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翦春雷还是没有跟闷葫芦说一句话,仅仅从他和其他工友们干活的姿势上就学会不少东西。
因为他慢慢地明白,别看这些年纪大的工友们土里土气的,一个个黑得像是电视新闻里播出的非洲难民,但是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方法,这些方法除了一小部分是从上一届师傅学来的,其余大部分都是他们熟能生巧领悟的。
而自己除了向他们虚心学习,仔细观察他们的做法外,在工作中也要注意总结一下要领,这样才能悟出自己的方法,又快又安全地干好工地里的活。
第四个对翦春雷影响较大的农民工师傅是“比基尼”,他来自甘肃农村,二十九岁左右,长得斯斯文文的,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听工友们说他毕业于一所全国重点大学,是工地里学历最高的人,大学毕业后就一直跟着鲁犇干,别看他年纪轻轻,却是工程队里的技术能手,每次开总结大会都得到鲁犇的表扬。
在翦春雷的那个年代,上大学的门槛特别高,像“比基尼”这样的重点大学生居然到工地来干活,简直是少之又少的事情,让翦春雷忍不住激发好奇心,去打听他为什么到这里来,其实更好奇的是他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叫“比基尼”这么一个富有想象空间的名字。
很快翦春雷就知道比基尼大学毕业后其实是被分配到一家制造机械设备的国有企业,但是那家国有企业效益不好,经常发不出工资,害得他表面上有个别人羡慕的铁饭碗,一年过后却发现碗里没有多少东西吃。
这可把他给愁坏了,因为他家在农村,条件不太好,父母年纪也大了,还有两个弟弟在县城上学,食宿都要花去不少钱,他作为家里的长子,有责任扛起养家的重担。
后来适逢Z国掀起沿海城市大开发热潮,他就毅然炒了厂长的鱿鱼,来到深海市跟鲁犇干起了建筑活。
虽然在建筑工地里没能用到他在大学里学到的专业知识,而且干的活比他从前在国有企业里干的辛苦好几倍,但是到了年末,手中混凝土饭碗里的东西是从前的十倍,让他才感到稍稍的欣慰。
关于比基尼的这些事情,翦春雷都是道听途说,到工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和他打过交道,直到有一次翦春雷被老蔡头派去和他学习时,才知道他在工作方面确有独到之处。
由于工地上要用到很多钢筋,有时用弯曲的,有时用直角的,视实际需要而定,比基尼就负责用弯曲机把不同直径、不同长度的钢筋打弯,做成工程需要的各种形状。
这份活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如果不掌握一定的技巧,把握好力道,是很难让钢筋的形状达到预期要求的。
翦春雷在比基尼的指导下懂得大概的做法后,就迫不及待地想和他一样独立完成,自己抬起一根钢筋,将钢筋的一头放在弯曲机上固定住,然后双手抓紧另一头,可是不知道是使劲太轻还是太重,或者是力道的方向不对,钢筋虽然有了弧度,却不符合工程的要求,害得他有些急了,没关好机器就忍不住用力去拉,不小心让手指卡在机器上,幸亏比基尼上前帮他及时抽出,不然他的一根指头就真的要报废了。
经过比基尼的一番悉心指导,他才慢慢地掌握用力的技巧,终于独自弄出一根符合工程需要的钢筋来。
接下来翦春雷又跟比基尼学习一项更精细的活——用打磨机打磨管道口,这项工作比他之前接触的工作更需要专心和耐心,因为必须要把管道口打磨得很光溜,这样焊接起来才能‘严丝合缝’,达到工程的要求。
还有,翦春雷不仅要忍受打磨机的砂盘与管道飞快接触时发出的刺耳声响,还要时不时注意避开迸射出来的耀眼的火花,有几次因为他所站的位置离打磨机太近,不仅衣服被火花烫出几个洞,就连眉毛也被烧焦了,因为这件事被工友们取笑了好几天。
翦春雷不管别人怎么嘲笑,还是咬牙坚持做下去,经常向比基尼请教自己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
比基尼不厌其烦地教他,告诉他应该注意哪些重点步骤,应该保持怎样的距离和体态,才能做好这些活。
翦春雷按照比基尼教的方法,经过反复练习和多次总结经验后,终于也掌握这些较为精细的工地活,对比基尼颇有感激之意。
不过感激归感激,翦春雷还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叫“比基尼”,他这份认真勤恳又善于思考的工作态度跟美女在沙滩上穿的比基尼又有什么关系呢?
直到一个多月过去,翦春雷通过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件事,才无意中解开了这个谜底。
原来刚到工地的时候,翦春雷看到工友们都脱掉上衣在烈日下干活,肤色被晒得像非洲难民一样黑时,担心自己这么做久而久之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心中不禁产生抵制的情绪,只是把背心向上撩到胸前,勉强融入到农民工队伍中。
就这样被海边猛烈的阳光晒了一段时间后,翦春雷除了胸前的两块肌肉还是白生生的外,上身其他部位的肌肤都泛出古铜色的光彩。
一天晚上翦春雷和工友们在一个简易工棚里洗澡时,一个工友看着翦春雷哈哈大笑起来,说他比比基尼还像一个女人,从今以后干脆把比基尼的外号让给他得了。
这件事很快轰动了整个工地,工友们都说工地里来了个比比基尼更像女人的小伙子,大家忍不住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翦春雷。
翦春雷这才知道原来是他上身没被太阳晒过的胸肌惹的祸,那两片白生生的三角区域和其他黝黑的地方形成鲜明的对比,乍一看还真像是戴了个比基尼。
看来当年比基尼刚来工地时,也和自己一样不敢脱掉上衣,上半身被鬼斧神工的阳光画出一个比基尼来,才被取了这么一个多年甩之不去的搞笑外号。
不过翦春雷可没比基尼那么书生气,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自己像女人,当场大骂取这种外号的民工低级下流,想女人想疯了,气得那个民工要跟他干架,幸好鲁犇及时出面制止,才没有发生更大的事情。
从那以后,虽然还有不少民工在背后嘲笑翦春雷是比基尼第二,但也没有人敢当面取笑他了。
翦春雷吸取比基尼的教训,干活时终于也和工友们一样,一丝不挂地光着上身,每天“享受”海边的日光浴,终于让整个上身的肌肤都变成健康的古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