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刘蔚有心叫萧苒看一看玲珑馆,二人闲聊许久。等外头太阳高升时,便一同去园子里逛。
凝结刘蔚心血的玲珑馆由名工巧匠精心建成,自然精妙绝伦。萧苒一路看去,惊喜不断。
她心道:“他竟把我的心思摸得这样透。若不是今日亲眼看见,我竟不知还有这样对我的人。”
刘蔚见她这般深受感触,也万分感慨,总归这一番心血没白费。
萧苒兴致极高,果然二人商量着将未取名字的各处屋宇定了名。但还有几处没去过。
因日头渐渐大了,即使已到秋日也热得很,刘蔚怕萧苒受不住,便道:“来日方长,今日看也看够了,咱们先去歇歇。等用了午饭,下午我带你出去外头转一转。”
能出府自然好,萧苒因备嫁在闺房带了快二三个月,竟一步也没出过门。上回赴白宸妃寿宴也是因为宫里下令才得以走动。
“王爷要带我去哪儿?”萧苒满含期待问道,“京里各处我也去过,这回要去个新鲜点的地方。”
刘蔚并不正面回答,一直保持神秘,只道:“那是个好去处,定不会叫你失望。”
他越这样吊着萧苒,萧苒越忍不住去想,都没心思顾别的事了。
二人行至一处湖畔角亭,在此地略歇歇脚。
却见听风笑盈盈走上来,问道:“王爷王妃,午饭已经备好了,在何处摆下?”
刘蔚站起来,四处望了望,说道:“不如就在那边枕霞水榭摆,那建在水上,四周明亮,又有清风徐来。”
他侧身看向萧苒,等待她的反应。
萧苒笑道:“那儿很不错,建在水上,三面临水,旁边桂花木芙蓉也开得极好。定是清香无比。”
于是,刘蔚便领着萧苒沿石子路缓缓往那边去。听风、吹雪二人带了几个丫鬟过去摆饭,其余下人只是远远跟在他二人后面。
这枕霞水榭盖在池中,曲廊跨水接岸,有曲折竹桥暗接。萧苒跟着刘蔚上了竹桥,一踩上去就吱吱呀呀叫个不停,倒让人心里发毛。
刘蔚怕萧苒不舒服,连忙上来亲自扶她,口里说:“别担心,这竹子桥虽然咯吱咯喳的,但也是稳的。”又道:“我扶你过去,咱们慢些走。”
一时步入榭中,只见屋外有两三个丫头煽风炉煮茶水,这一边另外几个丫头也煽风炉烫热酒呢。
萧苒说道:“这有些意思,又新鲜且很是干净。”
听风笑道:“这地方有点远,只怕茶水酒水端过来,或是凉了,或是洒了,反倒不如就地煮好。”
刘蔚道:“听风心细,府里诸事都通。且心思细腻,凡事想的妥当。是我给你备的左膀右臂。”一面说,一面看向吹雪,“你们可要好好服侍王妃。”
听风连忙应道:“为王妃做事是奴婢首责,奴婢万死不辞。若是能教王妃平日轻松一点,我们也算物尽其用了。”她口吻极为恭谨。
听了这话,萧苒笑道:“怎么好端端说起这话来,咱们先里头坐坐去。走了大半日,还真有点累得慌。”
刘蔚听了,连忙扶着她往亭子里刚搭好的桌子上坐去。
听风烟霞负责上菜,吹雪寒碧则欲给二位主子夹菜。谁知刘蔚却道:“菜上全来,你们都退下吧。这里用不着你们。”
众人听了,随即鱼贯而出。
萧苒笑问道:“你把他们都赶走了,谁来服侍?预备自己夹菜吗?”
“有何不可?”刘蔚笑道,“只咱们两个多自在。有我一个人服侍你,还不够吗?”
说着,他便用筷子给萧苒夹了两块豆腐,又为她添了新茶。
萧苒倒有些过意不去,也伸手替刘蔚加了一块鸡肉。
吃到一半时,听风又在外头问道:“王爷王妃,今日下面进了些新鲜大螃蟹,到如今才料理好十只。王爷王妃可要尝尝?”
萧苒当然想试试,便道:“端上来吧,这正是持螯对菊好时节,也算应景。”但想起自己身子弱,也不能吃太多,又道:“不必都端上来,这东西性寒,少吃为妙。”
刘蔚也记挂着她的身子,笑道:“我们想到一处去了。你尤其要多注意,千万别贪心吃多了,伤了身子就得不偿失。”
“那端上一对就好,其余就赏给你们吃吧。”萧苒笑道,“这几日你们都辛苦了。小小心意,也算回馈。”
听风吹雪等人听了,纷纷感动不已,说道:“多谢王爷王妃体恤奴婢。奴婢们一定不敢辜负王妃的心意。”
刘蔚又笑道:“既然是持螯对菊好时节,没有菊花怎么行?你们去个人,折几只菊花来插瓶吧。”下人领命自去干活不提。
螃蟹很快被端上来。刘蔚用热水洗了手,亲自剥了一份拿给萧苒。这东西虽好吃,也实在麻烦。
萧苒投桃报李,也替刘蔚倒了一杯热酒祛祛寒气,另夹了些小菜。
又向他道:“你不必为我,自己也吃啊。”
刘蔚笑了笑,说道:“她们都下去了,便由我来为你‘素手调羹汤’。我可舍不得你动手。”
萧苒顿时不知该回什么话,只好受着刘蔚的服侍。她实在不敢多吃,尝了个鲜就不再入口了。
刘蔚也怕她吃多了伤身,便不再给她掰了。这时,下人们也把菊花奉上来了。
花是红色的,瓶身却是黑色,更显菊花的冷艳。
“‘蕊寒香冷蝶难来’,用这个装,更能突显出它的冷艳。”萧苒看了两眼。很是喜欢。
刘蔚应声道:“端看那形态足以叫群芳侧目了。至于颜色还是次要的,所谓‘淡极始知花更艳’。梅兰竹菊哪个不是冠绝群芳。”
“说起这个,我忽然想到那日在话本子上看到一段话。”萧苒笑道,“某位雅士取松针、竹叶和梅花一起用水烹煮,那水也非同凡响,是夏日日出前荷叶上的露珠,茶水清冽沁香无比。因松竹梅这几样东西便取了个‘岁寒三友’的名字。”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刘蔚很有兴致,“到冬天时,咱们也可以试试。只可惜要明年了,此时荷花荷叶早早凋零。”
萧苒笑了笑,接着说道:“我那时就想了,既有岁寒三友,也该来个花中四君子茶。将梅兰竹菊一起烹了,岂不美哉?”
“也不必用梅花,前人早有用梅雪煮茶的先例。”刘蔚笑道,“煮茶煎雪如此风雅,咱们大可一试。”
说说笑笑间,桌上只剩残羹冷炙。二人看花、弄水、观鱼,游玩了一番,才回到房中歇息。
到晚些时候,萧苒休息好了,便问刘蔚:“你说带我出府去,如今时候差不多,该走了吧?”
却不知刘蔚早已准备好一切,只等她过来。
因为要微服出府,萧苒只穿了几件寻常衣裳,看起来十分简朴。她本以为这样穿万无一失,谁料刘蔚还不满意,笑着命人呈上一份衣服。
这分明是男子的衣服,萧苒问道:“这是要叫我女扮男装吗?”
“这样方便一点,各处走动也没顾忌了。”刘蔚解释道,“你穿男装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俏儿郎,怕什么。”
“我明白。”萧苒说笑着接过下人手里的那衣服,由烟霞寒碧二人入内室服侍着换好。
等她出来,刘蔚竟是看呆了。
原因无他,萧苒太漂亮,着宽松的男装更掩不住那如弱风扶柳般的身段。她整个人太瘦了,瘦到撑不起这宽松的衣裳。
“有点大了,我该换了小一点的。”萧苒很不喜欢这么宽松的衣服。
然而吹雪却有些为难,说道:“这是王爷旧衣服里最小的一套了,再要小的,只能从小厮那边取。可他们的东西怎配得上王妃的身份?”
刘蔚却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说道:“那就来个长及膝下的纱帽,都遮了去,谁能看到呢?”
说着,他便命人去取。待萧苒穿上这个,就更像隐居山林的雅人。
萧苒又问道:“那咱们骑马还是坐马车去?”
“怕你骑马不太熟练,咱们就坐那车过去。”刘蔚笑道,“既清静,又安静。”
萧苒答应着,正要往外走。因今日她穿的行动不甚方便,刘蔚便亲自扶她过去坐马车了。
他如此体贴,直叫祁王府那一连串下人目瞪口呆。
等上了马车,萧苒又问是去哪儿。都到最后一刻,刘蔚也懒得瞒着她,笑道:“这地方你一定没去过,叫瓦店口。里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