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原里手滑了一下,茶杯打碎在地上。
沈北译看向他,“怎么了?”
原里摇摇头,“说不上来。”
沈北译奇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说不上来。”
“我猜猜,”沈北译自顾猜了起来,“总不至于是因为原逸,原皎的话还有可能。”
原里眉尖跳了跳。
“原皎有什么可担心的,她现在安逸的很,皇太后疯了,皇后和沈云懿为了保全自己安分守己,没有人会伤害她,你担心的是原越?”
“我总觉得原越身份很不一般。”
“我们不是早就觉得了,但是又查不出来。”
“不是,”原里皱了眉,“我觉得他不是原越。”
“什么意思?”沈北译正色起来。
“五年的时间,会让人更加沉稳成熟,相貌不会有很大的改变,但是原越似乎变了。”
沈北译不懂,原越还是以往的性子,面容被纹路覆盖虽瞧不清楚,但是给人的直觉就是原越。
“原越的性格太明显了,所以就让人觉得他是原越。”
原里说出了沈北译的心声。
“而且,原越好像是奔着原皎而来,他一回来,尚不清楚局势,就和原皎相处在一起,众人都说原皎是惹事精,但原越,却是自己找上门。”
“只凭这一点,不太合理。”沈北译还是觉得原里对原皎太在乎了才会这样想。
“原越是因为皇太后泄密所以才被俘虏,五年这么久,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很是奇怪,若说是复仇,那他一回来就该将此事揭露出来,但到了原皎被沈云懿陷害,原越才拿此事威胁皇太后救原皎,并且对皇太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虽然推倒了沈相,但推倒沈相对他有什么好处,他的对手可不仅仅是原谈,还有原逸和我,而且,你听覃卿和宋子所说,宋子叫覃卿公子,而且嘴里还有一个少主……这个少主是谁,我们不知道,但一定是个高人,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事,一定非常不简单,偏偏原越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了很多事……”
沈北译觉得事情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如果他真是如我们所想那般,那就太棘手了。”
原里沉吟了一瞬,“现在等的,就是原皎发现原越的身份,我们静观其变。”
原越对原皎的出现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原皎走近,双眼含泪,“竟然真的是你。”
不是惊讶,是无限的悲痛之气。
“为什么?”原皎逼近他,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原越似乎暗叹了一口气,“没有为什么。”
“我知道。”原皎替他说了出来,“你知道的吧,”原皎声音哽咽了两下,“我以前喜欢一个人,他叫臧隐,他很闷,也不爱说话,但我就是喜欢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喜欢他的,也许是他无时无刻保护我,给我带来坚定不移的安全感,也许是他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依靠的感觉,虽然他总是逃避我。”
原皎嘲讽似的轻笑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心疼与无奈。
“我以为他是因为我们各自的身份,我想这有什么大不了,我随他去他所在的地方就好了,但是他……一个人走了,我以为他不喜欢我,或者是有别的非做不可的事情,直到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他的确是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我懂得了他的顾虑,因为他的身份限制他做很多事,包括他喜欢我,他在我身边,还有他不能是臧隐。”
“或者说,他不是臧隐,他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覃卿,不过,我不认识,我认识的是他其他的身份,叫原越。”
原皎清澈的眸子望着他,欲语还休的哀愁和无奈统统落在他眼里,宛如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刺进他的心。
他如冬日里被雪霜打了一身的青竹,那些不可说的不可显露的,赤裸裸地露出来,他眼中是从来不轻易流露的哀伤,那哀伤让他浑身不属于世俗的气质染了一丝红尘之气。
“宋子是你的人,他嘴里的公子是指代替你身份的覃卿,而你是他的少主,对吗。”
原皎继续说下去,她每说一次,就好像倾诉着不可言说的痛意。
“当初我和析拢出宫看花灯,在树林里见到的也是你和他,后来身上多出来的救了皇太后的香囊,是你留在我身上的解药。”
“那个假扮你的覃卿,是你的表兄弟,叫覃潮,他就是邵琢喜欢的人,也是他把邵彧带走了,”原皎呼吸滞了滞,“但是邵琢到最后都不知道他叫覃潮。”
“臧隐,原越,覃卿,”原皎扯了扯嘴角,“到底哪个是你的名字?”
原皎看着眼前这人,他的面容被一道优美的弧光包围,往日有些凌冽的眸光此时宛如那月光般优美静谧,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他并没有原越那般倨傲不羁,他只是扮做原越,所以才如此。
原越伸手擦了擦她的泪,用她从来没听过的如潺潺流水般的声音说,“你想让我是谁,我就是谁。”
“你若是覃卿呢?”
“覃卿,”原越顿了顿,“是荣国太子,从小不喜宫闱,经常四处游历,不在宫里时,覃卿是由他的表兄覃潮代替他,也因此,他过了好多年的快活日子,父皇被暗杀时,我正在边塞与一位朋友切磋武艺,同时也在为荣国招揽勇士,而臧隐……就是不可多得的一位,但他身中剧毒,我尽了全力去救,却只有一成……”原越睫毛颤了一下,“国师说荣国命数已尽,让我尽快回去,商量计划,我与国师布下阵法,防御了攻来的敌兵,国师说若想救下荣国,必须假装投降,但另有计划,我必须要继承了这不可逃脱的责任和使命,所以就没有离开荣国。”
“小时候,我便想让覃潮做了这太子之位,但因他……血统不正……所以只能罢了,父皇对覃潮有救命之恩,所以父皇被暗杀,覃潮打击很大,他对荣国忠心不二,国师提出假装投降的计划时,覃潮自请代替我来华国做质子,他说这乱世总要有个了解,我没有拦的住,我看淡世间,对名利与地位毫不在意,但却不得不为自己的亲人去勾画宏图,纵使我再讨厌被此束缚,但我也明白这是我不得不做,必须要做的事情,于是我去了边塞,华国肯定要与边塞结盟,我顶替了臧隐……的身份,而臧隐不治身亡。”
覃卿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这些,但原皎不是别人,他虎口上落下的原皎的泪水,凉凉的热热的,很是奇怪。
“我用臧隐的身份来到华国,本是想找出荣国和华国的兵符,去解开藏宝阁,但没想到……遇见了你。”
原越低了低的修长身子,双手捧着她的脸,指尖在她面上摩挲,缠绵又温柔。
“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很高兴,我遇到过很多女子,但没有哪个女子像你这般让我高兴,我嫉妒起臧隐这个身份,他让我没有任何顾忌和你在一起,但却又在时刻提醒我,我不是他。”
“所以我以原越的身份回来,千方百计接近你,就是为了保护你,还有我无法克制自己无时无刻不想念你。”
覃卿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而且还是这种“缠绵悱恻”的话,他一向清冷,在荣国,在塞外,在山间,他都喜欢静静地聆听或看别人的故事,他也很冷淡,他去游历,只是想要寻找一个他能追逐的事情,他的生活太索然无味了,人都道覃卿绝貌才略无双,但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多么寡淡,哪怕是他的国家,他也只觉得是不可逃避的责任,他对权利并不看重,所以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为了权利发生一次又一次的战争,这样使他更加厌烦。
后来他变幻了身份,为了责任去追逐权利,在一次桃花纷落的夜里,他看到一个娇小又可爱的女孩,粉白的小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圆圆的又亮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即使被他放在屋顶上,她也自享其乐,万物在她面前仿佛黯然失色,他很奇怪,怎么会有那样纯洁明媚的笑,他不禁驻了足,暗暗看着她,一看就忘记了时间,再后来,他又继续地无法克制地看着她,看着她如小猫般打架的样子,她和朋友在一起玩时开怀大笑的样子,还有她吃东西可爱的无法言说的样子,很多很多……都让他挪不开眼,她静静地享受着喜欢的事情,用力地去明白生活,即使有无法说出来的悲伤,却让他生出心疼之感,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突然发现有了追求的东西,比如她的笑,她的安危,还有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