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萧苒在后方远离战场也时时关注着前线传来的消息。得知刘蔚率领众将士大举破敌,她也非常兴奋。
但萧苒也没耽误自己的正事。
我朝以孝道治理天下,家里母亲过世 必须守孝二十七个月。期间跨越三年,又称“三年之孝”。算一算,前头那位老太太走了快二十六个月,萧家众人也该出孝了。
德昭郡主颇为感慨,同萧苒说道:“这桩事一了,咱们日后去了京城更不会有机会回来了。”又道:“那几年咱家手上铺子脱手大半,还剩下不少你斟酌着一并处理了吧。毕竟到时都要去京城的,只会留下一两户下人看祖宅。”
“那我就放手去干了。”萧苒拉着德昭郡主的袖子,轻声笑道,“眼看就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竟不算太伤心。总之,有父亲母亲和大哥在的地方才是家。”
“这话说得好。不管在哪儿,只要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就行。”德昭郡主说着,又想到了什么,笑道,“以后还要加上你嫂子,她等了你哥哥两年,咱们回去得立刻娶她过门。”
“很应该这样,她已经等了够久了。幸好该预备的咱们都料理好了,其他东西如今来办也不算晚。”萧苒笑着说道。
“她定给咱们家那年是十五岁,还没及笄。两年过去,如今已是17岁的大姑娘了。”德昭郡主笑道,“哪有到十七岁还没嫁出去的女儿家?只怕那一种背地里爱嚼舌根的人喊她老姑娘。说起来,是咱们家对不起她。”
“等嫂嫂嫁过来,咱们对她好一点便是。”萧苒笑道,“嫂嫂这么温柔可亲的人哪里会在意呢?”说着母女两个都笑了。
在正房陪母亲德昭郡主聊完天,萧苒立即回到小花厅处理萧家庶务。
兄长萧惔的婚礼自然不用萧苒操心,德昭郡主一定会亲自上马帮儿子料理得妥妥当当。
萧苒要做的就是将家里那些收益不好的田庄和铺子出手,并且遣散家中那些不能跟到京城去的下人。
除开这些,萧苒还需要同西南这边的一众亲友打交道。毕竟日后再难见到,也该好好同那些亲戚告别。还有萧苒自己的几个手帕交,到底有几分情份在。只是这一切都要等她们真正出了孝。
很快,就到“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时节,也正是萧家脱孝的日子。
他家亲友如云,平日里交往不绝。往年德昭郡主同萧苒都懒怠去应酬,因这一二年守孝,她们才过了些无人打扰的时光。
眼下出了孝,那些请帖便如雪花一样飘向她家。
萧苒和德昭郡主商量着拒绝了不少。可那些人一打听她家就要搬到京城,请帖递的更勤了。
偏偏还真有那一两家不能推脱的。就如南康郡王府,她家的帖子是太妃命人送过来的。老人家毕竟是长辈,德昭郡主再怎样也不能打她的脸。且他家办的是百岁宴,郡主也想去沾沾喜气,只想自己也能早日抱上孙子。
萧苒听说过,南康郡王新添了一个孙子,乳名唤作阿玄。
这小娃娃生来体弱,汤药不知喝了多少?王妃陈氏为求孙女平安长大,常年在庙里供奉的海灯自不必说,替身买了不少,寄名干亲也结了,可谓是费尽心思。
如今阿玄周岁这样的大日子,郡王府自然得好好操办一场。这西南各界有头有脸的人都被请到他家,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酒席戏文等物不过是照着规矩来,但这小孩子抓周一事却不得不提。
萧苒头次见百岁宴抓周,也很兴奋。
因王爷原是江南人。这抓周也随的江南江南风俗。孩子周岁时制新衣,盥浴装饰,用弓矢纸笔,刀尺针缕,饮食之物或珍宝服玩,置于孩童之前,观其所取何物,凭此验贪廉智愚,预知后事。
但王公贵族家准备的不单是文房四宝、弓箭匕首一干物什。南安郡王还特意准备祖先诰敕、皇家赏赐珍玩等物,可见珍视之重。
萧苒现在屏风后头,侧身出去,看见那白玉一般的娃娃阿玄被安置在那些物品之间,眨着水润润的眼睛不知所措。
见孩子迟迟不动,南康郡王夫妇两便摇着拨浪鼓、拿起一块碧色玉佩轻轻晃着,还念道:“阿玄,阿玄,快拿一个。”
阿玄听见声音,果然爬过去。
萧苒笑问身旁的德昭郡主,说道:“这也做数?不是要自己抓才行吗?”
德昭郡主笑答道:“抓周讨的就是个喜气,孩子懂得什么?能抓到爹妈想要的东西才是最好。”
“那我小时候也这样吗?”萧苒又问道。
“你可比这小娃娃皮多了。我记得,当年叫你去那某个东西,你总是不动,叫我同你父亲急得不行,只怕生了个傻子出来。”德昭郡主勾起回忆,脸上满是笑容。
这边王爷王妃极其紧张,孙女爬来爬去,还没拿到什么。这大庭广众之下,别闹笑话最好。要是抓了那些玩具脂粉等不入流的东西,可是要贻笑大方了。
萧苒仍旧侧着身,探出半个脑袋去看那边小娃娃的动静。她头上的碧凤垂珠簪也一闪一闪,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时,爬了十几下的阿玄忽然停在一堆古籍前,不动了,似是在犹豫拿那本。他就在萧苒面前,叫萧苒也紧张起来。
忽然,小娃娃阿玄从那一堆东西上离开,直冲萧苒而来。众人见了,连忙笑道:“小娃娃这是喜欢县主啊。县主不妨抱起她。”
又有人说:“县主文采无双,容貌倾城,阿玄沾上县主的贵气,日后也一定是出类拔萃的。”
这一阵阵好话如波涛般涌上来,郡王与王妃两个一面笑着谦虚感谢,一面照单全收。
萧苒是真喜欢孩子,非常细心地将小娃娃抱起来,动作轻柔无比,生怕伤了她一根头发丝。
而阿玄慢慢在她怀里起来,似是环顾一周找什么东西,手也不安分一直挣扎着。
还是德昭郡主眼尖,一眼看到阿玄望着萧苒头上凤簪移不开眼。她笑着取下这簪子,说道:“我们阿玄也是爱美的小姑娘。一眼看中这支簪子了。”
萧苒笑道:“小妹妹喜欢这个,我便把它当做百日贺礼,送给阿玄吧。”
王妃听了连忙上去,想抱起阿玄,笑道:“她这般大懂什么,怎么能拿县主的东西。”
萧苒却不肯,抱着阿玄转了个身,说道:“这只是个簪子,送给小姑娘最合适。我最喜欢阿玄了。”
“这是孩子们的往来,咱们就别管了。”德昭郡主也坐看其成,还拿着这簪子在阿玄眼前晃悠。
不知怎的,见了这簪子,阿玄立刻安静下来,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珠串看。
德昭郡主便举得低一些,看看阿玄要做什么。萧苒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眼睛里带着宠溺。
只见阿玄忽然张开小手,劳劳抓住这簪子。
婴儿肌肤娇嫩,德昭郡主不敢用力,只好叫她抓着。
得了簪子的阿玄似乎在找其他人,萧苒便抱着她缓缓转了一圈。因见阿玄某一刻望着王妃不转眼,萧苒便把她还给王妃。
阿玄被王妃抱着,一直晃悠着手里的簪子,似乎示意王妃拿着。母女同心,果然王妃一拿上手,阿玄便笑开怀了。
众人见了都笑道:“果然母女情深,待阿玄大了定是会好好护着王妃。”
抓周还是要继续。
阿玄第二次抓到了一块先祖考中状元时的皇帝赏的玉杯。在座众人吉祥话说了一堆,欢笑连连。
萧苒也道:“阿玄真是有志气,看来要做我朝的女状元了。”
众人听了她这玩笑话,又纷纷夸赞起阿玄多么聪明伶俐。
开开心心玩了一通,阿玄也累了,被乳母抱下去休息。萧苒也想回去休息呀,但戏还没开唱,她还得跟着官太太们去听戏。
来客们按着长幼尊卑一一点了,很快就到萧苒手上。德昭郡主知她不想听旧戏,便道:“你翻到后头,那边都是新排的曲子,总有你喜欢的。”
萧苒听她的,立刻翻到最后。果然都是些没见过的。单看名字哪里看得出什么,萧苒只好随意点了一出《华胥梦》。
有客人便道:“县主竟然点了一出新戏,咱们不妨先听这个,也开开眼界。”
因簪子这事,王妃对萧苒印像极好,便道:“也好,咱们先听这个。”说着便命人下去准备。
那边戏台上果然吚吚哑哑拉起二胡来,十分悲凉。萧苒却听得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