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说到,萧苒与刘蔚二人安排老白秘密入京。然而刘瑾也不是个好对付的,竟一路派人劫杀。
幸而萧苒等人早有安排,一路走走停停、东躲西藏竟也安全抵达了京城。
但是她不好公然同老白接触,因此只派心腹过去接应。再加上刘蔚先前备下的人手,老白成功一状告到大理寺。
果然,大理寺卿贾齐大人一听闻这案子,连忙自己接手过来。他同西南封疆大吏王从星有旧仇,恨不得那王从星立刻身败名裂。
这一桩旧案要追溯到七八年前。那时贾齐带着寡母幼妹进京赶考,途径中原某县。
那日,贾齐因跟当地几位同窗有约,早早赴宴去了。而他那寡母幼妹趁天气好出客栈添些路上要用的玩意。
可叹天有不测风云。回程时,这可怜的母女两碰上喝酒喝得稀烂的王从月。这王王从月自小顽劣,无法无天,醉中偶然见贾小妹姿色不错,便起了色心,遂令手下豪奴直接将贾小妹抢来。
年纪轻轻贾小妹如何肯从,她母亲贾婆也年过半百,哪里挣脱得了这几个大汉?
贾婆子当场被打晕在地,而贾小妹也被抢走了。
街上也有不少路人看着,可王从月恶名远扬,人多势众,一般人家哪里敢出手相助?
有好心的街边小贩看这群恶人走远,才敢扶起贾婆子来。
等到正午,贾婆子缓缓醒来,周围好心商贩连忙告诉她:“那是这里有名的恶霸王从月,欺男霸女无法无天,因家里有个做大官的哥哥王从星谁也管不了。他还是高门子弟,呸,白瞎了这么好的出身。实在是畜牲不如啊。”
贾婆子又惊又惧,连忙赶回租的院子里。这婆子只想早点找到儿子,出出主意救回女儿。
可惜老天无眼,待贾婆子推开房门,只见自家爱女一块白绫悬在房梁上。
她惊慌失措,险些晕过去,又使劲掐了下自己大腿,宁死也不肯相信眼前这画面是真的。然而腿上传来的酸痛感明明白白告诉她,眼前这残忍的画面是真的。
她连忙抱下贾小妹,用手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脖子上那道骇人的勒痕。手上冰凉的触感明确的告诉贾婆子,她那乖巧听话的女儿已经没了。
贾婆子伤心欲绝,顿时晕了过去。
午后,贾齐会友归来,笑容满面。一推开门他却眼见小妹衣衫凌乱横尸堂前,老母晕倒在地。
他也不敢信这画面,哆嗦着一步步靠过去。
等证实小妹身死之后,贾齐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这是,贾婆子被他惊动,缓缓醒来,颤抖着质问他:“我的儿!你怎么才回来?你妹妹她死的好惨啊!她可是你嫡亲的妹妹啊,你一定要给她报仇!”
母子两个顿时哭作一团。
贾齐眼含热泪,连忙问道“母亲,这怎么回事?这哪个畜牲干的?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搞死他为妹妹报仇!”
贾婆子紧紧抓着儿子贾齐的手,狠狠说道:“就是那个叫王从月的畜牲,儿子,听闻他家官做得很大。”
“王从月!王从月!”贾齐恶狠狠喊着仇人的名字,恨不得立时生吞活剥了。“王从……王从星,好啊,我当是谁,原来是他家的好儿郎!哼,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把他弄下来。”
他安抚住母亲,说道:“安置好妹妹,我立刻报官去。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他还能逃罪么?”
贾婆子忍着哭声点头,向儿子道:“好,好,你有这志气,才算对得起你妹妹。”
说着,母子二人将贾小妹仔细安置好,然后又哭了一回。
随后,贾齐便跑到当地衙门去鸣鼓申冤。贾齐满心以为衙门会秉公办理,助他报仇雪恨。
可“世情薄,人情恶”,想报仇哪有那么容易。
贾齐堂下诉冤时,那位大人还义愤填膺,大怒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此恶徒!快快报上他名号,本官立即发签差人立刻将他捉拿归案。”
贾齐以为大仇得报,连忙报上去:“行凶者正是王从星,王家二爷是也。”
这胆小怕事的县令大人一听王从星的名号,顿时气焰熄了下来。
王从月是谁?太原王氏一族嫡次子,官运亨通、权大势广的王从星大人的亲弟弟。这种事王从月不是第一回干了,次次都有人给他擦屁股。
何况这位大人还是王家门生,他哪里敢
得罪王家?
县令大人的脸色变化如此之大,贾齐哪能看不出来?他顿时感觉情况不太妙了。
那县令也没明着拒绝,只说是:“此案事关重大,本官要仔细查访,你且回去好好安葬妹妹,安抚令慈。明日,本官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如此,贾齐只好退下去。但他总觉得事情有变,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小民身单力薄,虽无力同王家对抗,但只要有一条命在,就算告到京城,也要拉那恶人下马。”
县令假惺惺道:“有你这一番心意,令妹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等贾齐离开,县令丑恶的嘴脸立马露了出来。
头上明镜高悬的匾额还发着光,县令大人却暗自吩咐师爷,说道:“读书人最难对付,我看这贾生绝不是个省油的灯。你立刻往王府去一趟,通知一下他家。这必须要搞个章程出来。”
“我听闻王大爷才升了西南刺史,王二爷也要跟着去,就这一两天的功夫了。他们哪里会理这种事?”那位师爷不太愿意,还道,“大人自己过去同他们商量,我这嘴笨的哪里成的了事。”
县令更不高兴,直愣愣道:“我怎么过去?出了这样的事,我急急跑过去分明是给人送把柄。贾家那小子一看不是普通人,听闻他可是会试头名,脾气也硬。你也听见他最后说的,明摆着是要死磕到底。”
“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我们这还要养活家里老婆儿子。不帮着王家,指不定明天就丢了官;帮他家,万一贾齐顺手把咱们也告上去,这官更没得做了。”县令苦恼的很,说道:“你去才好,不显眼。咱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起升官发财,一起掉脑袋!”
师爷听了,这才不情不愿应下来,还道:“我去就是,大人你也要给封信。我人微言轻,人家哪里看得上。”
县令也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下来,说道:“好,我这就写。你别干站着,过来磨墨。”
这二人顿时写好一封信,随后,师爷带着信悄悄从侧门出去。
那边贾齐离开县衙,便回家去照看老母。他几位同窗从别处听闻此番变故,纷纷过来吊唁。
有人说道:“这王二爷强抢民女也不是一次两次,偏偏狗官一直包庇,恶人不能严惩。我朝律法竟犹如虚设!”
“是啊!这贼子恶贯满盈,早该伏法。可惜生在太原王氏,头上还有个做大官好哥哥,什么事家里都替他兜着。”另一人也道,“先前也有人要告,可惜这官官相护,哪里能真的告倒他?”
贾齐心中也有此忧虑,但还是很硬气地说:“凭他什么出身,什么门第,什么亲戚?我就算搭上自己这条命,也要给妹妹报仇!”
次日贾齐再去衙门时,便见到好几个自称王家家仆的下人,穿戴这丧服。见贾齐过来,他们连忙跪倒在地,悲号道:“贾相公,是我们王家对不起你。可昨日我家公子突发恶疾,深夜暴毙于院中。”
如此突然,如此荒谬,贾齐如何肯信?那些人便指着后头一具开了的棺材,说道:“相公若是不信,大可过去看看。我家二爷正躺在里头安眠。”说完,这些人立马又放声大哭。
那高坐台上的县令见状,连忙拍了两下惊堂木,高声喝道:“肃静肃静,府衙重地,岂容尔等喧哗!”
那些家仆这才用袖子擦了眼泪,跪在一旁呆若木鸡。
贾齐走近那棺材看时,只见里头躺着一个穿金戴银的贵公子,脸色灰败如土,七窍似有残血。竟真是暴毙之状!
他连忙请命叫母亲过来辨认,贾婆才亲眼见过王从月的模样。在母亲那里,贾齐确认了这就是王从月。
主犯身死,这案子只好不了了之。王家为表忏悔,特意送上不少丧葬费。贾齐如何肯收,早扔出门外去了。
小妹头七才过,贾齐的友人就找上门来,信誓旦旦地说:“贾兄弟,你我二人都被骗了,这王从月根本没死!”
原来,有人曾在前日看过王从月出现在城郊官道上,悠然洒脱。
“好一出金蝉脱壳!”贾齐气极反笑,手中瓷杯都快要捏碎了。
那有人忙劝道:“事已至此,你也看到了。但凭如今你一人之力,实在难以诛杀那贼子。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等得起。”
如此一等,便是七八年。
祥云县王大人全家灭门一案同王从星有脱不开的关系,贾齐立马上报了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