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宅地底下的这个魔窟,简直恐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若叫冷天薇再选一次,恐怕就是打死她,她也绝不会跑到这下头来自寻死路的!
黑暗中,她的衣裳很快就被那个从背后钳制住她的人染湿了。
夏天的衣裳料子薄,这时候在地下,温度本来就低,再加上心里恐惧,这湿哒哒的衣裳一沾上她的后背,她止不住就是一哆嗦!
“别怕,是我!”
一个嘶哑的男声出现在了她的耳畔,那声音很粗糙,却也很熟悉。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听到的!
“你是谁?!”黑暗中,她回过头,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可是周遭实在太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是我,师姐。”那人回答。
这个答案叫冷天薇惊诧,她连忙伸手抚上他的脸,仔细摸了上去。
高挺的鼻梁,立体的五官,这分明……这分明就是——郭老四!
“老四?!是你?是你吗?你的声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湿透了?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黑暗中,冷天薇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郭老四的声音让她心惊。他的脸冰凉冰凉的,像冻僵的鱼。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
“师姐,你还信我吗?”郭老四一把握住她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有些无力地问。
“老四,你这叫什么话?我当然信你!这么多年,我几时不信你了?”他的话让冷天薇害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快要失去他了!
“你不嫌我是日本人的儿子么?”他又问。
“老四,你身体里有一半是咱们中国人的血,你是中国人,从来都是!”冷天薇激动地又伸出一只手来,包覆住他的,说道:“身体里有没有日本人的血这不重要,关键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老四,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发生改变!”
“好,师姐,我向你保证,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我要把我姐姐托付给你,等往后你们出去了,她少不得还要你的照顾!”郭老四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中了毒一般,在死一般的黑暗中愈发让人觉得可怕。
“老四,你到底怎么了?蝶梦……蝶梦她果真没有死吗?”冷天薇扶着他,可从他身上,她居然感觉不到一丝活气!
“她就在前头的水牢里,”郭老四喘了口粗气,这才接着说:“你的万能钥匙呢?借给我,我要去把她救上来!”
“她被锁住了?”冷天薇心头一惊,连忙从兜里取出纸钥匙,放在手心里吹了口气,把它变成了金属的模样递给他。
他拿了钥匙,没有多作停留,只说一声“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就要离开。冷天薇见状,忙一把扯住了他,问:“你一个人去?为什么不带上我?”
“水牢里太危险了,你在这里我才能安心。你放心,这里是各条岔道之间的一个夹缝死角,暂时没有人会发现你的。”他以为她是怕了,于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安慰道:“等着我,我一定回来!”
谁知,他才一笑,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便不知从口中咳出了一大摊什么,冷天薇只听见有水落地的声音,于是忙上去扶他。
“你怎么了?你刚才吐了什么?”她忧心极了。
“没什么,只是一口脏水罢了。你不知道,我刚才在水牢底下,呛了不少水,现在咳出来,总算舒服了!”郭老四将自己的手藏在身后,说罢,就匆忙离开了,只留下冷天薇一个人,等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回到水牢,郭老四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手撑着石缝,咳得难以自持,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抓紧这最后的机会!
踉跄着回到郭蝶梦的牢房,他身上的寒意一阵重过一阵。他俯身下牢,望着水面上漂浮着的食人鼠的尸体,胃里一阵恶心。
这些被匕首削了尾巴的东西,一下子失去了先前在水中优势,无法再保持平衡。它们一个个自顾不暇,不停在水里扑腾,郭老四见状立刻抓住时机,像切菜似的,趁乱把它们全给切了!
大卸八块!除了为首那只大鼠,余下的鼠群不过短短数分钟,就死了个干净!
至于那大鼠,倒的确是个精怪,就在郭老四大绝杀的当口,它早已悄无声息地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死了的食人鼠,像一坨坨屎,漂浮在水面上,散发这一股子发臭的血腥味。郭老四望了它们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捏着鼻子跳了下去。他落到水里的时候,溅起了高高的水花,那水花带起一只食人鼠的尸体,正好砸在他脸上,那潮湿黏腻的质感,若搁在以前,恐怕能让他抓狂崩溃,而现在,他却只是把它重重地砸向了远处,随即便一抹脸,继续往前走去!
走在黑水中,一次次踢开那些尸体,他突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姐,我回来了,我来带你回家,我们安全了,再也没有水牢,再也没有老鼠。我带你回家!”来到姐姐身旁,他的眼神一下子温柔了。他伸手抚上姐姐的脸,许久才拿出冷天薇给的钥匙,伸手过去开锁链。
冷天薇剪的钥匙的确好用,他将那钥匙往锁眼里一插,那大锁瞬间发出了“咔哒”一声,应声开了!
失去了拉力,郭蝶梦一下子跌进了郭老四的怀里。她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郭老四抱着他,甚至不敢去触碰她的鼻尖,只是含着泪激动地抱紧了她,久久不肯松开!
这一刻,他竟觉得有一种幸福。就好像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很久很久,现在终于找回来了,那种满心的欢喜与满足,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一般。
“走,姐,我们回家!”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手抹了抹眼泪,将蝶梦背到了自己的背上,伸手攀向了高处的铁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