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皇上给压下来这么一个大难题，礼部尚书宫丙差点儿在朝堂上吐血。可他也不敢，更不能提意见。错过了方才皇上询问的时机，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去跟大比国和梁国的使者交涉了。
翻阅古朝旧卷，拒绝联姻的事情就极少发生。而且有魏国公主在前。为什么接纳了魏国的公主，而不接纳大比国和梁国的公主？这真的让宫丙头大到想要炸开。
不过礼部也不是只有宫丙一人，上上下下这衙门口里也有几十人在忙碌，再有这次同礼部一并参与跟各国使团交涉的其他官员，因为三位王爷的奏禀，有了皇帝的旨意，他们从下午开始一直忙活到晚上掌灯，之后吃了个没滋没味儿的饭，又是一夜无眠。
说起来最后安王给的办法不是不行，皇上接纳了，那么大比国和梁国可不可以接纳，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王爷们不接受联姻，说出去也能是不可能让一国公主做妾室。可是皇上这个旨意的意思是皇上也不收，这理由肯定是不充分的。
次日天明，有人给宫丙送了一封未署名的字笺。上面写了一段话。宫丙眉头紧锁之后，最后咬紧牙关，终于做了决定。“晚上宴请大比国的史官，安排在玉馔楼。”而后吩咐手下：“你现在就去玉馔楼跟掌柜的说一声，要留最安静的雅间儿。酒席让他们看着定。”
有小吏赶紧去玉馔楼订房间，那些礼部的人就都围了过来。纷纷询问到底是什么人写了个什么字条。
字条是什么宫丙没让看。但是他回答：“今天晚上，王大人、赵大人、项大人和孔大人同本官一同去。诸位只需要记住，一定要以皇上不忍蹉跎公主年华为由，劝他放弃这个想法。然后一定要游说他们本朝的未婚官员。至于是什么人，你们自己看着提。左右不过是说上一嘴，无所谓真成假成。我思量着，八成是没戏的。”
那位孔大人却不这么认为：“大人，下官倒觉得他们会答应。毕竟如果带着公主就这么回去，面子上说不过去不说，公主名声也就不好听了。不愁嫁是必然的，但能不能嫁得好就是两可之间了。而且咱们不想跟他们为仇，他们也不一定愿意跟咱们为仇，所以最折中的办法就是安王这个主意。而且朝中的未婚官员也不在少数。比如这次春闱的三甲，下官就觉得不管哪一个都是极好的选择。”
王大人却皱了眉头：“孔大人此言虽然有理。但那状元榜眼探花都是国家栋梁，虽然现在还没有官职，但也都在翰林院行走，将来说不准就是国之重臣。娶异国的公主，将来他们必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前途了。这岂不是自毁？”
宫丙摆了摆手：“现在先这么说着。总之解决掉皇上和三位王爷的不愿意才是首要的。唉，也不知道这两个国的人怎么想的。大老远带个公主来做什么。”
下午时分，苏心雨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带着金雀金莺奔了香舍。而她的请柬一大早已经送到了驿馆，交到了大比国公主卢贝琳的手中。她约卢贝琳到香舍一见，说是有很多关于大比国的事情很好奇想要询问。因此卢贝琳很痛快的答应赴约。
大比国的使官知道自家公主要去赴大燕凌王妃的约之后，再三叮嘱，虽然他们国王是希望公主可以嫁入宫中给大燕皇帝做妃子。但他们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皇帝对凌王十分信任，而这位王爷智勇双全，就是他带着兵将将夷狄打到只能递降书顺表。所以他就有想过，要让公主挑选凌王。毕竟后宫之中的女人要更危险一些。皇帝若是不喜欢，那就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对他们大比国也没什么好处。但是如果是凌王这样一位掌握兵权又有能力的王爷，那公主嫁过去之后，王爷也不能怠慢。日后夫妻和顺，对他们大比国才是真的有益处的。
这位使官还打听了一下凌王妃的事情。他是听人说起过。凌王妃相当厉害，不但受皇上皇后的倚重。更是忠国公苏家的女儿。最要紧的是她本身能力非凡，以女子之身成了一个不用上朝却在朝堂上也有话语权的安远将军。还有其他种种都让他觉得，这位凌王妃一定是一个不懂得温柔体贴为何物，只有聪慧能力的女人。而这样的女人，哪里能让凌王真的对她专一。他们公主虽然并不艳丽，但在他们大比国人的审美里，却是最温柔体贴最美好的女子。他很有信心可以抢夺走属于如今这位凌王妃的宠爱。平妃这种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对自己的想法相当有自信。
可是卢贝琳却根本没有把他的游说当成一回事。“父王让我来，是让我联姻的，并没有说必须燕国的皇帝或者是王爷。如果燕国皇帝有指婚，这个我没有办法。但如果让我去争取我根本见都没见过，也毫无感情可言的男人，那是不可能的。大人，您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我是公主，而你只是臣子。你不要妄想控制我的将来。”
使官表情有些扭曲。发现公主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温顺听话之后，心里多少有一些紧张。“公主，臣也是为您着想。凌王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但这样的男人若是真的爱上一个女子，肯定会为她倾尽全部的。”
卢贝琳看着他：“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种判断。但本公主的未来不能让你一个小小使官的摆布。更何况，你以为就是你聪明，其他人都是蠢笨的吗？你就不想想，凌王妃为什么要邀请我一个人去赴宴？那日的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看得出来。就连皇后都在以凌王妃的意见为主。论容貌，我不敌她，论智谋我也远不是对手。她在大燕的权势不亚于皇后，那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你若是想完整无缺的回到大比，就止住你那心里的胡思乱想！老老实实的将父王让你谈的贸易港口谈好就是。本公主的事，你不要再插嘴！”
香坊里，苏心雨坐在碧月楼楼顶的客室里饮茶。这是只属于她们姐妹几人，不对外开放的所在。虽然苏心雨一年也来不了两三次，但田湘蓉和卓枫过来的时候，也会在这里休息。今日来宴客，自然是要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苏心雨对卢贝琳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当然这其中也不能不说是有钟金荷的对比。总之对于这样一个能给自己亲和感的人，她还是愿意用比较温柔的办法来跟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
卢贝琳到了之后就被下人直接带到了楼上。看到苏心雨，卢贝琳按照他们大比国的礼节给苏心雨见了礼。苏心雨没有按照女子的礼节福身，而是拱了拱手：“贝琳公主请坐。”
刚坐下，卢贝琳手边就多了一盏琉璃杯，里面是红亮的透明液体。上面没有热气，显然不是热茶。只是什么东西可以有这样漂亮的颜色，这让她有些好奇。“今日能得凌王妃的邀请，我无胜荣幸。”
苏心雨笑道：“虽然这是第二次见面，但上次初见我就觉得贝琳公主看着十分亲切。所以今日冒昧把您请过来，一是想结交一番，二也是有些事要跟公主商量商量。”
卢贝琳笑着点头：“那日我也觉得凌王妃十分亲切，所以今日接到帖子，十分开心。只是不知道王妃有什么事要同我讲？若是有什么是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这倒不急。公主刚到，哪能连口水都没喝就先说这些。这是石榴百花汁，可以生津止渴，我也用冰镇过。若是公主没有身体不适，夏日炎炎饮一杯不但消暑，而且可以增进食欲。我已经派人准备了一桌百花宴。今日定时要跟公主痛饮几杯才好。”
卢贝琳拿起这杯石榴汁，手指触碰到杯子，冰凉的触感在这夏日里已经让人很舒服了。凑近之后鼻息间说不清楚的花香钻入鼻息，伴随着丝丝凉意，又有酸甜的果香，不用入口就已经喜爱了三分。等到这果汁入口，那种清爽圆润的口感和酸甜中微微有一丝苦香的味道，让她瞬间眯了下眼睛。但为了不失礼，她赶紧收敛了表情。“石榴是一种水果吗？”
苏心雨点头：“是的。是一种树上结的果实。在我们燕国，有多子多福的好寓意。若是公主喜欢，我可以送给公主一颗可以种在房间里的小石榴树。”
“多谢王妃。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石榴。它的果汁味道太美妙了。”
苏心雨笑道：“一两种植物算不得什么。将来咱们两国联姻之后成了亲人，就更是少不了物资交流。不过我见到公主的第一眼就看的出你是个有自己主见的女子。我欣赏性格独立的女性。所以今日我才将公主邀请来。想要知道公主自己有没有喜欢或者欣赏的人？又或者是喜欢什么类型的？”
其实即便苏心雨不这么问，卢贝琳也能猜到这次赴宴的用意。因此并没有多惊讶。放下杯子，她脸上露出了坦率的笑容：“王妃真的快人快语。我也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能跟您这么说话，真是太好了。实不相瞒，这次我的父王是希望我可以进入皇宫做燕国皇帝的妃子。但是我并不愿意。我不喜欢皇宫，不只是不喜欢陌生国家的皇宫，我也不喜欢我生长大的皇宫。我小时候就有想过。幸好我是个公主，我可以嫁给人做正妻。而公主的丈夫很多时候不敢纳妾。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跟很多女人分享我的丈夫。但是如果我进入了燕国皇宫，我就成了别人的妾室。我不愿意这样。可是我却无法反驳，更别说反抗。”
没想到卢贝琳能坦白成这样。苏心雨倒是惊讶了。“公主所言我完全能明白。我也不瞒着你。我们燕国的皇帝跟皇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婚到如今也十分恩爱。纵使后宫人数不算多少，但没有一个人敢挑衅皇后的权威。这完全是因为皇上珍爱皇后。不说公主进宫之后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就是能不能见到皇上都在两可之间。我也是不希望公主过上那样的日子。所以才有了今日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