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晓晚不知道的是,她在人生无底的黑洞里时,姜子禾又何尝不是在披荆斩棘?
“梦工厂”的每一步都关系到姜子禾能否在姜氏站稳脚跟。做富二代不容易。他的父辈一拳一脚打下天下,难免强势。在他手下的元老们,受他的气,也没什么怨言,及至到了儿子这一辈,元老们难免有功高盖主之想,况且想,我们受你父亲的气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再受你这小孩伢子的气吗?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里面还有一层是,姚彩莲在背后和着水泥,挑拨着。好些人欺负子禾年轻,不是专业出身,巴不得从公司里提个CEO,哪怕是从外面请个CEO,自己混水摸鱼,得些好处。
所以,纵是有姜天纵撑着腰,但也人人都知道,姜天纵时日无多,姜子禾得尽快立威撑住大局,才能让风雨飘摇的姜氏稳定下来。股市一跌再跌,好在大盘就是这局面,姜氏并没有更差。
“梦工厂”可能是姜子禾扬名立万的一块碑,也可能是麦城,滑铁卢。所以,“梦工厂”的每件事,姜子禾都十分小心。
偏就是这“梦工厂”出了大事故。
姜子禾赶到工地时,已近一点。工地上灯火辉煌。
“人呢?”
“送医院了!”先到了程大路答道。
“怎么回事?”
“应该不赖我们,他们几个工人喝酒,猝死!”
啊?姜子禾原以为会是高空坠亡之类的,再或者是机器伤害,没想到是……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程大路却皱着眉问:“要怎么通知家属?”
“报警了吗?”
“没有!我想等你来拿主意。”
“这种事通常怎么做,你不知道吗?”姜子禾心里的禾已经升腾了上来。
“报警,通知家属,让一起喝酒的工人去录笔录。找律师做好准备,该我们姜氏负的责任,我们一点也不推拖,还有,立刻在我们的官微上发布事情通告,如实写,不许有半点推拖!”姜子禾如此这番交待,程大路倒对少帅另眼看待了。
姜子禾去了医院,又去了公安局,一夜都没合眼。整个头木头一样。
回公司的路上,程大陆说:“你赶紧在车上睡会儿,死者家属应该快到了!”
姜子禾想自己有件什么事没做,想了半天,是给向晓晚打个电话,可电话打过去,关机,睡意袭来,他跌进了睡眠里。
事情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醉死的工人叫李长林,李长林的家属来了至少有十个人,来了就又哭又闹,个个不是善茬儿。
为首的是李长林的媳妇,叫赵红霞,人长得瘦瘦小小,说话声音却像个男的,她阴沉着脸,并不多说话,闹腾的是三姑六婶那些亲戚,从他们的穿着上看,个个灰扑扑的,身上的衣服颜色都浑浊着,看不出从前的颜色甚至是质地,还有,女士包括也就三十几岁的赵红霞,尽可能的花,裤子的花与上衣的花绝不相同。即使他们是来奔丧的 ,也一点没有在衣服上庄重哪怕那么一点点。
程大路不让姜子禾出席,他说,这些人把这当成是个要钱的机会,若是知道你是公司的老板,那还能有好?
姜子禾到底年轻气盛,觉得多补一点尽尽人道主义也无妨,他跟程大路说:“我就当一般解决事情的公司领导,他们哪会知道我是谁?”
程大路没来得及叹口气,姜子禾就进了那间闹吵吵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成了吸烟室,姜子禾呛得咳嗽了几声。
程大路清了清嗓子,让大家安静一下,他说:“出了这种事,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但生死由命……”
程大路的话还没说完,赵红霞像只小豹子一样冲到了程大路的怀里,手起手落间,程大路的脸上落下了巴掌印。
“放你娘的屁,什么叫生死由命?你给我说说什么叫生死由命?人命关天,我老公上山都能打死熊,怎么到你们这里好好的就死了?二狗子,你给我说说,你哥是怎么死的?”
那个叫二狗子的年轻男子猛然被点了名,仿佛吓了一跳,垂着的头抬起来,又迅速地低下去。
赵红霞又蹿到二狗子面前,“什么都不用怕,咱们别的没有,有的就是一条命。你哥这事,我赵红霞要不弄个一清二楚,我就撞死在这工地上!”
姜子禾有些恼了:“警察同志没跟你们讲吗?他是在下班时间在工棚里喝酒猝死的,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让法医做尸检!”
“尸检?我男人死得不清不白不说,连全尸都不能留,你们这帮人黑了心肝啊!”赵红霞嘶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不得不服,那个瘦小的身体里像装了个巨大的音箱,她如洪钟一样的哭声几乎把那么大一间会议室给撑破了。
“你是谁?”一个腾得浑身是肉的老妇人指着姜子禾的鼻子问。
二狗子突然来了劲:“他这我们这里的少东家,现在就是他说了算的!”
赵红霞的眼睛亮了一下,姜子禾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她又像一只敏捷的豹子一样向他冲了过来。
姜子禾一个闪身,赵红霞趔趄了一下,差点撞到墙上,倒是姜子禾伸手捞了她一把,她免强站住,伸手就要打姜子禾,姜子禾握住那女人的手腕,眼睛瞪着她。
样子有些滑稽,姜子禾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有话说话,有条件提条件,不行还有法院的门开着!”
会议室里一片哭声。
姜子禾手插在口袋里,心里积攒的那点同情心迅速地变成了厌恶。他走出会议室,说:“叫法务部门派人来,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所有无理要求,一律不准!”
程大路再次对少帅佩服了一层。
姜子禾给穆天涯打电话:“明天回总部报道,我这就派人去跟你做交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下午时分,销售部主管过来报告:销售部的销售员跟新大陆的销售员起了冲突,其中有个销售员有些社会关系,找人把新大陆的一个销售员脑袋打开了瓢儿。
姜子禾的脑子像炸了一样。
销售主管说:“开始真不怪我们,是新大陆那边挑衅。我们这边出什么方案,他们就照猫画虎,而且比我们的条件还优惠,还有销售员来我们的购楼处外面截客户,这不骑人脖梗上拉屎吗?有这么干的吗?”
姜子禾心想,这是子桦让他们这么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