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悠扬,如天籁之音,重华宫没有人,所以没有人能听到这样的琴声。
覃卿指尖跳起几个音符,透过几个音符他想起来很久远的事情。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吧,可能没有这么久,但他觉得很久了,那时候他和一个人每天射箭骑马,争个高下,那人表面上是个谦恭温润的翩翩公子,私底下却是个不喜庙堂,随意洒脱的明亮少年郎。
他记得,有次他和那人奔波了好几日去了塞外,本以为他是有什么要事,没想到只是为了看一看那塞外的第一美人,他是个不喜女色的人,但没想到这次来了之后竟在塞外停留了好几天。本来他觉得那人可能要娶妻了,难得见他和一个女子有接触,没想到,过了几日,他便说要回去,覃卿瞧着那女子倩丽的脸上流露出不舍和爱慕,他却没看见似的,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策马便离开了。
覃卿想到此本来该笑的,却不知为何笑不出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不太喜欢叹气,叹气就表明对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惋惜,他从来不觉得那人会惋惜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但他觉得那人此时也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吧。
原墨静静地瞧着从窗户透过去的月亮,即使他现在身陷囹圄,他却觉得心底从未有过的安落从容。
他的母妃是皇上的一个嫔妾,他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宠幸到慢慢失宠,然后再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害死,母亲死的时候说不要他参与皇位,只想他平平安安地生活,可见他母亲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会在他练武时给他擦汗,在他领兵打仗时夜夜为他担心的睡不着,他没有父亲,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父亲,沈云懿没有母亲,于是他就想让她体验一下有母亲是什么感觉,他的母亲真的超级好,于是他把沈云懿拉来和他玩,母亲对沈云懿也很好,沈云懿经常说要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后来,母亲走了,沈云懿就说要和他生活在一起。
可他,一点儿都不想。
从什么时候起不想,他也不知道,以前他觉得自己如果要和沈云懿在一起,争上一争也无所谓,哪怕以失败而终,后来他征战沙场,见惯了生死,有的人还没过够自己的生活,还没做尽一切想做的事情,就死了,后来他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反正人只有这短短的一生,沈云懿对他来说,是他人生中途经的一场风景,他前面还有大山大河,他想去看看,如今他被关在这里,也无所谓,因为他此时心中已有自己想要追逐的了。
“公主,您尽快出来,皇上吩咐了,不能随便让人进去。”小厮手里捧着一袋银子低头哈腰地说道。
“好,知道了,你在外面看着就行。”
“是。”
原墨听到声响,看过来,拐角处走来一个人影,原墨屏住了呼吸,只静静地盯着那人影,人影越来越近,然后消失不见,原墨看去,见是析拢,一下就松了气。
析拢见他好像挺期待见到自己的,忙跑了过去,“我来看你了,你怎么样。”
“没事。”原墨说道。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没办法救你出来,原皎不让我向父王求情。”
原墨知道其中的原由,便说没关系,又问原皎怎么样了。
析拢突然变了脸色,那模样甚是神秘古怪,“你知道她喜欢臧隐吗?”
原墨愣了愣,然后又点了点头。
析拢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真是没想到,原皎竟然喜欢臧隐,我以为她喜欢的人是……。”
析拢看了看原墨,没说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原墨问。
析拢神秘兮兮起来,“我告诉你,你不要和其他人说。”
原墨,“……嗯”
当时析拢一出去,臧隐就跟上去把她追回来,她极力反抗,臧隐直接抓住她的领子把她扯了回去,可能当时她太伤心了,没有觉出臧隐这么粗鲁,回去后,原皎就定定地瞧着臧隐,然后瞧着瞧着就不对劲了,臧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打向原皎,邵琢反应快立马把她拉了过来,臧隐就立马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臧隐又回来了,原皎竟然立马跑上去抱住他,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当时看原皎的反应,可以证明原皎喜欢臧隐。
析拢说的简洁明了,原墨听的一头雾水,但他和析拢确定了一点,原皎喜欢臧隐,很喜欢很喜欢。
“臧隐为什么打原皎?”原墨问。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没看清楚,也没清楚状况。”析拢摊手。
“皇上赦免原皎了吗?”
“没有,本来我已经想到办法救她出来,原皎说再等等,她还有事情查清楚,你也等等,我们会想办法救你。”
“嗯。”原墨觉得出不出去都无所谓了。
“我回去了,下次我再来看你。”
“不要再来了,免得被发现。”
析拢以为原墨在关心她,于是高兴地点了点头。
原皎处理伤口时,臧隐就在她身边坐下,原皎看看他,然后又看看自己的伤口,臧隐也看看她,顺便看看她的伤口。
“喂,我好歹也是女孩子,况且我现在香肩半露你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吗?”原皎忍不住说道。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种时候不能回避。”臧隐认真回答。
原皎翻了个白眼,诽腹道,我就这么没魅力吗?
原皎正这样想着,就感到肩膀上有冰凉的触感,激的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原皎朱唇轻启,“你……”
臧隐玉骨般的手指滑在她的肌肤上,原皎感觉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
“疼吗?”臧隐轻声问道。
“疼。”原皎其实不疼,但她就想这样说。
臧隐手下用了力,在她的伤口上轻轻按压。
“疼!”原皎惊呼,带着怒意看他。
臧隐眼眸一下子深不见底,“疼还去做,为什么。”
兴许是晚上的作用,也兴许是两人现在的动作暧昧,原皎又把衣服往下拉了拉,“让你心疼一下我。”
臧隐看着她雪白的肌肤,隐隐的暗香扑入他的鼻间,臧隐凑的更近地闻了闻,原皎一下子紧张起来,臧隐却没有做什么,只是在手上涂了膏药,在她的伤口上抹了抹。
“你怎么认得出不是我。”臧隐问道。
他脸就在她下巴下,虽然戴着面具,但原皎看着他垂下的睫毛,不知怎的就觉得安心起来。
“就感觉他不是你。”
其实她当时见臧隐回来觉得没有异常,但她思考事情的时候看了“臧隐”一眼,那个“臧隐”好像对周围很有兴趣的样子,而且也看向她,那个眼神很让她不舒服,确认过眼神,不是对的人。
被她发现后,那个男人竟然还对她动手,还好邵琢拉了她一把,否则这道伤口就不是落在肩膀上,是落在脖子上了。
“他为什么要伤害我?他假扮你不是应该冲你来的吗?”原皎拉上衣服说道。
“虽然他动了手,但他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伤口很浅,是非常小的利器,对你不会造成伤害,即使划在你脖子上,也只是一道小伤疤。”
“他不是来行刺的?那为什么扮成你?”原皎问道。
臧隐眸光微敛,表面上那人扮成他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戴着面具不易发现,但实则是个更大的危险,那人扮成他第一时间就来找了原皎,而且原皎立马就发现了他,那人的目标好像只是原皎和他,所以那人是……
原皎见臧隐不说话,摆了摆手,“怎么了?”
臧隐起身,“我回去了。”
原皎不想让他回去,“我觉得我身边好像有一些危险。”
臧隐看向她。
“为什么老是这么多倒霉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觉得我需不需要找个庙拜一下。”
“别了,我怕你把你的霉运带到庙里。”
“……”
臧隐看了一眼低着头有点乖巧的原皎,“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好好睡觉。”
原皎听他这样说,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有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落在她的身上,原皎一下子呼吸不过来,还没等她窒息,臧隐就松开了怀抱。
“礼尚往来。”他简洁说道。
原皎脑子里只有他这句话,这人怎么这样,想抱就抱了,还非这么拐弯抹角,原皎念叨着,心里却十分窃喜。
臧隐走了好远,才扭头去看原皎的住处,虽然只有一个小点,但他能看到,刚刚……是他没有克制住,臧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在怦怦跳,他想到白天原皎红着眼扑在他怀里,把他的心都撞的天翻地覆。
他看着那颗小脑袋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感觉她的眼泪好像流在了自己的心里。
他第一次,想忘记自己的身份去回抱她。本来就是以看戏人的身份,想看看她在华宫怎么生存下来,她是一个意外,意外地出现,意外地被卷入,也意外地成为众矢之的,他就这样看着,看着她在这样的环境里怎样过自己的生活,后来不知怎么就陷了进去,一开始发现她能轻易牵扯到自己的心思,他想杀了她,他不能有软肋,可是他发现自己竟下不去手,他看着原皎明亮的笑容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更让他觉得温暖的了,他看到她身上的毒发作,不自觉的就把她的毒吸了过来,想为她减轻痛苦。
她对自己暗示心意时,他记得自己以前一向不喜欢女子的情意,人只有在孤独寂寞的时候才想找伴侣,他从未觉得自己需要这种感情,但看到她发红的脸颊,还有害羞的不能害羞的笑意,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以前他一直不懂拥有是什么滋味,但在看到她的每一个瞬间,他想拥有。
他一向无惧无爱,就是现在他所做的事情也是为了责任,可是对于她,他变得有惧有爱,可他却不能拥有……
臧隐抬头看看夜空,没有那晚的星云密布,也没有那晚在身边的人,是该惋惜了,此时他身边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