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仰,你不回拉布达了?”
尘仰别过脸,朝窗外看去,这时候拉布达诵经的声音兀自飘来,梵音呗呗,一句一言一字,都是真的愿。
“不回就好,留在酒肆,像以前那样。”
尘仰只是静笑,望着卓牧一身红袍,明眸善睐。
“好。”
臧历大年初一,这一日拉布达的僧人理当整日诵经,为的就是祈福臧域平安,祈福芸芸众生得离苦海。
桑吉出了日光殿便往赤宫走,弯折的石阶,一转一回,总是走不到头似的。
1001阶石阶,1001步,每一步都在往上爬。累就对了,那是向好的路。
只等着快要到赤宫时,静也正从赤宫下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静也啊,你老是这样慌慌张张。”
静也立在一边欲让桑吉先行经过,一脸的慌疑。
“你这是要去哪?”
“刚从老上师那里来。”
“他,还好吗?”
“瘦了不少啊,刚刚还念叨着你啊。”
“他可有什么话?”
静也沉默了片刻,终是几经挣扎说出了老上师先前讲给他的话,“尘仰,关乎整个臧域。”
“如果拉布达佛僧病逝的消息一旦被外人知道,桑吉,你可知道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达妄会趁虚而入,天朝会下一道圣旨决定我们所有人的命。”桑吉平静地说着最后的结局,仿佛尘埃落定,他最后的下场一般。
佛僧病逝之事,无论如何都是关乎臧域一族生死存亡最重大的事。桑吉选择隐丧不报,注定的就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可是好歹牧左和老上师共同找回了尘仰,佛僧的转世,只要尘仰在,哪怕佛僧病逝被世人知道,好歹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尘仰死于雪崩,上天偏偏要了命,然后将拉布达,将臧域推到了风口浪尖。
四面楚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只是桑吉,就连清心寡欲,一心向佛的静也都恐慌起来。
“老上师还问尘仰,他,早已经不生那孩子的气了,看他的意思是想那孩子了。”
桑吉抬步往上走,静也随在他身后。
“桑吉,我老觉得小仰没死。”
桑吉没有回应,愈来愈平静,他在想这一场博弈,自牧左死后所有降临在臧域的苦难。
“如果他在,我们都会安心。”
“那就找一个人,冒充他。”
“桑吉!”
“静也!”
“老上师那边,你怎么应对?”
“事情已经到现在这样的地步,我有的选择吗?他有选的余地吗?”
静也哀哀地垂下头,跟在他身后,再无一句话。
牧左的死,尘仰的死,似乎这一切冥冥中有人在暗自操作一切?
牧左自小习武,尘仰岂是他的对手?
如果牧左有意背叛臧域,为何不用佛僧病逝这样天大的秘密拨得达妄的信任?而是费尽心思,将矛头对准桑吉来展开?
许是同为上师之位,桑吉究竟一人独揽了臧域大权?
可不是还有老上师吗?佛僧的教习老师,也是高居上师之位,何尝不是尸位素餐?
牧左本可以骗他出拉布达,然后暗派达木等人掳走他。为何偏偏要让他们借着和亲的名义进入拉布达,而再小心翼翼的偷偷运送出来?
还有尘仰,静也自是惊异,那一日马车之中,桑吉,尘仰,他,两人都未曾死于雪崩,怎么偏是小仰不见了?
很多的事情,细思极恐,静也有些后怕,担心这所有的事情桑吉并未细心察觉。
“老上师,可是有什么安排?”
两人一直走到华恩殿,桑吉才出声询问静也最要紧的事宜。
“也是尘仰的事情,老上师毕竟久经世事,有些事看的透看得明白。他想要今年择一个良日,让尘仰受了比丘戒。”
“还记得那个叫仁渡的沙弥僧吗?”
桑吉转身时,静也点头应对,“从今天起,他,就是尘仰。”
“桑吉,这——”
“我知道你所忧心之事,怕被人察觉变了模样。”
“是。”
“从此尘仰掩面为僧,这是他的路,也是臧域的路。”
“老上师欲要在今年年末,让你公告尘仰真实的身份。”
桑吉顿了片刻,静也看不出他是在沉思还是出神,眼目里极空的一片,所以此时此刻静也面前的人,真如一缕轻纱薄云,来过走远,不留任何情绪。
他径自走了,没有作任何应对。
静也不掺和臧域政务,但早些年从军生涯里便已深知权势风云,昼更夜变,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
达妄虽然逃回了鲜奴族,这些天也未曾见过有异动。
一向公正的天朝伫兵却忽然举棋不定,放了达妄一条生路,丝毫不去追究他的罪孽?
不过也算公平,他们也没有追究桑吉的事情,桑吉擅自逃回臧域,擅自领兵乔装为蒙族军,擅自拿刀要挟天朝将军······
欲要脱离愈来愈陷的深刻,静也本知不该参与臧域政务,尤其是拉布达的诸多事情,可是从那一天起,他早已经没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