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上回说道,萧苒同德昭郡主母女算着萧惔的脚程,为他担忧不已,连那些东西也不爱看了。
还是有人来请德昭郡主过府一聚,她二人才止住。萧苒侍奉母亲换了出门的衣裳,又送她出门去。
等萧苒到了自己房中,她又特意将自己挑出一些西南土仪一一过目。
其中有一幅画是萧苒一眼就相中的。上面画着一株木芙蓉,花下有一个仕女,又有一个侍者,二人身边略有些祥云点缀,俱是白描笔意,却叫人神往。
上头有“芙蓉花面图”五字,还有一首古风,用蝇头小楷书写着。
就算是烟霞寒碧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也看得入了迷,笑道:“画真好看,字也好看。那花竟十分神似!不过,这几行字又在说什么?”
萧苒开怀一笑,说道:“算你们有眼光,这画笔法师承大家,连我也得拜服呢。”
“这么说您知道是谁画的?您还没告诉我们字是什么意思?”
萧苒并不想说清楚,只看着那几行诗,微笑道:“没什么深意,左不过是写人面如花,风华绝代。”说着,她便要把画拿给烟霞寒碧,命她们挂起来。
正要递过去之时,萧苒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发现诗中玄机了。
原来,这诗还暗藏玄机,诗里恰好嵌入一句话,“听风吹雪时,佳人入梦中”。
萧苒看明白连忙撒手,还哼了一声,横眉道:“还真是个多心的人,大抵日子过得太闲了,竟敢来编排我。”
烟霞寒碧不解其意,又问道:“那还挂不挂了?”
“别挂……”萧苒几经反复,犹犹豫豫,“罢了罢了,还是挂上吧。万一是我自作多情呢。”
她话说的不明白,烟霞寒碧二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笑道:“那我们真就挂了,我倒觉得这画和屋子很搭。”
“好了好了,快去吧。”萧苒听她们这样说,心里竟然生出浮躁之意来。
烟霞等人不敢惹她,连忙过去干活。而后连忙忙端了一盏清茶过来:“您喝茶歇息会儿,今日都没午睡呢。。”
萧苒接过喝了半杯,仍是难以平息下来。百无聊赖之际,萧苒一眼瞥见那红漆的桌子上没了个摆设的插花瓶子,便随口问道:“这桌子上的白釉双耳瓶呢?怎的不见了也没人来同我说一声?”
还是烟霞笑向她道:“那日园里晚桂新开了花,您特意命人折了两枝,送去给郡主供赏,还说一般的插瓶太俗,不及这个清雅。特意换了这个,如今还没取回来呢。”
“原是那日,我记起来了。”
萧苒支着下巴懒懒地说,“那赶明儿你们记得取回来,这瓶子我还要留着供梅花的。”
一语才了,忽然外头有人笑道:“梅花开得迟,妹妹可要久等了。”
萧苒的嫂嫂李氏正好过来了,她一面走一面微笑掀帘子进门来。
屋里丫鬟们连忙请她到暖阁里坐下,“少夫人快快请坐,这里新沏了上好的青茶。”
萧苒也连忙站起来,笑道:“嫂子怎么过来了?也不命人说一声,我好相迎。”
李氏笑道:“这才几步路,还要你接什么?”说话间,她忽然看见那幅《芙蓉花面图》甚是眼熟,便问道:“妹妹这幅画可是新得的?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黛玉道:“可不是。今天他们收拾西南来的土仪,我看见这个好,拿出来叫他们挂上的。”
李氏点头道:“果然好,祁王殿下师承名家,能入他的眼一定差不了。”
“王爷才情过人。”萧苒明面上这么说,心里暗暗腹谤:“不但是他挑的还是他画的呢。这笔法这字迹虽说都是名家手笔,可字里行间还是有他刘蔚的意思在。”
她又问道:“嫂嫂忽然过来,可有什么事?”
李氏微笑道:“我也是百无聊赖,便想找妹妹说话。”她还问道:“妹妹可听见今天外头的风声?”
“前些日子西南王御史通敌一案闹得声势浩大,谁知竟不算完?又有其他漏网之鱼被抓了,今天皇上收到密报,狠狠惩处斥责了一批大员。悯郡王刘瑾也被皇上迁怒了。”
“还有这事?”萧苒一听见刘瑾倒霉便很舒心,只是面上还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
李氏也不过是个深宅妇人,朝政她也不懂,只是为王家一个书香氏族的倒塌唏嘘。
萧苒却想知道更多,留心起来,只等倒是派人去大听。虽然管家之权在李氏手上,萧苒也有其他安全可靠的人能用。
但她还觉得刘蔚一定推波助澜了。
李氏继续道:“好好一个簪缨世家,偏偏要通敌,只苦了家里那些还没长成的孩子。”
“嫂子心善,总见不得其他人受苦受累。”萧苒微笑道。
姑嫂两个借着这话头直聊了两刻钟。
等送走李氏,萧苒连忙命人叫来自己亲信林大至,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今天皇上罢免、惩处的官员都是那些,官职、籍贯都问清楚来。”
林大至磕头领命,打下包票,“县主您请放心,小的一定去打听清楚。”
刘瑾过得不舒服,萧苒就高兴。那些由刘蔚那首意味不明的诗生出的浮躁也一扫而光。她只觉得今晚饭都能多吃一两碗。
北风吹走秋天,寒冷的冬日伴随着鹅毛大雪降临到京城。
刘蔚就是在大雪纷飞的那天回京的。不同于出京时无人问津的场面,他回来时,京城外长短亭挤满了接风的人。
然而皇帝也派人等在这里,刘蔚才露头,便被皇帝的人请上马车,一个眼神都没留给那些王孙公子。
皇帝见到久出未归的爱子尤其高兴,还留他这晚到宫里过夜。反正刘蔚开府前的屋子还外,时时有人扫洒。
父子两个难得亲亲热热坐下来喝酒聊家常。
然而皇帝日理万机,还有不少事,便命道:“好了,你也该去拜见一下太后她老人家。太后时常记挂着你。上回你派人送来的小玩意她很喜欢。”
刘蔚听了连忙告退,说道:“既然如此,那儿子先去了。”
皇帝挥挥手,命太监送他出去。
等到太后的永安宫,刘蔚和太后亲亲热热说起西南见闻,言语亦庄亦谐,把太后哄的喜笑颜开。
太后乘机向刘蔚道:“你年纪正是成家的时候,比你小的刘瑾都有一位正妃二位姬妾,指不定哪天就能让我抱上重孙。你也要抓紧哪。”
刘蔚十分无奈,只道:“祖母,这事怎么能急?还是一步步来稳当些。”
“可我那日忍不住已经告诉你父皇了。”太后说道。
“父皇什么意思?”刘蔚连忙问道。他的婚事主要还是看皇帝的心思,因此十分紧张。
太后拍了拍他紧握的手,笑道:“你父皇乐见其成,只是我们都觉得,德昭未必愿意把女儿嫁入皇家。何况苒苒那丫头的心思你都没握准。”
“还有,德昭她早就开始暗中替苒苒相看了。只是这最终还是看苒苒的心意,她肯定不会强求。苒苒古怪的很,一般的人家也入不了她的眼。你还有机会。”太后说道
刘蔚难得有些羞愧,只说道:“看来我要抓紧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这都是看老天爷成全不成全。指不定哪一天,因着某个际遇忽然就成了。”太后娓娓道来,教导孙子不必担心。
刘蔚也冷静下来,笑向太后道:“正是缺一个机遇。我心里已有五六分把握,不过,还是稳妥些好。”
他可以直接请皇上下旨,但是如果萧苒不愿意,那就没意思了。成婚是一辈子的事,鲁莽不得。
太后又道:“萧家才娶了新媳妇,德昭如今肯定不会急着找女婿。你父皇也真是不近人情,这还在新婚燕尔,他就把萧惔给派到陇西了。如今算起来快两个月了,人还没回来呢。”
刘蔚疑惑不已,“陇西?为何忽然要过去那边?”他的直觉告诉他,绝不会如此简单,父皇派萧惔过去定有深意。
果不其然,等晚间皇帝召他过去陪吃饭时,便说起这件事来。
“萧惔此去明面上为视察军务,其实是暗中同西北匈利族接触。那边王族有意同我朝建交。”
“这是好事。西北商道一直未通。如若同匈利人谈成了,可借此机会把商道贯通起来,也能乘机打入西北各异族内部。于国于民大有裨益。”刘蔚应和道。
“正是这个道理。”皇帝笑道,“萧惔昨日来信禀告,说已经定了匈利人来朝的日子,就在今年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