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萧苒心里清楚,无论前世今生,这位长乐县主都不会如愿入主祁王府的。祁王有意登临地位,皇帝也属意于他,那祁王妃之位怎会是她这么一个家族日渐衰落的长乐县主能染指的?因此,萧苒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万寿节当日,皇帝要在御殿上接受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各朝使臣的朝贺以及他们所进献的礼物。太后和王贵妃同样也要在后宫,招待前来觐见的宗室女眷和其他的命妇贵女们。待朝贺结束之后,寿宴便正式开始了。
待朝贺结束之后,寿宴便正式开始了。
祝寿贺寿的流程年年都是同按着旧例子,了无新意。倒是那些奇珍异宝、奇花异草少见,偶尔能让人眼前一亮。
其中,江州刺史献上一套十二支莲花如意,以莲荷为型,通体用圆雕技巧制成。如意柄雕作四茎扭缠状,有一枝小禾草缠附在柄的下方;如意首则由荷花、荷叶及花蕾组成,荷花半放,荷叶如伞半掩。花娇叶卷,更奇在它触手生凉,跟玉似的。
益州刺史献上一副由数百织妇累月不休绣成的《万里江山图》,这原画是我朝名画师费了半生心血而成的巨作。展开看时,竟与原作无差,经纬之间尽显万丈豪情。
更有兰陵刺史献上东坡居士苏轼流落民间的《黄州寒食诗帖》。此帖通篇起伏跌宕,光彩照人,气势奔放,而无荒率之笔,是故后人把它称为继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稿》之后的“天下第三行书”。
皇帝爱莲,又喜书画,得此三宝自然高兴不已。各州属官果然深谙帝心,寿礼新意精巧并存。
到歌舞登场之时,皇帝嘴角仍然微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比起方才,也说不上特别高兴。或许年年万寿节歌舞总差不多,不论皇帝,还是其他人,大家都已经有些疲软,实在看厌了。
这种场合向来是妃子们一展心机与才华的地方,几位得宠的娘娘开始斗法。众人的注意全被她们吸引过去。
萧苒懒得关注,只顾自斟自饮,才不管她们废与兴。但美酒易醉,她不知不觉就面泛红晕了,醉态初萌。
虽然萧苒此时精神尚佳,心中反觉羞愧。她连忙起身坐稳,用过温水,但似乎还是不太清明。
这时忽然有个小太监送来两盏酽茶并醒酒石,低声道:“县主请用。”
萧苒看他面生,问道:“不知公公是那宫侍奉的?我竟不识得。”
小太监也没回答,只是偷偷往萧苒右上方望了一眼。
那正是祁王殿下刘蔚的方向。
萧苒扭头一看,果然,刘蔚正眼带笑意凝视着自己。她低眉点头以示谢意,也算是打过照面了。
小太监将醒酒石拿来给萧苒衔在口内,然后又奉上一碗酸梅汤。她这才觉得完全清醒了。
舞乐将歇之时,王贵妃笑道:“皇上,臣妾命人在御花园碧波池旁备下一份寿礼。还请皇上给个面子,去瞧一眼。”
皇帝素来看重王贵妃,这点点小要求岂会不应?只见他扶起王贵妃,含笑道:“你竟有这份心思,那我定要去看看。”又向众人道:“你们都来看看吧。”
于是众人众星拱月往碧波池去。
这分明是贵妃娘娘的主场,其余人也只是干看着罢了。萧苒却悄悄被静嘉公主叫住。
“王贵妃好心思,父皇要在那边待上许久了。这水边赏灯虽好,终不及山之高处赏灯赏月更妙,咱们不如往那边去。山高月小,清风徐来,正是良辰美景。”
静嘉公主拉着萧苒衣袖,便要往那小山上去。
萧苒笑道:“那地方确实好,我记得还有几处矮小屋宇,正好让我们歇脚。”
说着,二人便命宫人掌灯,沿石子路上山去。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边已经有人。萧苒说笑道:“看来有人捷足先登,我们过去怕是要叨扰人家。”
“捷足先登又怎样?”静嘉公主说道,“只看那边是谁吧。”
二人又走近了些,忽然岔路上过来一个人。黑灯瞎火也看不真切,直到人家走近些开声,萧苒才知道是谁。
“你们也过来这地方?”
这清朗不失温柔的声音萧苒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她很是惊喜,连忙行礼笑道:“见过祁王殿下。”
刘蔚点了点头,便要亲自扶她,“更深露重,你怎么不多穿一点?”
“还好,今日多喝了几杯酒,竟不觉得凉。”萧苒柔声答道。
“酒虽好,可不能贪杯。”刘蔚忍不住多嘱咐几句。
一旁的静嘉感觉自己完全被忽视,启唇道:“好了好了,你们这就把我这媒人抛开一边?也太不讲情谊了吧?”
“你这么大块头,想忽视也难啊?”刘蔚笑道,“怎么,驸马爷没跟过来?”
静嘉公主扯了扯嘴角,“才不要他跟着。”
又道:“既如此,咱们一同山上去赏月可好?”
刘蔚和萧苒不约而同说道:“走吧,月色正好,不枉此行。”
三人很快到那几处屋舍,也不进去,只在外头小亭子里站着说话。
院里人似乎听见动静,便出来一探究竟。见是萧苒等人,连忙问好:“见过祁王殿下、静嘉公主,长清县主安好。”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这二位不是别人,正是长乐县主及其兄长紫英侯王浩然。
刘蔚萧苒一脸坦然,倒是静嘉公主直盯着她们几个,期待发生点什么。
宴会上,长乐县主已见过萧苒,但如今才算看了个真切,心内叹道:“果然花容月貌、气度不凡,有林下之风。确实比不过人家啊。”
她心里这么想的,也真就照着心意赞了萧苒一回。
萧苒只当她是客套,也说了几句好话回她,心内还想,这长乐县主今生转了性吗?竟没说几句刺心的话。
一番寒暄后,王浩然便要带着长乐县主先行一步。刘蔚他们说了几句道别的话,也不多留。
三人举头望明月,只见清辉如许。
忽然,碧波池那边飘起几盏孔明灯,渐渐地越来越多,衬得御花园如同天街灯市般精妙绝伦。
他们赞叹了一回,又夸了王贵妃的好心思。
待孔明灯渐渐淡去时,刘蔚道:“此时想那边也快完了了,到底要过去露个脸才是。咱们先下去吧。”
萧苒同静嘉公主听说,连忙起身往山下走。
这回万寿节还真有点意思,皇帝难得这么高兴。
某日晚间,萧苒实在睡不着,翻来覆去,越发添了焦躁。她便干脆坐起来,命丫鬟掌灯添茶,随手取来一本书看。
正看得入神,忽然不知何处传来骚动。她便命寒碧去看看:“你打个灯笼去瞧瞧,这怎么回事?”
寒碧答应了,只添了件衣服,便掌灯循声过去。
她回来时却步履匆忙,神色慌乱,急急忙忙向萧苒禀告:“回县主,那边世子夫人忽然发动,大概要生了,如今已叫稳婆过去。郡主也过去了,正在产房里头呢。世子在门外等着”
萧苒听了,吓得书都掉下去,一边起来让下人服侍穿衣服,一边急急问寒碧:“怎么回事?如此突然?原不是说要到下月吗?”
萧家早请了四五个稳婆侍候着,也有太医常常来号脉,都说那时才生。然今日事发突然,定然有意外。幸而萧家一应东西都是全的。
寒碧解释道:“郡主身边的姐姐告诉我,世子夫人这一胎似乎是龙凤胎,不比寻常。”
主仆几人一面过去一面把事情说清楚。
到正房时,只见里头灯火通明,丫鬟们端着盆子进进出出。其余没派上事的都在外头焦急等候。
见萧苒来了,丫鬟仆妇们纷纷问安。德昭郡主问了几句,却叫她回屋去,说道:“这还长着呢,你且回去,不必等在外头吹风。”
萧苒自然不答应的,只带着丫鬟跟德昭郡主进去。
产房外,哥哥萧惔手里紧紧抓着玉珠手串,忧容满面,见萧苒进来,才略松了几分脸色,但仍是十分紧张,“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嫂子,”萧苒急着问嫂嫂李氏的情况,“她怎么样?”
萧惔自己也担心得很,不好跟她说。倒是德昭郡主见她担心得很,连忙道,“稳婆说,还早着呢。约莫在过三五时辰才会生下来。”
于是,萧家众人便守在产房外,只听得里面传出李氏一声声凄厉的喊叫,众人听得心疼不已。
萧惔手里一直玩弄着一双核桃,时间一长,只觉得核桃都要被他捏碎了。
待到听见产房里传出几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已是天明。
那一刻,萧惔手里的核桃忽然被捏碎,撒了一地。他也没心思管,只同母亲妹妹走到产房门边,等着稳婆出来。
很快,稳婆们便抱出两个锦缎包裹着的孩子,“恭喜郡主,贺喜世子,少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
萧惔竟也顾不得孩子了,直接冲到产房里去。
德昭郡主先接过孩子仔细看了看,又抱了另一个。萧苒也抱了小侄子小侄女,随后便问:“嫂子如何?现在可还好?”德昭郡主亦同此问,“她可还受得住?”
那稳婆道:“少夫人连着升了两个气力用尽,如今正昏睡着,醒来便没事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