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嘉公主随后便命人燃起篝火,刘蔚留下的鹿肉被太监们拿下去处理。等火势最大之事,再架上处理地干干净净的鹿肉,撒上香料,抹上香油,真真香气扑鼻,十分诱人。
萧苒脸上生笑,揶揄她:“这烤肉还是要自己动手才有意思,大家都别客气。不过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就别来祸害人了。”
说完,她瞅了眼静嘉公主。
静嘉公主眯眼,轻笑说道:“究竟有几人懂厨艺的,依我说只要烤熟了就好。吃得也不是鹿肉,是大家好好坐在一起玩笑的感觉。”
“酒肉穿肠过,留下的还是绣口锦心。”陈弘琳也笑道:“来来来,这块先熟了,都尝尝鲜。”
随后,有太监取下这份鹿肉分好,头份奉给静嘉公主,然后又端两份给萧苒、陈弘琳。
萧苒尝了一块,果然好吃,又说道: “公主,光吃肉不大过瘾,不如取些好酒过来助兴。”
“陈丫头刚才说‘酒肉穿肠过’,有酒有肉才算完美。可你们也不大喜欢吃酒,取一壶过来尽够了。”静嘉公主很体贴她们,又说道,“顺便取些好茶叶来现煮着吃,省得你们过会儿嫌鹿肉太油腻。”
“那就多谢公主。”萧苒与陈弘琳微笑点头。
一时间有宫女过来报信,说道:“皇上听说你们再这儿烤鹿肉吃,已经带着几位皇子大臣过来了。”
静嘉公主又惊又喜,忙命众人准备起来,脸上笑着说:“定是祁王把他们引来的,这下咱们免不了拘着些。”
过了一会儿,果然刘蔚等十余人簇拥着皇帝到这边来。刘瑾、静婉公主、白芷萱等人也来了。萧苒跟着静嘉公主立即向皇帝行礼问安。
皇帝亲切地拉起静嘉公主,父女二人相携坐在上位。皇帝下手便是刘蔚,再下是刘瑾。而萧苒就坐在刘蔚斜对面。
皇帝笑道:“朕在前头听你哥哥说说你们玩得高兴,也过来瞧瞧。可没打搅你吧。”
皇帝说这话时满脸慈爱,拳拳爱女之心溢于言表。
静嘉公主忙笑着回答:“那里会打搅。父皇您能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鹿肉是二哥才猎的,正新鲜,也是我亲手拷的,父皇快尝尝。”
太监验毒之后,皇帝立即尝了一口,大喜过望,笑道:“果然不错,不过这真是你的手艺吗?父皇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不是静嘉一人做的,她不撒谎,笑回道:“我也只是打打下手,主要靠萧县主和陈小姐。”
“嗯,那还差不多。”皇帝似乎回想起什么,向众人道:“朕还记得你第一次烤东西全烧焦了,黑乎乎的,着实难以下咽。”说完,他便笑了,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静嘉公主忙道:“父皇,这您怎么还记得都是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方着这么多人,你何必让我丢面子。”
皇帝听了大笑,随即点出一个人来:“神武将军齐殊何在?”
“臣在。”一青年应声站出来。
萧苒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前世静嘉公主的驸马。看来皇帝现在就已经操心起静嘉的婚事了。
齐殊身份也算尊贵了,也有本事。太后娘家最出色的侄孙,皇帝钦点的武状元,光这二点足以叫京城那些贵女们动心了,何况他容貌还是一等一的好。
皇帝看着静嘉,笑道:“年年狩猎,大臣里齐将军总是头一份。他剑术高超,骑术更是一流。”
静嘉公主应声道:“儿臣记得他是父皇钦点的武状元。”
皇帝应了生“是”,随后命道:“齐将军,有宴无舞,你剑术出群,不如为众卿一舞助兴。”
“臣领命。”齐殊干脆利落答应下来,随即拔剑出鞘,为众人展示一套剑招。
他身形流畅飘逸且孔武有力,剑术精妙。一套连招下来惹得众人纷纷击节赞叹。
皇帝看完心潮澎湃,当场赐他一柄宝剑。
突然,静婉公主扬声道:“父皇,有舞无乐,终为一憾。恰好长清县主萧苒精通音律,不如让她为大家弹奏琴曲助兴。”
皇帝正在兴头上,听闻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白芷萱向来与萧苒不睦,此时也加上一把火:“皇上,臣女与长清县主受教于同一先生门下,长清县主的琴艺着实出色。”
萧苒气极反笑,这一个个恨不得叫她当众出丑,名声尽毁,只可惜打错算盘了!
眼看静嘉要帮她说话,萧苒忙使眼色制止她。既然那些人想要自己出丑,那她只好狠狠打她们的脸了。
皇帝果然叫萧苒弹琴助兴,萧苒大大方方站出来,回道:“臣女听命。不过弹琴虽然好,却有些不合时宜。臣女不如用琵琶弹一曲《十面埋伏》,正好应春猎之景。”
皇帝欣然应允,命人取来琵琶。萧苒微微侧身,横眉冷目扫了一眼白芷萱。
白芷萱没想到萧苒还有后招,心知计划失败懊恼不已,脸上半分不显。
然而萧苒怎会轻易放过她,又笑向皇帝请命:“皇上,臣女的琵琶仅供清玩一笑,白小姐唱的曲才叫一绝。臣女弹完,不如请白小姐为众人唱一曲东坡居士的名篇《念奴娇》。”
皇帝喜欢热闹,当然答应下来。
这时,琵琶已经取来。萧苒稍稍调音,旋即拨弄琵琶。
只听乐声十分激烈,震撼人心,忽而快,忽而慢;忽而强,忽而弱。听者无不拍手称赞。
萧苒弹完抱着琵琶朝皇帝一拜,微笑道:“臣女已弹完,下面就看白小姐了。”
众人意犹未尽,不得不把目光聚集到白芷萱身上。
不过吟唱一首《念奴娇》,读书人都会的。白芷萱也没放在心上,向皇帝施了一礼,这便开唱: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虽然唱得平平无奇,但看在白芷萱祖父白太傅的面子上,众人还是夸了几句。
正当白芷萱要行礼退下时,一直沉默的刘蔚开口了,他唇角微翘,眼神迷离,脸颊微红,看起来略有醉意,笑道:“白小姐唱的《念奴娇》着实出色,依我看来,可与戏班伶人一较高下了。”
他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可白芷萱脸当时就绿了。想她一朝太傅嫡孙女,常出入宫廷之中,竟被比为戏子取笑!可是她不得不忍下来。刘蔚是王爷,且众人都只当刘蔚醉了,她白芷萱没胆子反驳。
而静嘉偏生重提一遍,“白小姐别放在心上,皇兄喝醉了讲胡话,只是说笑。他怎会将太傅大人嫡亲孙女比做戏子?”
白芷萱还能说什么,只能故作大方,挤出微笑来说道:“臣女绝不敢多心。”然后忍着怒气退下去。
静嘉公主得意洋洋看着白芷萱下去,还抽空瞅了瞅萧苒。那眼神就像在说:“快夸我,这回帮你报仇了。”
萧苒无奈,报之一笑,嘴唇略动了动,似乎在说:“好了好了,多谢你。”静嘉公主收到讯息,这才回去接着承欢膝下。
萧苒转眼便对上刘蔚的眼睛,那么清晰明澈,哪里有半分醉意?且萧苒早从静嘉公主那里得知刘蔚是千杯不醉的酒量,方才那样子分明是装出来,故意气白芷萱的。
“他为帮我开罪了白芷萱,真是得不偿失啊。白芷萱后面毕竟站着白家,还有那位恩宠不绝的白妃。”萧苒看着刘蔚,暗想,“我该找个机会好好谢他。”
高高在上的皇帝自然看出话里机锋,不过他只当做孩子们的玩闹,没放在心上,继续与儿女们谈笑风生。
眼见夜深风也大了,萧苒悄悄离席,回去加件衣裳。而刘蔚见她离开,不久后以醉酒为由离席而去。
当然,刘蔚怎么会喝醉?他悄悄跟在萧苒后面,眼见她进了营帐里,便在外围站着。
萧苒出来时正好看见刘蔚站在那边。这么好的机会。萧苒稍微整理下思绪,然后快步走到刘蔚面前,盈盈施礼,微笑道:“臣女参见祁王殿下。”
刘蔚原没见着她,忽然愣在那里,等回过神来,才念了句:“不必多礼。”
萧苒开门见山,说道:“今日多谢王爷出言帮忙。臣女谨记在心。”
“哦,不过一句话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刘蔚一直微笑着。
“王爷怎会在此地?”萧苒很是好奇,刘蔚他们的营帐明明距离此地甚远。
他状若无意,向萧苒解释:“我本欲离席回去,不知不觉便走到这地方。见月色朦胧,甚是喜爱,便驻足此地观赏。”
萧苒闻言抬头看去,果然天上一轮明月高悬,更有一层薄云似轻纱掩了一半,更显可爱。
“今日月色撩人,值得一赏,王爷真有雅趣。”萧苒笑向刘蔚道,“臣女还要往那边去,就不陪王爷了。”
话才停下,她便拜别刘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