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刘然有孕感怀旧事,萧苒急病卧床修养(下)
那日,一个下午的大雪将整个京城埋得更深了。皇城中,众人乘雪赏梅,真乃一大乐事。
及至曲终席散,又拜别了太后,萧苒同刘蔚立即家去。
祁王府中也种了不少梅花,被白雪衬得极为艳丽。
萧苒在宫中竟未看够,拉着刘蔚的袖子摇了摇,说道:“咱们王府里的梅花好啊。不过看见梅花,我总想起前年在京城郊外重遇的情形。那一树树碧玉梅花真真举世少有。”
刘蔚见她还没尽兴,便道:“这将暮未暮时分来赏花也不错。”
萧苒又笑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只可惜少了月亮。”
“无月又何妨?”刘蔚笑道,“有你相伴足以。”说着,他便想命丫鬟打伞。
萧苒却阻止了他,说道:“人多了,反没有踏雪寻梅的乐趣。只你我二人足以。就劳烦祁王殿下给我撑伞了。”
于是,刘蔚从下人手中接过伞。
正要撑起来时,只听萧苒走近几步道:“你这斗篷都系得不好,过来,我给你理一理。”
刘蔚忙就近走上前来。萧苒踮了踮脚,用手整理完斗篷,将那两条玄色系带拉紧系好。然后,她退后一两步,端相了端相,说道:“好了,咱们走吧。”
刘蔚听了,连忙将伞在萧苒头上撑开,二人踏雪沿落星湖畔而去,从清涓桥月影堤上走过,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到玲珑馆门口了。外头守着的下人连忙进去报信。
烟霞立在门外,见二位主子过来,立刻打起帘子,说道:“王爷、娘娘总算回来了。奴婢们已经备好热茶,快快进来吃点暖暖身子吧。外头风雪大,实在冷啊。”
萧苒点了头,进去屋内,笑道:“走了这么久,出了一身汗,并不觉得冷。”刘蔚后脚跟着进来。
其余丫鬟们纷纷上前,为他们取下御寒遮雪的斗篷。吹雪也端上热茶,奉给二位主子。
刘蔚接过喝了一口,品了品味,便问道:“九曲红梅?”
烟霞点头一笑,恭谨答道:“这是王妃冬日常喝的茶。红茶性味甘温,补益身体,养蓄阳气,更能生热暖腹,去油腻、开胃口、助养生。冬日喝再好不过。时人称赞它‘白玉杯中玛瑙色,红唇舌底梅花香’。”
刘蔚笑道:“你这几个平日伶俐心细,没想到还通诗书啊?果然你调教出来的,也沾了几分你的灵气。”
萧苒笑道:“我不过多看了几本书,日常说给她们听。她们大概听多了耳熟,随口说了出来。”
刘蔚又走近些,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手怎么如此冰凉的,也不多披件衣裳,万一病了多不值当?”
萧苒笑了笑,也不挣开,只道:“哪里就如此娇弱?我日日都比别人多穿几件,难不成还要来个一二件?变成包子算了。”
刘蔚又道,“你可真是嘴上从不饶人。”说着,他见那边有件披风,便亲手取来为萧苒披上。
萧苒只由他摆弄,那起几上昨日看了一半的书,细细咀嚼。
他也在几上看了看,只见几本书底下压着一纸角,是薛涛笺。刘蔚不禁伸手拿起来,一字一字读道:
“又见西风独自凉,无边夜色暗秋霜。
读书还仗囊中影,识字须凭壁上光。
本分还应安本分,非常岂敢让非常。
挑灯已是三更尽,不见莺莺问一厢。”
萧苒一时没防备,心中顿生悔意,又道:“我这不过是小儿女心思,王爷看了只怕要笑话。”
刘蔚将薛涛笺重新放回几上,笑道:“小儿女心思才能显出真诚。直率自然,也是一大好处。”
萧苒不好意思,又道:“王爷谬赞了。比起你,我这只算是小伎俩,难登大雅之堂。王爷的诗可是处处流传。”
刘蔚捏了捏她的鼻子,叹了口气道:“怎么突然不自信了?若是往日,我很担得起你的赞誉。可如今日日案牍劳形,我的诗情或许都被磨光了。”
说着,屋外突然吵起来。刘蔚便问:“外头怎么回事?”
有下人恭谨答道:“回王爷,突然飞过来一只白鹤落在院子里。奴才们正商量怎么办呢。”
萧苒一听是白鹤,顿时来了兴致,说道:“古有‘梅妻鹤子’之说,不想今日咱们便全得了。我定要出去看看的。”
说着,她立时站了起来,便往门外去。刘蔚拿了件斗篷紧紧跟在后头,但还没来得及为萧苒披上,她已经出去了。
“怎么这般急?”刘蔚一边为她系上斗篷,一边说道:“外头多大风雪,还是仔细些好。”
这北风劲头太大,萧苒吹了一下便觉冷气浸骨,如今披上屋里拿来的斗篷又立马暖和起来。这一冷一暖,叫萧苒不觉打了两个喷嚏。
她还往那边树下探头,吩咐下人道:“你们好生照看这小家伙,”
刘蔚见她打喷嚏,叹了口气道:“还真被我说中了。这一下果然吹得历害。”
烟霞也叹道:“王妃前几日早上还说不太舒服,保养了几日刚好一些。这又捉弄起自己身子。”
刘蔚担忧不已,问道:“可发热了?”
萧苒咳了两声:“伤风哪里来得这么快?”说着,便往屋里走。刘蔚只好跟了她进去。
时下已晚,听风吹雪看了眼西洋钟,说道:“王爷,王妃睡罢,有什么明儿再说。真有些晚了。”
刘蔚方悄悄的笑道:“早些安眠吧,明儿也好早起去看那只白鹤。”
说着,二人由丫鬟们服侍着洗漱过后,便阖目睡下。因越来越寒冷,入深冬后,二人便同床共枕。萧苒夜渐渐放开旧事,同刘蔚愈发好起来。
但到夜半十分,萧苒突然觉得有些鼻塞,喉咙也不太舒服,身子更是懒怠不想动弹。
她时不时咳嗽,还翻来覆去。刘蔚一察觉出不对劲,立马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体温。又喊道:“来人!点灯!快进来!”
外头守夜的婆子连忙进来点起灯笼,室内顿时亮了起来。刘蔚也看见萧苒烧的彤红的脸,更是忧心忡忡。
他连忙命道:“你快去找陈二,叫他那我名帖立即请一个太医过来。要快,路上不许耽搁。”
这时烟霞寒碧等几个丫鬟们也被叫醒,连忙穿了衣服过来服侍。见主子萧苒烧得那样,一时间都慌了。
老嬷嬷急匆匆出去,半刻钟后,来回禀告说:“已经叫陈二出去请太医,骑了快马,很快就过来了。”
萧苒睡在床上,时不时咳嗽几句。听见这么大动静早就醒来了,含糊含糊说道:“我还好,你们别太担心。哪里就要请太医了?先吃点丸药,过会儿就好了。”说着,便要挣扎着坐起来。
刘蔚忙按他,又气又笑,说道:“你这真是病得说起胡话来,哪能耽搁啊?好生躺着,等太医来看过再说。”
几个丫鬟也上前来安抚住她。
正说时,外头婆子急匆匆跑进来。刘蔚皱眉道:“你就在那儿回吧。”
那婆子立即站住,回道:“大夫已经入府,正往这边来。”
果然,下一秒便见两三个后门口的老嬷嬷带了一位太医进来。
太医还要行礼,刘蔚连忙命他过来诊脉。
这里的丫鬟都担心主子,并不回避,有三四个老嬷嬷放下暖阁上的天青色绣百花纱帐。
刘蔚轻轻从幔中将萧苒的手托出去。烟霞连忙拿了一块绣帕掩了。太医这才诊了一回脉。
然后,他又起身行礼。刘蔚请到外间,问道:“太医,如何?王妃可好?”
太医忙向刘蔚说道:“王妃的症是外感内滞,近日寒气日重,竟算是个小伤寒。幸亏是王妃素日饮食有限,风寒也不大,不过是血气原弱,偶然沾带了些,吃两剂药疏散疏散就好了。”
说着,便又随婆子们出去。 彼时,李纨已遣人知会过后门上的人及各处丫鬟回避,那大夫只见了园中的景致,并不曾见一女子。一时出了园门,就在守园门的小厮们的班房内坐了,开了药方。
刘蔚看时,上面有紫苏、桔梗、防风、荆芥等药,后面又有枳实,麻黄。刘蔚道:“该死,该死,他拿着女孩儿们也像我们一样的治,如何使得!凭他有什么内滞,这枳实、麻黄如何禁得。谁请了来的?快打发他去罢!再请一个熟的来。”
只是方上果没有枳实、麻黄等药,倒有当归、陈皮、白芍等,药之分量较先也减了些。
刘蔚喜道:“这才是女孩儿们的药,虽然疏散。他拿着女孩儿们也像我们一样的治,如何使得!凭他有什么内滞,这枳实、麻黄如何禁得。谁请了来的?快打发他去罢!再请一个熟的来。”
只是方上果没有枳实、麻黄等药,倒有当归、陈皮、白芍等,药之分量较先也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