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皇上这个问题,沈如初的双手紧握,面部凝重,低下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慕王爷看着沈如初的样子,皱起眉毛,如果她这个时候说出来,那肯定是对她不利的,那件事情对于自己,对于皇上都是一件不愿提起的事情。
沈如初像是做出一个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突然站起身来,跪在皇上的面前,说道:“如初有一件事情想恳求皇上答应。”
皇上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问题能引起沈如初这么大的反应,倒是乐意听一听。
“你说说看,如果朕能做到一定会答应你。”
沈如初突然跪在地上大声说道:“请皇上答应如初,重新审理沈家一案!”
铿锵有力的声音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周围的太监和丫鬟都吓得不敢吭声,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这丫头可真敢说呀,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皇上的禁忌吗?
果然听到这件事,皇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里面透露着凶狠和不容怀疑。
“你是说,让朕重新审理之前沈家的那起案子?”
沈如初像是没有察觉到皇上的危险,继续说道:“是的,沈家这么多代,一直秉持的都是保持本心,为中医做贡献,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更别说谋财害命了,爷爷从小就教导我们,一定不要昧着良心做事,他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如初不相信爷爷会谋害丽妃娘娘,还有她肚中的胎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请皇上准许如初能查清楚。”
没有人能看到沈如初的汗水从额头上滑落到自己的下巴处,手隐藏在宽大的袖子中,隐隐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有勇气说出这的话,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慕王爷本来想阻止沈如初,但是当如初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慕王爷开始沉思,当初丽妃难产死亡的时候,自己只是沉迷于悲伤当中,还有无限的责怪皇上,却没有想过这里面似乎太过于蹊跷。
丽妃当初怀孕,身体并没有不适,她的身体也很健康,怎么会突然难产死亡,而且就算难产死亡,为何孩子也没有保下来?
皇上的怒火已经开始到达临界点,声音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威严,带着质疑的口气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是朕误判了你们沈家吗?”
沈如初知道想要重审沈家的案子有多么困难,一旦开始重审就是向世人宣告皇上当初的判决有误,这对皇上的威严是有损的,所以在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件案子能被翻判。
所以沈如初知道自己这一举动有多么的壮大,但即使这样,自己还是必须要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沈家才能重复以前的荣耀,自己不想再让爷爷父母兄长在艰苦的边境一直待下去。
“如初知道皇上对于丽妃娘娘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所以那个时的判断难免会有一些不全面,皇上您是天子,没有人会怀疑您所做的一切。
只是如初在以一个女儿的身份恳求您,如初的爹娘,只有如初这一个女儿,如今年事已高,已没有像以前那样硬朗,现在还在艰苦的边境上面流放,她们的身体肯定会吃不消的。
且皇上您不看功劳,也应该看苦劳,当初先皇有一段时间重病在床,所有太医都无能为力的时候是我爷爷三天三夜的所在寝宫里,硬是把先皇给救活了,为此爷爷回来以后就重病了一个月,差点就不省人事了。
还有皇上,您小的时候,因为偷吃麻果造成无法说话,也是爷爷翻遍了古书籍,才帮你找到能治疗的方法,如若不然,您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稳的坐在这个皇位上吗?”
沈如初,越说越急,越说越激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沈家?
“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来人,给朕拖下去。”
皇上气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沈如初严厉的骂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连皇上的贴身太监都觉得这丫头实在是嘴无遮拦,太过放肆了。
这个时候慕王爷说道。
“皇兄你先别生气,虽然如初的话欠了点儿妥当,但是也有很多道理,当时的确太过草率,就这样子处置了沈家,或许这里面真的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也说不定。”
“虽然她是你的义女,你也不能这样帮着她说话吧。”
皇上在这个位置上呆久了,很少有人敢这样的直言顶撞他,突然有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说自己忘恩负义,如何不让自己生气。
慕王爷突然走在皇上的正对面,目光直视着他。
“你知道那天得知她的死讯的时候,我连续喝了一个月的酒,甚至喝到吐血,也不愿意松开手中的酒瓶,因为我不愿意相信,她就这样子死去了,即使她不属于我,我也希望她能健康的活下去。
我以为你能护她周全,我以为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面,她不会再有任何的生命危险,但是我错了,这个皇宫里面才是最危险的地方,这里面的人心都是黑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伪善的笑容。
她那么善良,她那么温柔,她本该拥有属于她的一切,却因为你的自私,剥夺了她的一切,就像那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没有了自由。
她死了之后你又做了些什么?不过是伤心了那么几天,就重新振作了起来,对,您是皇上,你没有办法不顾忌这江山百姓,这就是您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所以这几年我一直不愿意回来,一边是我深爱的人,一边是我最敬重的兄长,我只有不断的麻痹自己,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但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错?!”
很少见到慕王爷如此的咄咄逼人,皇上被自己这个弟弟的神态给吓到了,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这样的隐忍,自己一直以为不过是弟弟对哥哥的一种任性,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两人对视很久,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很多复杂的情感。
皇上似乎一下松懈了下来,坐在了凳子上,慢慢从怀里拿出一枚自己佩戴多年的玉佩,晶莹剔透,白里透光,这是一枚上好的玉佩。
“这个玉佩……为何会在你的身上?”
慕王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玉佩,这是当年自己送给丽儿的定情信物。
皇上像是对着这个玉佩说话,又像是对着这个玉佩的人说话。
“从丽儿进宫的那一天起,她就失去了笑容,我给她住最好的地方,我给她用最好的一切,甚至我带她去看烟花,去宫外这些都是其她妃嫔所没有的,为她破了很多很多的规矩。
我以为我……我以为我把全天下都给了她,她就会留在我的身边,但是我错了,我留得住她的人,我却留不住她的心。
这枚玉佩是她随身携带的,我总是能看见她望着这个玉佩出神,像是在思念着一个人。
我之前在她的庭院里搭建了一座阁楼,那个楼可以望见外面的世界,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她却欢喜极了。
那一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我以为她接受了我,每次我看着她从阁楼上眺望,心里总是觉得她是在喜欢我为她准备的这份礼物。
直到有一天我登上那个阁楼,陪着她一起眺望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看的不是我,而是你,那个虚无缥缈的你……
在眺望的方向是只有你才存在的地方,哪怕只是零星一点,她都满心欢喜,我怨恨你,我嫉妒你,我下令拆毁了那座楼台,她哭着喊着不要,我却充耳不闻。
我把她关在了后宫的最深处,让她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在接触到你……
不久她怀孕了,我非常开心,这是我们俩之间的孩子。
我想有了孩子这个羁绊,她肯定会全身心的投入在我身上,直到在深夜里,我听到她为自己的孩子起了名字。
皇上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慕王爷说道。
“这个孩子的名字叫怀容……”
听到这两个字后的慕王爷,整个人都站不住了,他踉跄的往后面退了几步,不敢相信兄长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知道的爱的人是我,她喜欢的人是我,而你还要从中读的,就因为你是皇上吗?就因为你也深爱着她吗?早知如此,我当初死也不会让你坐上这个位置!!”
如此大不敬的话,也只有慕王爷敢跟皇上这样说,而皇上却没有半点的怨气,只有满满的愧疚。
“我知道你怨恨我,是我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补偿你,但是我知道于事无补,我只希望,只希望你还认我这个兄长,还把我当个兄弟。”
慕王爷没有说话,他无法原谅自己,如果知道,丽儿在皇宫里过得如此糟糕,如此不开心,那自己怎样也会带她出来。
即使过两个人男耕女织的生活,那又怎样?只要自己能跟她在一起,就足够了,可是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了,自己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揪出那个幕后真凶,还她一个公道。
皇上得不到慕王爷的回答,转头又看上了还跪在地上的沈如初,此刻的语气也已经平淡了很多说道。
“好,沈如初,朕就允许你查,如果查出来什么,朕就为你翻案,但是如果查不出来什么,朕也不会管你是不是慕王爷的义女,也会治你的罪。”
沈如初还没有从两人刚才的对话中缓过来,听到皇上就这样答应了自己,又看了看旁边还极力赢藏自己的干爹,沈如初只能说道。
“谢皇上。”
这样有惊无险的渡过一劫,出来的时候只有沈如初一个人,皇上和慕王爷还有话要说。
坐在马车里的沈如初,才满满的品味了刚才的一番,这其实是一个非常老掉牙的事情。
沈如初猜测皇上,慕王爷还有那个丽妃娘娘,从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在长大的过程中,丽妃娘娘跟慕王爷互相生了情愫,私定终身,却不想皇上也在默默的喜欢她。
起初皇上只是默默的祝福着,直到自己登基的那一天起,皇上的野心就变了,这个世界都是她的,何况一个女人,所以他做了一个非常残忍的事情,慕王爷出征打仗的时候,强行夺走了他最真爱的丽妃娘娘。
等慕王爷凯旋归来的时候发现木已成舟,丽妃已经进入皇宫,成为皇上的妃子,慕王爷也曾找过丽妃娘娘袒露这一切,只要她愿意,自己可以随时带她走。
但是丽妃娘娘知道自己已经配不上慕王爷,所以才撒谎说道,自己根本就不喜欢他,让他放手吧。
慕王爷是不可能那么轻易放手的,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才让慕王爷痛心疾首的离开了。
却不想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所以虽然两人之间有摩擦,但慕王爷一直以为这是丽妃娘娘自己的选择,直到今天才发现,丽妃一直深爱的人是自己,一直到死,她都在怀念着自己。
沈如初心疼了,心疼了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爹爹,为了丽妃娘娘一生未娶,没有半个子嗣。
但这里面到底是谁的错呢?或许谁都没有错吧,这不过是老天爷给她们三个人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最后曲终人散,莫道衷肠。
回到王府的沈如初才算卸下了一身的重担,趴倒在桌子前,嘴角却是上扬的,至少是有希望的,一切都在朝自己努力的方向前进。
加油,沈如初!胜利就在前方。
沈如初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有吃饭,肚子早已饿扁了,正想出去找点吃的,突然就闻到了一阵食物散发出来诱人的香气。
那香味简直要把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勾出来了,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香的味道,再也待不下去了,沈如初顺着香味,走了出来。
一直走了好久,总算来到香气的发源地:厨房?
沈如初回头望了望,厨房离自己的房间还挺远的,这香气怎么可能飘这么远呢?
容不得沈如初继续多想,这香味又一阵一阵的飘来。
“有人吗?谁在这里?”
虽然现在不是饭点,但按理说厨房是应该有人看管的,怎么现在却没有人在呢?
再往里面走,突然听到了炒锅的声音,快走两步才发现,竟然有人在灶台旁边,而且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请问…怎么是你?”
沈如初刚想问,就发现做饭之人竟然是消失了几天的梦醒。
梦醒此刻一身火夫打扮,即使这样平凡的衣服,在梦醒穿上也感觉到异常不俗。
“你来了,坐那里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了。”
梦醒好像是早就知道沈如初回来一样。
沈如初感觉到很好奇,难道养尊处优的皇子还会做饭不成?不是都说君子远包厨。
但这样的梦醒让沈如初更加觉得有烟火气息,心中也更加期待接下来他会做出什样的好吃的。
梦醒用大火让水沸腾,然后将鱼片放入滚水中,等水再次沸腾后十秒后,将所有的汤及鱼片放入装了骨头的盆子中,然后将蒜粒葱花以放于表面,这样一个香喷喷的酸菜鱼就做好了。
“客官您久等了。”梦醒装作店小二的说道。
沈如初抿嘴做笑。
看着眼前这道美食,那香气扑鼻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汤汁是金黄色的,鱼肉嫩嫩的,咬一口,沾点儿汤汁,美味的无与伦比。
“我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鱼,太好吃了,这道菜的名字叫做什么?”
梦醒就知道她会喜欢,笑着说道:“这道菜的名字叫做大鱼海棠。”
“大鱼海棠?这个名字好美呀,你是怎样想到的?”
如此有意境的名字,难得能被梦醒想到,而且海棠花的颜色跟这道菜也有点像。
“这个名字并不是普通取的,这是有一段很凄美的爱情故事,你想听吗?”
沈如初点点头。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海底有木,其名为椿,椿之心,不知湫之所爱也,海上有风,其名为湫,湫怀愿,护椿一生平安也,樁去湫来,海棠花开,椿偿鲲命,谁还湫情,本该椿花湫月,奈何北冥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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