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人把在冬天的生活状态叫作是猫冬。
查晓昭几乎适应了北方极寒之地的生活。晓晚和子禾离开时把冰箱装得满满的还不算,一个小阳台也装得满满的。东北人的阳台就是天然的大冰箱,两个人生怕晓昭饿到,所有东西都买得极尽豪放。
晓昭这阵子总想,自己其实也算是个有福之人。总是在最危难的时刻遇到好人。
比如,遇到子桦。
让自己过了那么长一段金丝雀的生活。
比如遇到晓晚和子禾,让自己在这么冷的冬天有了一个小小的安乐窝。更为难得的是,他们离开了,自己仍然可以住在这里。
晓昭通常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切上一点肉,炒一炒,再把一只土豆切成块,切一只西红柿,淘一碗米,放进锅里,再放点油盐,把肉、土豆和西红柿都放进去,这样一天的饭菜都有了。
有时候,晓昭觉得自己像只仓鼠,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看很多的电影,只可惜自己的那些书都没在身旁,又不想随便动用晓晚留下的钱。
天暖和一点,就出去找份工作,在这里留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万没想到子桦那么快就有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表现得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原来,那么波澜起伏的感情到了最后,也就变得死水微澜了,是吗?
他并没说来找她,他说会把她的东西都寄过来。也好,那些东西不然也是扔吧?她还挺啥不得的。离开时,像小孩子一样逞能,争一时义气,所有他买的东西都没带出来。现在想,大可不必。
什么都不在意了,才是一段感情真正的死亡吧!
两个城市间,快递居然只用了一天时间。
跟随快递一同到的是同城,一束黄色的玫瑰。
签收,快递小哥帮晓昭把巨大的两个纸箱搬进屋子里,晓昭有些茫然。她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才找了剪子拆纸箱。
衣服、书、平日里喝水的杯子,喜欢的小玩偶,还有那只fendi的小怪兽,晓昭握在手心里。那些不想碰触的生活细节还是一一浮现了上来。
晓昭看到那两件白色的大衬衫,那是子桦的。他有意装进来还是疏忽裹进来的?那并不重要。她抱着那件衬衫,那上面有他的味道。晓昭再次确认自己那么深地爱过这个男人,一度,她以为自己是对他的依赖,自己无依无靠,拣到根稻草都会当成是救命的方舟,更何况是个温柔体面的男人,怎么会不一心一意投靠过去。
直到分离,她才明白自己那么深地爱上了他。如非如此,自己在厨房里坐着的那一夜怎么会那么心如死灰,得知孩子没了的一刹那,怎么会觉得全世界都被冰封住了?
一只新盒子,盒子里装着KINDLE,上面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晓昭,这个是很早就买好的,你说你喜欢读纸质书,便没送给你。希望你仍能在书中找到幸福和快乐,如果快乐很难的话,我祝你健康平安吧!
晓昭对着带着姜子桦气息的那些东西,无比思念那个小窝儿。她知道,即使她与姜子桦有着并不美好的开始,但她被他真诚地爱过,这就足够了,是吗?
再抬头时,泪水已经划过晓昭的脸颊。
日子如常地过下去。
春天马上就会来了,那些衣服也会用到吧?再不然,去网上,把它们卖掉,换回点钱来生活也是好的。只是,晓昭又看了它们一眼,心里是不舍得的。
她发沙息给子桦:东西收到了。
过了一会又发了一条:谢谢!
他没回复。
大概也是下定决心要跟自己做个了断吧。这样也好。只是心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痛了起来。胃里不好受,眼泪又淌了下来。
是谁说的,睡眠是身体的深渊,而一个人的身体,是另一个人的深渊。
晓昭梦到了子桦。
晓昭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思念穿在里面的。她像只猫一样睡在沙发上,场景倒是模糊的,分辨不清是小窝儿还是晓晚的家。
子桦进来,带着外面冬天的凛冽,纤长的手冰凉,他捧起晓昭的面颊,说:“蚕宝宝,别冬眠了!”
她“嗯”了一声,眼睛并不睁开,人也还是蜷着。他的手顺势滑到她的脖颈处,她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别闹!”
那不像是拒绝像更像是鼓舞。
他的吻侵略了上来,她细长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他抱起了她,两个人的目光纠缠到一起。
晓昭的心里分明感叹了一声:一个人的身体,是另一个人的深渊。只是,此时,她那么想跳入那深渊,赴死一般。
她也痛恨过自己那么沉溺于某种情绪之中。但是,她没办法自己拔着自己的头发从沼泽里拔出来。她对梦里的自己说:你要学会忘记,他不属于你,他要娶的是别人!
但那份思念又是那么真实,晓昭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别走!”
她沉迷于自己的思念里,那个人触手可及,那种感觉真好,她逶迤在他的渴望里,她不顾脸面,不要爱情,她听见自己说:查晓昭,你是疯了吗?
真的是疯了。
突然之间醒了过来。
身上穿着他质地很好的白色衬衫,泪水顺着面颊淌下来,怎么会这样?
从前和顾宋在一起时,顾宋总是粘着晓昭,情窦初开,总是没完没了。
那时晓昭是青涩无知无觉的,她总嫌他没完没了地烦,好几次,她在看手机,还时不时地问一句:“行了没?”
为这事顾宋生过很多气,他问查晓昭是不是不爱他,如果爱他,哪有女孩子这样表现的?
查晓昭反问过去,“你经历过多少女孩子?你知道谁是怎么表现的?”
顾宋被问得哑口无言。晓昭也以为男女之事也便是这样没意思,顾宋是她的初恋,她以为也不过是这样,直到她遇到了子桦,开始也还是那样,并没觉出好处来,可慢慢地,她喜欢上那种感觉,她像小宠物一样等着他出现在家门口,等着他爱抚。她也自责过,觉得自己堕落下去,但像是上了瘾,控制不住。
如同黄梁一梦,终还是醒了。
终还是走到了各奔东西的地步,就算是在一起,也只能是梦里。偏梦里的情形又那么真实。
查晓昭想,如果姜子桦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会搭上自尊跟他睡吧?
她咬着唇,骂了一句脏话,她骂她自己,但心里真的就伸出欲望的枝条,疯狂地长成了苍天大树。
电话响了。
“晓昭,我可以去看你了,无论如何,都请别把我关在门外!”姜子桦的声音轻薄得如同一张纸。
查晓昭从沙发上滑落到地板上,亦如同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