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到查晓昭这里，总能睡个安稳觉。尽管晓昭连个好脸都不会给姜子桦，但姜子桦还是觉得跟她之间有些不同，至于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有些什么不同，姜子桦也说不清楚。
姜子桦清楚记得他第一次冲她发脾气那次。他给了她一张卡，隔天来了，拉开衣柜，衣柜里除了他自己的几套西装衬衫之外，就是她的一黑一白的两条长裙。
“我让你买的衣服呢？”姜子桦首先想到的是她不过是贪了他的钱，再哄着他去给自己买衣服，女孩们这种只吃不吐的习惯，他见多了。
晓昭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里放着两套家居服，“就买这个？”
“就买这个！”
她的双眸清澈见底，那么干净，也许就是这份澄澈干净惹恼了姜子桦，他把两套家居服扯出来扔到地板上，他说：“我给你钱，不是让你省的。你穿得跟个要饭似的是什么意思？”
晓昭立在床前，无助，却也不示弱，倔犟地梗着脖子。姜子桦以为她会哭，她一哭，他把她拉进怀里，暖暖地哄哄她，一切又重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可是，剧情没照他想象的发展，她杵在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姜子桦差点就抡了巴掌，他的牙咬了咬，拳头握了握，踢掉拖鞋，走进浴室。浴室里的水放好了，伸手一试，温度刚刚好。浴缸边的小台子上整整齐齐放着深蓝色丝周质地的睡衣，他看出来，跟他刚刚踩在地板上的其中一套是情侣款。
心里的气没了。洗澡时，甚至吹了口哨。
从浴室里出来，晓昭斜躺在床上看着一本书，见到姜子桦，赶紧坐起身，地板上那两套衣服已经收进了门边的洗衣篮里。该死的洁癖。
“在看什么书？”姜子桦接过晓昭手里的书，《世界的凛冬》，书的封面上写着：我亲眼目睹，每一个迈向死亡的生命都在热烈地生长。
姜子桦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问：“看这么丧的书？”
“我们每个人，都在与自己的命运相会，比如你，比如我！”晓昭的眼里有一层雾气。她那么瘦，瘦得让人怜惜，她怎么会在那样的地方？她明明不属于那样灯红酒绿的环境。
“我不相信命运。我相信人能改变命运！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你只买了我，没买我的故事！”她眼里的雾气化成两团洌凛的冰，把姜子桦隔绝在外。她用了“买”字来定义他们的关系。姜子桦恼了，他推开她，说：“好，你说的买，那你就应该有个被买来的女人的样子！”
“我不懂！”
“不懂学，明天我带你去酒吧，跟那些妖艳贱货学，学风情，学如何讨男人喜欢……”
说到最后，气馁的是姜子桦。如果晓昭变成了那样的姑娘，他会愿让她陪自己吗？
另外的一夜，他被姜天纵臭骂完喝醉酒回来，晓昭仍是那样不言不语，他撕掉了她的那本凛冬的书，他说：“还他妈的看什么凛冬，你就是凛冬，零下一百度，看一眼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蹲下帮他脱皮鞋，他一脚踢过去，她的头撞到了茶几腿上，腿却别在了另一条腿下。晓昭的泪流了下来，但她不吭声，姜子桦仍然怒不可遏，“你是死的吗？你没感情吗？我是不是花钱买了个机器人？”
姜子桦拎着晓昭的领子大喊大叫，“别动……疼！”她的眼里满是眼泪。子桦心慌了：“哪疼？”
晓昭指了指脚。姜子桦扶晓昭起身，晓昭的左腿不敢落地，她咧着嘴，眼泪流得无声无息。
“我们去医院！”姜子桦拿大衣，却发现晓昭根本就没什么大衣，只有一件套在裙子外面的旧风衣。他把自己的大衣给她穿上，弯下腰来，“我背你！”她执拗了一下，姜子桦不由分说揽了她的腰。
小公寓到地下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姜子桦一直背着晓昭。她搂着他的脖子，他听得到她的呼吸。
“疼得厉害吗？”
“嗯！”
“你不会告诉大夫是我家暴你吧？”他是想调节一下气氛的，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
“我们连家都没有，何谈家暴！”查晓昭这死丫头这么不解风情是怎么钓到他这样的男人的？
并没伤到骨头，只是崴到了。从医院回来，查晓昭说：“这几天，你别来了！”
“那你怎么办？”她总能轻易地挑起他的火气。
“外卖。我吃得也不多！”她又恢复了那种不死不活的死样子。
“这是吃得多不多的问题吗？你说的，我花了钱，不来不是亏了吗？”他非得把话说得自己都听不下去才罢休。
那几天，从来不做饭的他倒在网上找了做饭的视频看了又看，有时看到一半，自己也被自己蠢笑了，姜子桦啊，姜子桦，你这样做她会领情吗？还有，不过是个伴，你又不是痴情男，这是干什么呢？
但他还是推了酒局，去超市买了菜，买了猪蹄，中医说，伤哪补哪，猪蹄黄豆汤，看了视频好像也没那么难做。从超市出来，看到书店，转身进去，买了一套《世界的凛冬》，想了想，又买了一套。赔她一套，另一套自己看看，看看那样冷硬的丫头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能了解，至少可以靠近。
姜子桦告诉自己，也不过是新鲜。从小到大，自己喜欢女孩就没超过三个月的。所以老妈姚采莲一再说：“桦桦啊，你交了女朋友，能坚持半年再带给妈妈看。不然，妈妈浪费感情的啦！”
把饭菜端到晓昭面前时，她仍旧是淡淡的神情，她说：“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我不挑嘴……”
姜子桦把碗怼到晓昭面前：“别人好心好意为你做了饭，诚心诚意说句谢谢会死吗？你不吃不求人这碗饭长大的吗？”
晓昭倒真的笑了，说：“谢谢！”
低头一粒一粒地数米饭吃，姜子桦盛了勺汤浇到米饭上：“怎么，不好吃？”
“好吃！谢谢！”
“哎，我是为了听你谢谢才做的吗？”姜子桦再次有了无力感。
因为富丽山庄被姜天纵一通臭骂，姜子桦还是最想回到晓昭那里，哪怕是看她一张扑克脸，哪怕他为她做所有的事，也难换来一句知冷知热的话。
那晚，他抱着她，说：“晓昭，你知道我多孤单吗？就像一个人走在沙漠里，心里想着就会找到水源了，就会走出沙漠了，可是走啊走啊，前面仍是漫漫黄沙！”
晓昭的手指插到子桦的头发里，她说：“你得到的够多了，你不能要更多，你把它放哪儿呢！”
那一刻，昏黄的床头灯光下，姜子桦有些疑惑，这姑娘不会是姜子禾派来收服自己的吧？
他很快抛弃了这荒堂的想法，他想，明天，约上哥哥一起吃个午饭吧，无论如何，在老爸面前，面子功夫要做出来。
到底还是拖到了下午，打电话给姜子禾，约他吃晚饭，姜子禾倒没客气，说：“我们是可以一起吃晚饭的关系吗？”
放下电话，姜子桦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说得没错，我们之间只有凛冬，没有温暖。
姜子桦拔了另一个电话：“你的能力就这么点吗？是怎么拍着胸脯说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大姐，能力跟不上口才，我看模特公司的投资你也是不想要了！”
窗玻璃上印着姜子桦冰霜一样的一张脸，他自己也很讨厌自己的样子，挂掉电话，他骂了句脏话，脚踢到墙上，钻心地疼。他终于了解了那天晓昭的疼。他给晓昭打电话，想告诉她回家吃饭，可是，电话通着，却没人接。
姜子桦的心突然悬了起来，该不会她又摔倒，她一个人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