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清凉殿佳人会意心有灵犀，《将进酒》天子乘机与民同乐
上回说到，某位妃子建议席上行击鼓传花之令，皇帝欣然应允。白宸妃先奏一曲，刘蔚也献上画艺，二人开了个好头。
待花传起来，首次落入王贵妃手中。王贵妃即兴作诗一首，赢得满堂夸赞。
皇上也笑道：“王卿如杜少陵，句句警心；贵妃如小谢，清丽自然。”说着，他又击起鼓来。
这次便从王贵妃传起，可巧传至贾淑妃手中鼓止。
贾淑妃手拿着那支花，心想：“我没什么文采，写不了诗。虽说会筝，可已有白宸妃珠玉在前，倒不好重了。若要说笑话，又没口才，到时大家笑不出来也尴尬。”
虽说舞艺不错，但要在群臣面前起舞……她踟躇不安，终究起身说道：“臣妾别无所长，只能一舞来为宸妃妹妹献寿了。还请皇上稍等，臣妾换了衣裳再起舞。”
“准。”皇帝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道：“着教坊司准备舞曲。”
很快，乐声响起，舞起。
贾淑妃轻轻起步，双手高举好像白鹄在飞翔。时而折腰转身，时而脚步轻移，舞姿飘逸，舞衣洁白，光彩照人。
只见贾淑妃倾斜着，缓缓转身，用双手微掩面部，半遮娇态。眉如远山，眼如秋波，含笑流盼，如诉如怨，勾魂摄魄。
双袖时而如雪花上下翻飞，时而如柳条被风吹过徐徐扬起。
曲终舞停，贾淑妃一场下来，面色红润，香汗淋漓。
皇帝笑道：“唐代青莲居士谪仙人李白的《白纻辞》有“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希”的句子，今日一见始知所言非虚。”
贾淑妃宛然一笑，说道：“臣妾不过雕虫小技，能博皇上一笑已是万分荣幸。”
萧苒暗道：“贾淑妃果然深藏不露，只知筝是一绝，不想还留了后手。这一舞，比起前头两位也不差什么。想来皇上也很惊艳。”
果然，又听皇上笑道：“爱妃过谦了，今日这白纻舞也算空前绝后。”
众人又赞了一回。
于是又行起令来。鼓停花停，恰好传到萧苒手中。
萧苒自知逃不过，便道：“臣女愚钝，比不过众位娘娘才艺无双。只好讲个笑话，以博庭欢。若是说得不好，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她这话分明是虚的，只想混过去。可偏偏有人不叫她好过。
朱荣妃笑道：“萧县主也太能藏拙了吧。谁人不知萧家小姐才艺过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拿得出手。今日分明是不想出手？”
她这话虽是玩笑，却隐隐约约有点威胁的意味。萧苒自知逃不过，便要改口。
谁知皇上却道：“不必较真，你随意来点什么就行。在座诸位都会捧场。”
贾淑妃接着说道：“臣妾常听宫中教习先生说，萧县主琴声乃不可多得之绝才。不如今日叫我们大家都见识见识。看看是先生夸大其词，还是真有其事？”
静嘉公主见不惯她这副嘴脸，早露了几分不满，说道：“萧县主与本宫一同受教于王先生，本宫怎么不知道王先生说过这样的话？且宸妃娘娘已经奏了一曲，再听难免重了。不如换个别的新鲜一点。”
又有人笑道：“静嘉莫不是怕萧县主丢脸才这么说。公主大可放心，萧县主才多大？不如宸妃娘娘也是情理之中，皇上也说了随兴即可，不必较真的。宸妃娘娘更不会介意的。”
这一句句把静嘉公主说的无言以对，若是萧苒不弹琴，倒真像她们说的胆小如鼠，毫无才气了。
萧苒正要应承下来，忽然，那边刘蔚站了出来，朗声笑道：“正如静嘉所说，若是同宸妃娘娘一样，不免重复了。不如由儿臣舞剑来为萧县主助兴。”
刘蔚这是有心帮萧苒了，他们的婚事朝野皆知。众人看他也要上场，顿时把目光都聚集在他二人身上。
萧苒看一眼刘蔚，心中再三谢过。
皇帝也可见其成，连忙命人去准备：“来人，取焦尾琴与渊微指玄来。”
自古有“四大名琴”之说，齐桓公的“号钟”，楚庄王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和蔡邕的“焦尾”。
“焦尾”是蔡邕亲手制作的一张琴。据传说，蔡邕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时，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果然声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
而渊微指玄更是来历不凡。据传，这是我朝太祖游历华山路过纯阳宫，偶遇一真人。真人有感太祖抱负，特赠此强兵利器。
而太祖登基后，这渊微指玄从此便被珍藏。
能亲见焦尾琴，萧苒也很激动。她忍着兴奋调了几下音，便侧身向刘蔚点了点头。
剑舞盛行于唐朝，尤其以玄宗时公孙大娘为最。
其中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一诗，最能窥见剑舞的神采和气派：“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
为了能配上剑舞之利落，萧苒弹的是《风雷引》。
《风雷引》是名曲 ，为周朝鲁国人贺云所作。 展现雷雨大作之景，从风雨欲来的酝酿之势，进入迅雷烈风、阵雨如注的磅礴气势。 听者只闻雷声隆隆，风声萧瑟。
这曲子奇纵突兀，苍郁险峻，气势威武雄壮。萧苒临时略微改了几处，叫它更适合同剑舞相配。
刘蔚听出其中奥妙，随着萧苒的改动也转换了几个招式。
随着他手腕转动，一个个漂亮的剑花呈现在众人面前，犹如蛟龙出海，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忽然曲调一转，低沉顿挫。刘蔚的动作立马也改了。再出手剑舞变得委婉绵长起来，那泛着寒光的剑顿时温柔起来，如落花流水一般。
这一曲下来酣畅淋漓，众人纷纷击节赞叹。
萧苒真心喜欢这焦尾琴，心中恋恋不舍。抚摸再三才站起来，朝刘蔚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皇帝激动不已，朗声笑道：“果然酣畅淋漓，有盛唐气象。”
萧苒同刘蔚忙道：“多谢皇上（父皇）称赞。”
他二人话音刚落，刘瑾便道：“萧县主果然聪慧，琴艺无双，叫我等如痴如醉。丝毫不逊色于宸妃娘娘了。”
也不知宸妃心中作何感想，静嘉公主先道：“儿臣也好听琴，只觉得宸妃娘娘有如高山雅士，不敢亲近。而祁王的剑术配上萧县主琴声有如风驰雷鸣，震慑人心。”
“皇上，祁王还真是深藏不露。”王贵妃笑道：“臣妾方才见他那画如此精妙绝伦，已惊为天人。不想剑术更叫人惊讶。”
“看来这孩子在军营中还真学到不少东西。”皇帝笑道，“都好，都好。朕重重有赏。”
被她二人一打岔，萧苒顿时离开这场争端了。
她心道，幸亏刘蔚能站出来施以援手，不然，今日还真难以逃脱了。
萧苒缓缓退回席上，刘蔚也跟着回去了。二人隔着一众臣子妃嫔，遥相对望。
此时，宴已过半。有妃嫔借故早已回去休息，也有出去遛弯的。
席上还在击鼓传花。朱荣妃讲了个笑话；悯王刘瑾同其妃一人弹琵琶，一人起舞；静嘉公主写了个“寿”字，有魏晋古意；众人俱是各有千秋。
这最后一轮，花却留在皇帝手上。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众人纷纷看着他，期待这位天子会做什么。
皇帝笑道：“看来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朕不好忤逆，便高歌一曲，与民同乐。”
说着，他便命人奏乐，高声唱起青莲居士李白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皇帝慷慨高歌，激昂无比。群臣听了各个热血沸腾……
萧苒见了也激动不已，连饮三杯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