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方可可,我们之间结束了,你不要再死皮赖脸的缠着我不放了。”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你现在才是我们之间的第三者。”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你的母亲还是没有抢救过来,请节哀。”
“你怀孕了,但是因为悲伤过度,加上重摔了一下,孩子没有保住。”
……
“不要!”她哭喊着,泪流满面,拼命地在那些声音里挣扎,可是没有人肯停下来理会她的无奈。
她不要这样,这不该是她承受的结果,她已经受够了那些苦,受够了这些折磨。
“方小姐,你醒醒,是做噩梦了吗?”护士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可可才蓦地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粉红色调的房间内四处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方可可松了一口气,还在医院,还好那些只是梦。
“我没事,谢谢。”
她说话的时候无意间牵动了嘴角,缝的针尚未拆线,这样一动还疼得厉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护士操着一口不算标准的汉语对方可可安慰道:“方小姐,还有三天就可以拆线了,到时候你会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完全是你想要样子。”
方可可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这是整容医院的客套话,但心底里却还是隐隐希望这话可以成真。
她希望自己能够换一张面孔,完全不被旧人熟知的面孔。
削骨、隆鼻、丰唇,只要是以往电视里整容广告内出现过的画面,她都经历了一番。
不仅仅是脸,还有身体。
为了将这件事做得悄无声息,她特意来到了韩国,哪怕整成一张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脸也好,只要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这笔费用无疑是不菲的,七位数,就算是当年的她,也不会舍得掏出这笔钱,只为了换一张脸。
她没钱,可是总有人有。
门外响起敲门声,听到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操着一口熟练的韩语与护士交流,她就知道,是他来了。
身上绑满了绷带,活像是个木乃伊,除了去卫生间时不得不让护士扶着起身,她也不愿意轻易下床。
反正曾经就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过三年,静止不动早已是她的家常便饭。
“你来了,最近不忙?”出于礼貌,方可可还是主动开口跟他打招呼。虽然他身边的人都称他为“成先生”,可她并不愿意在对话前面加上一堆浮华的称呼。
如果有机会,她更愿意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成千璟。
“方子羽,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花这么一大笔钱帮你?”成千璟坐到一侧的真皮沙发上,随口询问方可可道。
“没想过,是你主动找到我的,等到你需要利用我的时候,一定会直接说。我要你的钱,你要我帮你做事,咱们各取所需。用你们经商的话来讲,也叫‘共赢’?”方可可说话的时候嘴角很疼,但还是努力地说清每一个字。
她不希望成千璟觉得自己帮了一个连话都讲不清的废物。
接下来许久,她都没再听到成千璟说话。
有按动打火机的声音,可却迟迟没有闻到烟味。
“病房里不让抽烟。”方可可轻声提醒道。
“哪儿写着呢?你还认识韩文了?”成千璟不屑地冷笑,却又将那打火机顺手收进了西服口袋。
“昨天萧轩逸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萧氏集团将在三个月后发布新品,这是国内首款新能源电动车,好像重视的人不少。”成千璟说完这话扭头望了一眼病床上方可可的表情,却看她那被纱布缠满的脑袋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一样。
“我跟你说话听到了没有?”
成千璟的话里带了微微怒意,才听到旁边懒洋洋地响起一声回应,“没拆线,说话很疼,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而且我耳朵被纱布包上了,很多话听不清。”
成千璟冷哼一声,心里也知道方可可在装傻,于是便起身站到床边,一字一顿道:“三个月后萧氏集团的新品发布会上,我要你毁了他展示的新品。就像你说的,这件事情,你我,要‘共赢’。”
扔下这句话,成千璟转身便离开了方可可所在的病房,进入了方可可视线的盲区。
方可可的睫毛微微颤抖,觉得眼睛酸涩无比,可能是因为刚开了眼角没多久的缘故吧。
她不愿意承认是因为听到了那个名字想哭,懦弱的人是不配谈复仇的。
当曾经她以为能够舍生忘死的爱情转化为刻骨铭心的仇恨,除了面对,别无他法。
爱的反义词不是恨,是冷漠。
但她对萧轩逸的恨是无法淡忘的,若有可能,她恨不得将他拨皮抽骨,然后一寸一寸将他吞进肚子。
她能够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即使她很努力的想要深呼吸平和情绪,可还是很难做到。
三个月后站在他面前毁掉新品发布会吗?只怕站在他面前装作素未相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方可可忘记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一句话,真正能够消除恐惧感的只有面对,而非逃避。
如果想要夺回自己应有的一切,就必须做到能够坦然面对他,不是吗?
三天后,在护士跟医生的协助下,方可可脸上跟身上的纱布都被拆除了。
从进行整容手术到彻底拆掉纱布,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觉得恍如隔世。
拆除绷带以前,护士请她闭上双眼,说这样才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现在,绷带一一拆除,脸上的毛孔似乎都绽开了,她听到了护士的声音,“方小姐,您可以睁开眼睛了。”
方可可的手握成拳状,缓缓张开眼睛望着镜子里的那副面孔,完全陌生的,精雕细琢的,还有些地方尚未完全消肿的面孔。
她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
一瞬间,方可可几乎要哭出声来。
真好,她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别人也不可能认得。
她终于成为了一个新的人,从方可可到方子羽的新生,从地狱到天堂的新生。
方子羽,你好。
她望着镜子里,轻轻说出这句话。
三个月后。
为了今天晚上的相见,方可可做了十足的准备。
她穿着一早就买好的兔女郎衣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推开了G市香格里拉的大门。
她的装扮太过显眼,为了不被人当做特殊行业的从业者而赶出酒店,她不得不动用了成千璟给她的信用卡,“给我开间房,楼层要高一点。”
四面八方投射来许多注视的目光,她在拿到房卡的那一刻,回过头去望着大厅里的每一张面孔,都没有他。
既然不在大厅,就是在房间了?
这个时候,名震全国的商业精英萧轩逸先生应该在做什么呢?
可可在心中猜测,还有几天就是萧氏集团的新品发布会了,作为董事长的他,面对着全国媒体的瞩目,一定压力空前,难以安眠吧。
方可可推开楼梯间的门,用网络电话号码拨通了萧轩逸房间的电话。
“嘟—嘟—”手机里面每响一声,方可可的心就揪着跳动一下。
她有多久没听见过他的声音了?
应该是很久了,久到她几乎要想不起来了。
“喂,你哪位?”电话接通,那头的人语气微醺,像是喝了不少酒。
方可可那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可却还是在听到的那一刻,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曾经有多爱这充满磁性的嗓子,现在就有多恨这虚伪做作的声音。
定了定神,她尽可能地用甜美的嗓音撒娇道:“先生,请问您需要客房服务吗?”
为了此刻,她练习了很久。
成先生说过,现如今的她撒起娇来,已经足以令男人骨头发酥。
“不需要”,电话那头的萧轩逸果断干脆的拒绝,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呵,不需要?
她怎么不知道萧轩逸还是个这么老实的主儿,出门在外竟然不找女人?
嫌贵,还是嫌脏?
当年他跟上官虹在会所里面滚床单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说“不需要”?
方可可才不信他是什么转了性子,难不成是他此刻房间里,已经藏了女人?
她倒是要看看,现如今,还有什么女人,能比她更懂萧轩逸的心思。
想到这儿,方可可转身走入电梯间,按了五楼。
萧轩逸住在501,她一早就打听好了。
几分钟后,方可可便出现在了房间门口,按响了501的门铃。
门拉开的那一刹那,方可可的心脏紧张的几乎要跳出来,天知道她为了这次相见都遭遇了些什么。
可是门被拉开,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好意思,找错人了。”方可可见对方的眼睛一直盯在自己大片裸露的胸口上,连忙将门推上,落荒而逃。
望着那扇关闭的房门上写着:510,她忍不住开始嘲笑自己太嫩了。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好要复仇,不是说好了要把他夺去自己的一切都重新抢回来吗?这还没等见面,就慌张成这个模样,连数字都看不清楚了?
她不应该忘记这几年是怎么在医院里度过那些日子的,也不应该忘记他是怎么导致她流产,家破人亡,还跟全天下的人诋毁她的。
想到这儿,方可可握紧了拳头,眼眶微微泛红。
也好,有了这次的失误,她的心情比起刚才镇定了许多。
该面对的,便无法退缩,那些要来的,始终会来。
方可可重新走到“501”门口,将背包扔在外面,脸上堆起最甜美的笑容,轻轻按响了门铃。
门被打开了,那张在她噩梦里出现了无数个日夜的面孔,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只是这一次,竟是真的。
老公,好久不见。
方可可在心里默默说出这句话,然后身子轻轻一蹲,灵活地从萧轩逸的胳膊下面钻进了房间。
“先生,特殊的客房服务,真的不试试吗?虽然我是第一次,可是之前有做过功课哦。”
她说完这话,还特意在他面前半屈身子晃了晃屁股上的毛绒尾巴,目光炯炯,那模样就是在等着他要了她。
是,她就是来勾引他的。
她此刻已经很笃定屋内除了萧轩逸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她咬着嘴唇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就是在引他上钩。
为了这一日,她真的等了太久。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没有理由拒绝现在身材和脸蛋都如此完美的她吧?
果不其然,萧轩逸的身体比嘴巴要诚实的多,见到方可可这个模样,一把关上房门,将方可可抱起来,扔在床上。
方可可依然记得三年前他们发生关系的时候,她的紧张与无措。
只是今天的她,再也不可能如同当年的小女孩一样了。
方可可媚笑着,她就是在挑衅他。
为了这一刻,她裙子下面什么都没穿。
这样多好,免得脱了。
她扭着腰蹭着他,她知道他根本忍不住了。
她回过头来望了一眼萧轩逸,见他睡得沉稳,于是背过身去,尝试着解锁密码。
萧轩逸的生日?
不对。
萧轩逸现任女友生日?
还是不对。
方可可的手心微微渗了汗珠,点在屏幕上已经留下了手指的痕迹。
她努力深呼吸,然后再一次输上了萧轩逸公司新品发布会的日期。
随着屏幕解开的一瞬间,方可可深呼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猜对了。
她早该想到,以萧轩逸的谨慎性格,手机密码一定会经常更换,那么产品发布的日期再合适不过。
通讯记录、短信记录、微信记录,她所有想要查询信息的地方都被萧轩逸清空了。
方可可恨得牙痒痒,出师不利,她这步棋走得本来就冒险,可现在竟然一无所获。
通讯录里都是用特殊符号代码标注的,方可可根本就猜不到这些符号分别代表什么意思。
她用身上的浴袍擦干净手机上的指纹,然后将手机放回原位。
这事儿看来还需从长计议,太急容易打草惊蛇。
除了手机,方可可还翻了萧轩逸的钱包,衣服,笔记本电脑,可是她查不到任何新品存放位置的蛛丝马迹。
没有具体存放位置,她要怎么毁掉萧轩逸的新品发布会?
一辆汽车,还能让他凭空变没了不成?
费了这么大的劲,总不能白来一趟。
查看手机照片的功夫,方可可思考了几秒,又拍了一张她跟萧轩逸的合照。
有备无患,这床总不能白上了。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了一眼屋内悬挂的钟表,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她似乎应该趁着萧轩逸没醒,便离开了。
她换上干净的浴袍,吹干头发,望着镜子里那张天衣无缝的姣好面容,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
这张脸,她才看了三个月。
陌生似乎也是正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