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后宫事不休
其实刘蔚尚在江南，萧苒此时取来那两幅名画也不能立刻送到他身边。烟霞寒碧两个丫鬟只觉得自家县主越来越难以捉摸。
再说，好不容易忙过顾琳琅大婚，萧家却收到西南老家那位老夫人病重的消息。
虽然萧苒与母亲德昭郡主都不愿与他们来往，可毕竟那是长辈，一点表示也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但她们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特意回乡一趟，只不过派了三五个身边还算得脸的下人过去。还带着人参鹿茸等滋补之物，也算是小辈们的一点心意了。
因天气闷热，萧苒只在自己院里待着，算一算，竟有大半个月没出门了。
那日正值盛夏，傍晚凉风习习，还带着几丝荷花的气息。天边霞光透过天水碧色的月影纱更显出几分清凉的感觉。
因萧苒喜欢芙蓉，德昭郡主特意命人在她窗前院外开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来。如今开了满池荷花，白的粉的都有，而且全是并蒂芙蓉。
满院寂静无声，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儿小雀儿飞过，扇动着翅膀穿梭在花林中。
萧苒百无聊赖，趴在凉席上闭目养神。忽然鼻尖涌入一丝鹅梨帐中香的味道，萧苒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德昭郡主最喜欢的香料。
她缓缓睁开双眼，转身坐起来，慵懒的语气听得人心都软了，“母亲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叫我一声。”
看得出德昭郡主今日特别高兴，她容光如珠辉熠熠，坐在萧苒旁边含笑道：“我才来了一会儿，见你睡得安稳不忍叫你起来。”
“我有些想父亲和哥哥，也不知他们在军中如何？”萧苒一直念着疼爱自己的哥哥和父亲，只盼一家人能早日团聚。
德昭郡主笑道：“你想他们，他们自然也想念你。那回写信回来没提到你？你要是在家闷得慌，咱们就约上你舅母姨母一起到庄子上住几日，正好避暑呢。”
萧苒挺想去的，可她去不了，“上回静嘉公主派人告诉我不日要入宫，我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如今只等宫里来传旨。我要是跑到郊外去到时错过了，那多麻烦呀。且咱家也不热，何必跑大老远。”
“也对，我竟然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德昭郡主笑道，“月初入宫见太后时她也说过这事。我当时只关心静嘉公主的婚事，竟没留心这个。”
“静嘉公主的婚事？”听见这个，萧苒顿时惊醒起来。毕竟静嘉公主可是她如今的手帕交，也是她顶头上司。
“那日是琳琅出嫁后第一次入宫。我和你姨母、舅母陪她去的。”德昭郡主细细同她说来，“太后上了年纪，更关心儿孙们的婚事了。”
她说道：“皇上这些儿女里，祁王年长也最受宠，他的婚事想来皇帝自有安排。太后本想赐两个宫女去伺候，却被这孩子打发走了。太后去问，他只说，‘人人都是说成家立业，我却说是立业成家。如今事业未成，万不敢动旁的心思。’太后娘娘笑骂他痴。”
萧苒听了颇为认同，笑向德昭郡主道：“仔细想来，他这话说得不错。不立业拿什么去供养别人嫁给他的千金小姐？”
“你们倒是一类人。”德昭郡主借着说道，“刘蔚的婚事太后无法插手，她老人家只好把主意打到悯王身上。悯王府中已有一位出身不低的侧妃了，太后本想给他指一位正妃，凑成娥皇女英。可悯王也一口谢绝了，只道心中已有一位心爱的姑娘，只愿取她一人为妃。他态度这样，太后娘娘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所以，太后娘娘就开始张罗静嘉公主的婚事了？”萧苒道，“圣上知道吗？我看公主殿下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想嫁人的。”
德昭郡主答道：“皇上是默许的。毕竟静嘉如今15岁，到今年中秋一过就是16岁。皇上再宠爱她，也不能留她在宫里一辈子的。”
“那静婉公主呢？”萧苒又问道，“她只比静嘉小三天。”
“静婉早就定下人家了。”德昭郡主顿了顿，才又说道，“听闻荣妃娘娘去年春天就开始为静婉相看了。早已给皇上和太后娘娘通过气的，这两位主子都没说什么。”
“那这么说，即使静嘉公主定下人家，也不会立即就嫁出去。”萧苒道。
“你知道静婉定的那家公子吗？”德昭郡主主动向萧苒透露，笑道：“就是那位九省都检点王自的嫡子王维新。”
“怎么是他？”萧苒故作惊讶。
萧苒记得这位王公子，家世虽好，实乃酒囊饭袋之人，静婉配他着实可惜。
但静婉最后嫁的人也不是他，虽然第二个也不怎么样。
德昭郡主摇了摇头，说道：“这是荣妃自己求来的，谁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也不知为何太后与皇上竟会同意。大概等静嘉婚事一定，静婉的婚事也会一起昭告天下。”
萧苒心里一清二楚，她刚才那么问只不过是掩饰。
这桩婚事能定下来，那位悯王殿下刘瑾定然功不可没。王家权势极大，姻亲门客众多，朝野关系网更是不可计量。
若是刘瑾得了王家的支持，那可真是如虎添翼。
可惜刘瑾还是小看皇帝了。
王家行事高调，虽然亲信多，但因平日嚣张跋扈也得罪不少人。皇帝更是早就看他家不顺眼，只面上不显。
萧苒觉得，皇帝一直在学郑庄公，对敌人的得寸进尺置若罔闻，等敌人放飞自我惹了众怒，再出手铲草除根。
正如同大夫治病，有些病，方子开得太早只会使得病情反复，不如等病发展到最猖狂的时候，一剂猛药下去立刻将所有病源都端了。
至于静嘉公主，作为皇帝最疼爱的闺女，她的婚事无需旁人操心，皇帝一定会为她安排妥当。
萧苒竟有些同情静婉公主了。同为天潢贵胄，当朝公主，一个受尽宠爱，一个却一直被算计，从没有自己的选择。
德昭郡主讲完这些，眼看日落西山薄，便起身走了。萧苒亲自送她到院门外。
果然，第二日宫里就有太监来传旨，叫萧苒三日后借着入宫做伴读。
数月后，萧苒终于再次踏上皇宫。小皇子和太妃的逝去留下的阴霾似乎被盛夏毒太阳全都赶跑了。
皇宫依然巍峨雄壮，辉煌气派，却更叫萧苒心里不舒服。
静嘉公主依旧没心没肺，可萧苒明显观察到她瘦了。而且，她宫中的下人换走好几个。
见萧苒忧心忡忡，静嘉公主倒反过来安慰她：“你别担心，宫里就是这样。”她的笑容依旧明艳动人。“我跟你讲一些有趣的事。”
见她这模样，萧苒才舒心一点，微笑道：“宫里变化太大，还请公主殿下好好同我讲一讲，免得来日犯了什么错。”
公主这便一一同她说清楚。
原来，皇帝借着太妃过世一事将后宫清洗了一遍。而原本贵妃娘娘的统领六宫之权也被分到其余几个得宠的高位妃嫔手上。
当然，朱荣妃是没有的，她还在禁足抄经。
贵妃娘娘权势依然最大，管着后宫最要紧的几个地方。且皇帝有命，若各处遇不决之事，还得要贵妃出面，秉公处理。白娴妃与贾淑妃旗鼓相当，分别管着司制房与司珍房。其余都被其他妃子瓜分了去。
萧苒暗道：“皇上这安排实在叫朱荣妃毫无立足之地了。她原是皇帝未登基前的侧妃，也是老人了，为皇帝生了一双儿女，可这六宫之权竟没沾到一分。”
静嘉公主讨厌荣妃母女的做派，当着萧苒的面也不忌讳，讥讽道：“荣妃都是自找苦吃。这下可要悔青肠子了。”
萧苒没再接话，反倒问起白妃来：“皇上真是宠爱这位白妃娘娘。她才入宫多久，已经做到一宫之主，四妃之一。如今还分到协理六宫之权，真真青云直上。”
谁料静嘉公主却道：“她也不过如此，只是命好捡了个大便宜。父皇不过是抬她出来，同那位打擂台。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咱们只管看戏就好。”
这萧苒倒是头一回听说，细想想也能理解。皇帝喜好平衡之术，无论后宫还是前朝，他都要劳劳握在手里。
之前后宫贾淑妃一支独大，连贵妃有时也斗不过她。这位白妃却有些手段，数次同淑妃交锋，都没落下风。有这样的本事，再加上皇帝抬举，她家世也不错，后宫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