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宫由三大魔奴掌管着,他们分别是邪奴、夜奴和刑奴,都曾经是魔界的风云人物,由于种种原因被夜魔宫的主人收服后,发下血誓,终身以血魔为主,不得背叛。邪奴长年跟随在魔主身边护卫魔主的安全,刑奴则掌管牢狱,夜奴是唯一一个女魔头,负责夜魔宫的后宫事务,她的住处在夜魔宫最偏僻的位置琉璃殿。
这天夜里小狸猫在夜奴寝宫之中那面一人多高的的水镜面前已经站了很久很久,水镜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镜花水月”,它的背面镶嵌着繁华的宝石,正面却是镜平如水,是真的水,悬在空中,清可鉴人,它是夜魔宫中的一件宝物,共是一对,一件在夜奴的琉璃殿中,另一件则在凤栖殿的云顶天阁上。如今这镜中正映着一个绝美的少女,娉娉袅袅豆蔻年华,一头漆黑发亮如绸缎般的头发从胸前两侧垂下,长长地拖到地上,紧身的黑质皮裙将娇小的身体紧紧包裹住,衬得肌肤如白玉一般莹润无暇,一张美丽精致的小脸上皮肤细嫩得如刚刚剥去壳的鸡蛋,莹白中带着淡淡的红晕,粉粉的樱唇如三月里的桃花,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象极了黎明前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小狸猫望着水镜中的自己毫不掩饰眼中惊艳之情。
“夜嬷嬷,这个真的是我吗?”小狸猫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触镜中的少女,那本是平静无波的镜面如水一般荡起层层的涟漪,镜中的美人碎成了无数块,然后又慢慢地聚拢了来。小狸猫回转过头去看向夜奴不可置信地再次问道:“夜嬷嬷,这水镜中的人真的是我吗?”
夜奴将身体卧靠在软软的床褥间,她伸出一只手掩在口上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小狸,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无数遍了。”那只手很白很嫩,如春笋一般,指甲上染着红色凤仙花汁。
小狸不好意思地冲夜奴笑了笑,撒娇地说道:“夜嬷嬷,我只是太兴奋了,我竟然能化形成人了!”说罢她跑到夜奴的床前跃上床去将头钻到夜奴怀中。
夜奴抚摸着小狸又黑又亮的长发,眼中含着笑摇着头对她说道:“你这只小野猫胆子可真大,竟然敢偷吸魔主用来饲育血龙的丹气,也不怕他一掌拍死你!”
“九九八十一颗金丹,那满屋子的丹气我不过是偷偷吸了一点点而已。”小狸猫从夜魔怀中探出头来,她顽皮地向夜魔做了个鬼脸,笑道:“魔主可舍不得杀我。”
夜奴听了脸上神色一敛,低声责备道:“你可别太得意忘形,暗夜家的男人都是绝情心冷心性无常的,暗夜流殇更不好糊弄,日后你跟着他可得小心谨慎为好。”
“我知道的,夜嬷嬷。”小狸抱着夜奴亲了一口,然后又钻回夜奴的怀中,只是不过一会她那小小的脑袋又钻了出来,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指着夜奴高耸的胸脯问道:“夜嬷嬷,为什么你的这里这么大,而我的却这么小?”
夜奴一听笑了,一掌拍在小狸的头顶骂道:“你才多大,真不知羞耻!”
小狸委屈地耷拉下脑袋,有些厌厌地说道:“既然变成了女人当然是有前有后象嬷嬷这样性感才好嘛。”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就大了。”夜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当初将你这只小野猫捡回夜魔宫是对是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暗夜流殇和暗夜销魂不太一样,他更冷血无情,你可别胡思乱想动错了脑筋,好自为知吧。”
小狸窝在夜魔的怀里没有回答,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窗外月如琉璃,给整个夜魔宫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流光滟影,夜色平添了一层暧昧。
“睡吧。”夜奴轻道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命运这东西真是变幻无常,想当初自己在山外因为一念之慈,将这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野猫带回夜魔宫时,何曾会想过它有一天也能变天鹅?
这次给血龙重塑龙骨耗费了暗夜流殇太多的心力,所以回到夜华殿后便沉沉睡了过去,不知不觉进入梦境之中,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寒幽谷里,就躺在幽舍中的木床上,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还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这时一双温柔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抚在他的脸上,然后一滴冰凉的液体滴了下来,落到暗夜流殇稚嫩的脸上。暗夜流殇抬眼望去,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她有一双黑白分明,清纯如水的大眼睛,可是这双眼睛里却浸满了泪水,象珍珠一般一颗一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暗夜流殇的心莫名地痛了起来,仿佛那落在自己脸上的不是眼泪,而是滚烫的沸水,他痛得忍不住叫出声来,传入耳里的只是婴儿“哇哇”的啼哭。
听到孩子的哭声,百里初雪从神情恍惚中回过神来,望向暗夜流殇,她那张泪痕斑斑的脸突然绽放出如花的笑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变得娇媚动人起来。
“夜郎,你终于回来了,你来接我和孩子了吗?”百里初雪边说边抱住暗夜流殇的小脸,“啵”的亲了一口,她脸色绯红,带着少女含春般的羞涩。
暗夜流殇在心中暗暗叹息,眼前这女人只怕是又要发疯了。果不其然,百里初雪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那张脸便又变了,变得狰狞起来,她站起身来双手捂着耳朵,高声地狂叫道:“不不!外公不是我杀的!”屋中传来一阵东西摔落在地上的声音,百里初雪疯魔一般将屋里所有东西扔在了地上,然后披头散发地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地看着暗夜流殇,手被破碎的瓷片划伤,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暗夜销魂死了,他不会来接我们了,孩子,我们该怎么办?”百里初雪俯下身去将暗夜流殇抱在怀中,手指滑过暗夜流殇的唇,指间的鲜血沿着暗夜流殇的小嘴流了进去,那味道很香很甜,很特别。就在暗夜流殇沉醉于鲜血的美味时,他突然感觉喉间一紧,百里初雪的一双手紧紧地扼在了他幼小的脖子上,他只是个婴儿,根本不可能挣脱。呼吸逐渐紧促,暗夜流殇感觉到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一双眼睛渐渐翻白,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孼障,孼障……”百里逍遥的怒吼声在耳边响起,身体被鞭笞得伤痕累累,可是暗夜流殇根本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整个脑袋里都回响着百里逍遥的骂声,他倔强地跪着,不哭也不求饶,直到百里逍遥将竹笞打断,才狠狠地扔下鞭子离去,“咣当”一声门被从外面锁上。
天色渐暗,月光如霜从窗外照了进来,暗夜流殇依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百里逍遥看着自己的眼神永远是冰冷带着恨意?为什么他的笑容可以无私地分给无尘、桥松还有玄天镜中的所有人,却偏偏吝啬地不留给自己一分?为什么玄天镜中所有的人都是带着一种厌弃和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就是因为自己是血魔的后人吗?暗夜流殇嘴角微勾,自嘲地笑了。
窗户被轻轻地从外面扒开,一个毛绒绒的雪球窜上了窗台,小白狐口中叼着一个馒头跳了下来,向暗夜流殇扑去。暗夜流殇一把将小白狐接住,抱在怀中,小白狐用它的小脑袋轻轻地蹭着暗夜流殇的手,然后将口中的馒头放在暗夜流殇的掌中。
“小幽。”暗夜流殇看着那热乎乎的白馒头,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小幽对着暗夜流殇轻轻地叫唤着,两只爪子趴在暗夜流殇的胸前,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舐着暗夜流殇脸上的眼泪,那舌头软软的、柔柔的,还带着潮湿的温热……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进夜华殿中,小狸蹑手蹑脚地走到暗夜流殇的床前,她跪在床边两手爬在枕边细细地打量着熟睡中的暗夜流殇,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夜晚她才能这般近距离地大胆地去看这张美得让人沉沦的脸。隔着空气,小狸伸出手指慢慢地描绘着那精致完美的五官,也许是由于梦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暗夜流殇的眉毛微微地皱了一下,小狸慌忙收回了指头,惶恐地伏到床下,直到又听到暗夜流殇逐渐平稳的呼吸,小狸才敢抬起头,继续望着暗夜流殇。
“小幽……”暗夜流殇在梦中低低地唤了一声,那声音好温柔,小狸听了心中一涩,他梦到了自己的情人吗?她是谁呢,能出现在暗夜流殇梦中?小狸的心中有些妒忌也有些羡慕,不知道在暗夜流殇的心中,是否也有一块小小的位置是属于自己?
一滴眼泪从暗夜流殇紧闭的眼中溢出,小狸惊讶地看着它慢慢地滑落,她伸出手去粘了一下放入口中,那味道湿湿咸咸带着一丝温热,咽下去后心中却泛出一种莫言的苦涩,她好奇地看着,探过头去,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去舔舐暗夜流殇脸上的泪痕。暗夜流殇的眼皮开始微微的颤动,小狸知道这是苏醒的前兆,来不及逃跑,她急忙跳上床去,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窝在暗夜流殇的脚下,就象以前还是一只小狸猫的时候,只是慌乱中忘记变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