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阴差阳错,心有灵犀(中)
萧惔回京时正值隆冬,时下大雪纷飞,城内城外俱是一片雪白。
皇帝命他入京后直接去见驾,因此萧惔还未到家歇脚,便往宫中去拜见圣上了。
恰好刘蔚也在御书房。他自那日病愈便呆在家中休养,估摸着匈利使臣即将入京,刘蔚才跑到宫中来表示愿为父皇当牛做马。
皇帝见他乖觉,很是高兴,便命他时时侍奉在侧。
萧惔入殿时,这父子俩个正在讨论诗书。他连忙请安行礼,“臣萧惔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叩见祁王殿下!”
“爱卿快快平身,赐坐!”皇帝大喜过望,连忙命太监扶他起来。有机灵的小太监立刻搬了张太师椅过来,萧惔谢恩后,便被请到那边坐下。
“爱卿此行可否顺利?怎么比起预算日子迟了几天?”皇帝迫不及待想知道路上情形,毕竟很多事书信上说不通。
萧惔恭敬答道:“回圣上,因臣等防卫严密,也未走露风声,一路上很是安稳。只是今年雪太大,野外都是四五尺深的雪,又忽冷忽热的,路上竟难走的很,因此耽搁了几日。”
“你信中说,匈利王族还派了他们最尊贵的公主过来?”皇帝又问道,“除了这位,可还有旁人?”
“皇上圣明。原定计划是只有公主一个的,不料临行时,那位匈利二皇子也要来朝。因他拿了匈利国王的旨意,只得让他也过来。这位二皇子痴迷汉文化,很懂汉话,想来我朝一览盛世风光。臣在密信中已经禀告了。”萧惔答道。
但皇帝并未见过密信,便问其他人:“信呢?朕怎么没见着?”
皇上有些生气,一众太监们都瑟瑟发抖。刘蔚连忙站出来赔笑道:“父皇,今晨王公公送了一堆信笺来,您看了几封,因吏部尚书大人过来面圣,便撒手不看了。想来那信被压在底下了。”
这时,大太监王公公果然呈上一封没开封的信件。皇帝接受确认了,这才消了气。
他又问道:“那匈利王子同公主,还有那一众使臣如今在何处?”
萧惔忙答道:“回圣上,臣已经命人送他们暂时去番馆修整。只等见了皇上,请皇上定夺他们去处。”
皇帝想了想,命道:“人是你带来的,这几日便由你先招待几位使臣,再叫上鸿胪寺卿派几个人,教他们学学规矩。”
萧惔正要叩拜领命,皇帝又忽然改口了。只听他笑道:“朕竟忘了你也是新婚不久,这忙了几个月也该回去陪陪妻子。也罢,朕便放你三天假,等三天过了,你再走马上任。廷昱(刘蔚表字),你也去,这头几天你多担待些。”
“是,儿臣(臣)领命,多谢父皇(圣上)恩典。”刘蔚同萧惔俱叩拜谢恩。
皇帝点点头,遂命这二人退下:“跪安吧。”
于是,刘蔚并萧惔又行了拜礼,一前一后出了紫宸殿。
快到宫门时,见四下并无闲杂人等,刘蔚便叫住萧惔,微笑说道:“我先向你道喜了,听闻嫂夫人已有身孕。”
萧惔乍一听见这消息竟不敢相信,问道:“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岂有红口白舌框人的。”刘蔚笑道,“萧兄还是快快家去,想来郡主她们正等着你。”
“多谢王爷相告。”萧惔朝他一拜,又道,“如此,那我先告退了。”
“后会有期。”刘蔚点点头,还是加了一句,“代我向你母亲,还有妹妹问个好。”
二人就此拜别。
萧惔策马扬鞭,急急赶回家中。下人见了,连忙上来请安道喜。
他把马交给下人,又问道:“少夫人正在何处?”
“郡主、少夫人,并县主都在正房候着,只等世子回家来。”那人含笑答道。
萧惔听了,连行装也懒得换,直接往德昭郡主那边正房去。一路上,丫鬟们纷纷朝他道喜,萧惔难得高兴,见一个便赏一个,只命他们直接去他账上领银子。
正房屋外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呵手闲聊,一见萧惔来了,便忙都笑着迎上来请了安,又说道:“郡主、少夫人正念着呢!”
然后,她们争着打起帘子,请萧惔进去。里头也有人去回话:“世子回来了。”
萧惔进入房时,只见妹妹萧苒扶着妻子李氏迎上来,德昭郡主也向前走了几步。他下意识看了妻子李氏一眼,果然小腹微凸,有怀孕之像。
他正要请安时,却被德昭郡主一把拉起来,“可算回来了,这一去一点音讯也无,真叫人忧心呐。”
萧惔还是给德昭郡主磕了个头,随后解释道:“皇上有旨意,不能泄露行踪。儿子也不好派人送信来呀。”
“回来就好。你还不知道吧,你媳妇若兰已经怀胎三月了。”德昭郡主笑向萧惔道。
“王爷方才同我说时我还不敢相信,如今亲眼见了,我……真是……高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萧惔有些手足无措。
萧苒第一次见兄长这副紧张又高兴的模样,忍俊不禁。她笑道:“哥哥如今可是快要当父亲的人了,还不赶快谢谢嫂子。嫂子现下是咱家大功臣。”
德昭郡主想留些余地给儿子儿媳妇说私房话,便笑道:“你看你这样子,连衣裳都不换一下。这模样也去见皇上?若兰,赶紧同他回去,好好梳洗了。”
萧惔会意,便拉着妻子李氏告退,小两口径自回了屋。
再说刘蔚出紫宸殿便去了趟鸿胪寺。有圣上旨意,鸿胪寺卿立马派了寺丞并礼宾院几个主簿供刘蔚差遣。
刘蔚心中都打算好了,只向他们说道:“父皇有意叫匈利人好好感受我朝繁华风貌,这几日,本王会亲自带匈利二王子各处看一看,你们只管留在番馆,闲时教教他们礼仪规矩,以免到时入宫觐见冲撞了父皇。”
这几位鸿胪寺的官员立马答应下来,齐声说道:“臣等但凭祁王殿下吩咐。”
刘蔚颇为满意,随即打马往番馆去。
这时匈利人也已经规整好了。见刘蔚声势浩荡过来,便知是位大人物,因此都聚集在院里。
有番馆属官轻声告诉他们:“来人是我朝祁王殿下,当今皇帝最宠信的皇子。”
匈利二皇子铁音同公主恭谨地记在心里。等刘蔚近些时,他二人便带着部众们弯腰行礼。当然,是他们匈利人的拜礼。
刘蔚亲自扶起铁音,说道:“二王子有礼。本王奉父皇之命,前来探望,并且日后还要做东道主,带王子到京城逛逛。”
他又问道:“这番馆如何?二王子若是不喜欢,本王这便命人给你换。”
铁音当然满意极了,见刘蔚不摆架子,很是亲近,温文尔雅。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谢道:“多谢王爷,这地方很不错,不必麻烦各位了。”
刘蔚又笑道:“王子满意就好。今日本王只是来打个照面。王子只管好好休息,有不满意的直接找这几位大人,他们会尽量满足你。”
铁音身负重任,只想知道何时能拜见皇帝,便恭谨问道:“祁王殿下,我与公主此行是来觐见皇帝,不知何日皇上才能接见我们?”
“王子不必担心。我不就是奉命来招待你吗?圣上的意思,是叫王子在京里熟悉熟悉我朝风物,待四五天后,我朝皇上便会在宫中设宴,隆重宴请各位使臣。”刘蔚连忙道。
铁音闻言放下心,用他们当地话同身旁女子叽里呱啦说了一大段。那女子应了两声,随即行礼退下去。
铁音又道:“我早倾心中原文化,只恨不能常居于此。这几日,还请王爷多带我走走,也好叫我长些见识。免得到时当着贵朝文武百官闹了笑话。”
刘蔚自然满口应允下来。随后,他还配二王子品了杯茶。
当然,刘蔚才不会一直呆在番馆。他吩咐几句,便借故抽身离开了。
第二日,刘蔚也没入朝。等到日上三竿时,他才来到番馆。匈利二王子铁音早在此地等候多时。
刘蔚按着昨日说好的,带这二皇子铁音到京城各处繁华之地逛了一圈。
虽天气冷,可匈利人本就生活在苦寒之地,竟也不说什么。倒差点把刘蔚自个儿冻着。刘蔚为了自己的盘算,也只好忍了下来。
这日晚间,他特意带铁音到某处乐坊听曲。
二人坐下之后,刘蔚便朝铁音笑道:“北宋词人晏殊有名句,‘一曲新词酒一杯’。今日,本王便请人给王子唱最新谱出的戏词。”
说完,他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