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才好不容易把半碗饭菜吞下,忽然想起曾经和钟毓玲吃过的法国大餐,竟再也无法将饭菜送入口中。
坐在他旁边一个身材高瘦、长着马脸、表情严肃的四十来岁男子道:“小伙子,你是刚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翦春雷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是的,我今天刚到,我叫田羽。”
高瘦男子绷着脸道:“我姓蔡,是第23工组的组长,大伙们都管我叫‘老蔡头’,鲁队长把你分到我们23工组,以后你在工地里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找我好了。”
翦春雷连连点点头道:“好的,老蔡头组长,谢谢你了,我暂时没有什么困难。”
老蔡头见翦春雷吃饭时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干笑道:“你还说没有困难,看你这副难受的样子,是不是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翦春雷勉强笑了笑,马上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一根青菜放入口中,一边嚼一边道:“吃得惯,吃得惯。”
老蔡头微笑道:“别骗我了,光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吃不惯。不过别说是你了,就连我这个在工地待了十几年的老兵,还是吃不惯这样的饭菜,既没肉又没油还又没味道,这米饭估计还是十年前留下来的陈化粮做的呢。”
翦春雷惊得差点把口中的饭吐出,道:“你说这米饭是十年前的陈化粮做的?”
老蔡头瞪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工地里哪个民工不知道,就你这傻小子尝不出来。”
翦春雷苦笑道:“其实我想问的是,放了十几年的东西,吃下去还有营养吗?”
老蔡头收起笑容,带着训斥的语气道:“管他营不营养,管他味道怎么样,你都一定要吃饱,知道吗?因为工地的劳动量是很大的,不填饱肚子怎么有力气干活呢?如果工程不能按工期完成,大金牙责怪下来,我们不但被克扣工钱,以后想吃这口饭都难了。”
翦春雷心中一凛,感觉他说得很在理,既然自己已经来到工地里,管他这些饭菜的味道如何,填饱肚子有力气干活才是最重要的,道:“好的,我会吃饱然后努力干活的。”
老蔡头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饭菜没营养,我已经多次跟大金牙反映这里的伙食情况,他答应以后尽可能派人去买新鲜的米,还有把原来隔五天才到附近的菜市统一采购一次改为三天采购一次,这样一来,我们隔三天就有一次肉吃,不用等五天了,你小子这时候来算是有福气了。
好了,你先慢慢吃吧,记住不要浪费宝贵的粮食,我到外面抽根烟,等下带你去住的地方。”
翦春雷点头“嗯”了一声,再不管饭菜是什么味道,也不管牙齿与砂子发出多大的摩擦声,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终于填饱肚子,最后一个离开饭堂。
老蔡头早就站在门口抽完烟,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见翦春雷一出门马上拉起他朝工地下方走去。
翦春雷跟他来到一排工棚前,踏过门前杂乱丛生的野草,走进一间闷热潮湿的屋子里。
这是一个能容纳三十多人的大屋子,屋门是用几根木条钉起来的,门缝大得除了人之外其他什么猫猫狗狗等动物都能随便出入。
翦春雷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屋子的地板上狼藉一片,塑料袋和垃圾随地乱扔,各种生活用的杂物也堆得到处都是。
老蔡头指向角落不通风处一个用砖块和废旧木板拼置而成的“床”,还有“床”上一张长有霉点的草席和破烂不堪的毛巾被,道:“那个是我们工棚惟一的空床位,你就睡在那里直到工期结束吧。”
翦春雷看得心中一阵发怵,这铺位又脏又臭简直连农村的猪圈都不如,难道自己每天晚上都要睡在那里直到工期结束吗?
不过,他很快又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在这个工棚里睡觉,至少不怕风吹雨打,不怕鹰哥找上门来,比在外面到处流浪露宿街头好多了。
翦春雷向老蔡头道谢后,来到自己的铺位前,用手擦了擦草席就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拿出萧爱莲送的那本书看了起来。
可是工棚里的灯光实在太暗,他刚刚看完书的封面上印着的《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等几个大字后,翻到书里看见一排排小字就觉得两眼发困,忍不住连连打哈欠。
这时,老蔡头又走了过来,道:“小田,这里光线那么暗,怎么看得了书呢,何况明天一大早还要起来干活,你要是看书累了起不来怎么办,到工地就要遵守工地早睡早起的规矩,知道吗?”
翦春雷有些不情愿地把书塞到枕头下,不悦地道:“知道了,可是我刚吃饱饭还睡不着,要不我出去走一下吧。”
老蔡头严肃地道:“不行,就算你睡不着也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能随便乱走乱窜乱说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别人休息。”
翦春雷没想这工地管得比学校搞军训还严格,忍不住道:“那好吧,可是如果想上厕所怎么办?”忽然想到刚进门时闻到的那股恶心的臭味,心里竟禁不住跳出一个念头,该不会有人直接就在屋里解决吧。
老蔡头道:“上厕所或者洗洗漱漱什么的必须要在九点钟之前做完,九点钟后谁也不能离开这间屋子,谁如果违反规定就批评处理谁。”
翦春雷忍不住问道:“如果半夜实在想放马怎么办,不能离开这间屋子难道要拉在里面吗?”
老蔡头道:“如果你半夜实在急的话,可以悄悄地起床上厕所,但是如果有人举报你吵醒他,那么你将负所有的责任。如果你觉得你负不了责,就在这个屋子随便找个角落解决问题,反正这个屋子是建在荒地上,放一两次马没多大关系。”
翦春雷惊讶得忍不住张大嘴巴,忽然闻到一股骚臭味从床底发出,看来自己这个铺位下方应该就是工友们半夜起来方便的宝地,要不是刚才老蔡头跟他说九点之后不能离开工棚,真想把床位搬到外面,以天为被,以地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