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苒自知失手无意刺伤刘蔚,心内感到十分愧疚。她垂着头,柔声道:“你快看看伤的如何?尽早抹上药。都怪我太莽撞。”
刘蔚连忙安慰她,微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先回去吧。这荒郊野岭的,万一真跑出什么猛兽实在不好对付。不过,我总会保护你的,无论多么危险。”
见他这样说,萧苒才放心下来。她说道:“不知这是那个地方,远不远?可惜我的马跑了,不然会更方便些。”
“我恰好有匹马。”说着刘蔚吹了个哨子,后头果然缓缓走出来一匹白马。
刘蔚示意萧苒上马,随后自己也纵身一跃跳上来。二人同骑,约莫半刻钟便出了林子。
因天色渐晚,刘蔚向萧苒笑道:“你抓稳了,咱们得赶紧回去。”
萧苒“嗯”了一声,坐得稳稳当当。刘蔚这便策马扬鞭,往营地奔驰而去。
但到距离营地尚有距离时,他又下马了,只牵着萧苒继续走。萧苒心知他刘蔚是为了避嫌,以免遭人非议,由此更是感激。
这时,营地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直奔他们这边。萧苒骑在马上看得仔细,那是刘蔚经常带在身边的长随,名唤“吴为”。
只见吴为急匆匆赶到刘蔚身边,叩首行礼道:“奴才拜见王爷,拜见长清县主。”
萧苒猜测他这般着急定有要紧事,因而向刘蔚道:“王爷,我坐这么久竟有些累了,不如在这停一下。此时夕阳正好,坐在草地上赏赏晚霞颇为一桩美事。”
刘蔚会意,连忙扶她下来,笑道:“那你先休息一会,我们说几句话。待会送你回去。”说着,他解下战袍铺在地上,示意萧苒坐上去:“草地太湿,垫着免得湿了你的衣服。”
他如此体贴,叫萧苒十分受用,忙回道:“多谢王爷。”
刘蔚便和吴为退到一边,问道:“可是有急信?”
吴为拱手回道:“陈大人方才急匆匆传给奴才一张字条,嘱咐奴才一定要尽快交给您。”说着,他从衣袖内取出一张折叠好的薄纸,呈给刘蔚。
刘蔚接过来,展开看了,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顺便悄悄去找一下静嘉公主,告诉她,长清县主安全无事。”
等吴为离开,刘蔚又回到萧苒这边。他想好好和萧苒告个别,说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等陪你看完这个,我大约要赶去江南了。”
萧苒一直想联合刘蔚,对刘瑾下手,眼下正是好机会。因此萧苒故意问他:“王爷可是去云州主理赈灾银两挪用贪污一案?”
见她提起这个,刘蔚有些惊奇。萧苒便同他解释:“此案闹得人尽皆知,我早就听闻过。”
刘蔚却回道:“是,也不是。我不妨告诉你,此案审理之时,又牵扯出江南地方官员与盐商相互勾结的收尾,陛下大约要捉住这个机会,狠狠惩治贪官。顺便从那些富得流油的盐商身上搜刮些银两下来赈灾。”
“无商不奸,那些盐商更精明了。要从他们身上刮油下来可不是件轻松事。”刘蔚自顾自叹道。
“王爷您把朝政大事这么轻易告诉我,难道就不怕我泄露出去?”萧苒反问道。
刘蔚朗声笑着回答她:“待明日只怕朝野尽知了。我把你当朋友,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王爷数次救我,把我当朋友,我着实受宠若惊。若是王爷不嫌弃,我倒有个注意,或许能帮王爷让江南一行更轻松。”萧苒借着这机会,向刘蔚抛出橄榄枝。
而刘蔚惊喜于萧苒的态度,笑道:“你不妨说说看,要是正帮得上忙,那我回来一定好好谢你。”
萧苒便道:“江南盐商并非铁板一块,要想下手,需逐个击破。而广陵徐家就是那块可以撬动的铁板了。”
她继续说道:“我朝不兴那些士农工商的说法,商人子弟也可通过科举入朝为官。而徐家二房嫡子徐长卿恰巧在户部任职。”
刘蔚何等聪明,一点就透,笑道:“你的意思是叫我此行西南带上徐长卿,借他之身份暗中撬动徐家。有徐家带头,再威逼利诱一番,其余盐商不愁不肯低头掏钱。”
萧苒笑道:“王爷果然智谋过人。但我觉得您不如和徐家来一段双簧,演一台戏。以来年盐引为诱,将那些大盐商全都算计进去,把本钱压到最低。”
“盐商们同徐家有理不清的关系,若是徐长卿回去向他们筹款,他们一定会和徐家打听消息商量好。毕竟看起来徐长卿绝不会叫自家吃亏。可若是徐长清与徐家因筹款一事传出是非来,那些盐商们一定会松口。到那时再以盐引为饵,不怕他们不上钩。”
“好!好!好!”刘蔚听了恍然大悟,笑道:“我竟不知你有这样好的计谋,深闺后院实在埋没了你。”
“我这只是些小聪明,要让王爷来,也一定有办法的。”萧苒轻笑,更带几分谦虚。
而刘蔚从此以后更爱重萧苒,这是后话。
说完正事,萧苒便要回去,笑道:“我得回去见静嘉公主了,久出未归,只怕她担心。”
“我送你回去。”刘蔚仍扶她上马,小心翼翼护送她回到女眷营帐。二人在门口告别。
只听刘蔚道:“江南风物极佳,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派人给你带回来。千万不要客气,今日你帮了我大忙,要我做什么都是小事。”
他说得诚恳,萧苒便没推脱,向他微笑道:“你要是有空,那就选些轻巧有趣的玩意儿吧,有雅趣有深意的最好。若是没空,就叫随从帮我买两匹苏州丝绸。横竖以你为先,我万不敢耽误你的正事。到时我再送你些谢礼,如何?”
刘蔚听了,点头笑道:“那好。不过些小事,我保管办好。至于谢礼你随你的心思来吧。”
萧苒又道:“那我就在此恭祝王爷马到功成。”说着,她拱手盈盈一拜。刘蔚回之以礼,随即告别离开了。
萧苒目送他走远,这才去见静嘉公主。
她骑马久出不归,真真把静嘉公主和陈弘琳吓到了。她们又怕萧苒只是闹着玩,不敢大张旗鼓,只是私下派人暗中到附近探查。
眼看过去那么久人都没回来,静嘉公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下一刻就要去请皇帝派人去找了。
幸而刘蔚先派吴为过来通知,陈弘琳与静嘉公主心中的巨石才算落地了。虽然她们也想不通萧苒为何会同刘蔚碰到一起。
等萧苒回到自己帐内,只见静嘉公主和陈弘琳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们两个当下立刻拉着萧苒细细查问:“你究竟去哪儿了?我们附近都找遍,就是不见你人。还有,你怎么会同祁王搞到一起?”
萧苒也不隐瞒,直爽地告诉她们两个,解释说道:“比完赛马我还不够尽兴,就任由马往前冲了。风吹的太舒服,我便闭着眼倒骑享受,谁知却被马带到一处陌生深林中。林中猛兽鸣禽甚多,我当时还怕极了。幸好祁王殿下打猎在那儿附近经过,意外救下我。”
至于江南诸事,萧苒是一定会瞒着她们的。
静嘉公主见她头上那对金钗都不见,衣服也沾上尘土,便以为萧苒她摔了,忙关怀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萧苒便揭起左边袖子来,给她看看,“马跑得太快,我实在拉不住,被甩在地上。幸好只是这里有些红肿。”
因刘蔚之前用过药,情形已经好很多了。静嘉与陈弘琳看时并不可怕。但她们还是商量着请个御医过来,“虽说看起来没什么,还是叫御医来瞧瞧,配点药或是开个方子吃着,也能好的快些。”
萧苒连连谢过她们,说道:“依我看,太医不必请,叫他开些消肿止痛的丸药就好,我才不喝那些苦得掉渣的汤药。”
静嘉公主笑向她们说道:“好吧。我总算抓到你的弱点了。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萧苒县主,只害怕喝药。”
萧苒无奈,自顾自坐在另一边去,还说道:“得了得了,我这担惊受怕一下午还不够吗?还请公主大人宽宏大量饶过我,让我好好睡个安稳觉。等醒了再陪您玩。”
听她这么说,静嘉公主与陈弘琳这才告辞,临走前还吩咐她好好休息,养足精气神。
人都走了,萧苒才静下心来回想今日给刘蔚出的主意。她心内暗道,经此一事刘蔚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以后再要谋划些什么夜更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