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晨本来就是一个谦谦公子,听到老爷子的话,脸上马上出现了不自然,说道:“是在下……唐突了……咳咳……”还没有说两句话,牧晨就感觉肺要炸了一般。
“爷爷!你明明知道他受伤着呢。”那名姑娘对着老头埋怨了一句,急忙走到牧晨的旁边,似乎并没有在乎男女有别,打开衣裳就准备看他的伤势。
这下牧晨更加慌乱了,强忍着咳意说道:“姑娘使不得。”
却没想到这姑娘看似温柔贤惠,却也是个强硬的主:“不要说话!”
一时间牧晨也闭嘴了,身体又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帮自己换了新的止血布,还抹了药。
“好好养着。”说完也不看牧晨一眼,拿着篮子出去了,留下一脸委屈的老爷爷和脸色蜜汁红色的牧晨。
“爷爷的秀啊…………哼,你小子真是运气好,要是没有秀,你早死了,不管你了。”说完老人家也离开了,留下牧晨一个人躺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
因为无法行动,所以这段时间都是住在这里,也大概把周围了解了一下,这里是一片竹林,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只有这爷孙俩相依为命,姑娘叫兰秀儿,是一名女医师,自己这一身的伤都是她给治好的。
想起天真的好朋友沈如初,也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女医师,不知道两人谁的医术要好一点。
心中不禁担心军队里的情况,那批粮食到底有没有送回去,那黑夜人的武功如此高,这要是被打劫了,可如何为好。
可惜自己现在的身子根本没有办法远行,现在勉强可以站立,却也无法久站。
“哼,给你的药!一天天啥也干不了,还要我这把老骨头来伺候你,看你的行装估计就是一个小士兵,当炮灰的那种,哎……要不是我家秀儿心善,谁会理你啊。”老头絮絮叨叨的,脸上一会嫌弃,一会开心的,真是阴晴不定。
“谢谢。”牧晨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自己也想过等自己完全好了,如果他们想要出去那自己就帮他们在外边找一个地方安家,自己也可以照顾他们。
甚至以后秀儿姑娘要出嫁,自己也可以让爹爹收她当义女,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这边牧晨死里逃生,这边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即使牧晨给他们拖延了时间,但毕竟速度太慢,还是在半途被黑衣人赶到,一个不留全部葬身异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黑衣人取下面罩,换上押送粮食的衣裳,拉着粮食去到了兵营里面。
………………
兵营里。
牧副帅背着手看着外边忙碌的士兵们,眼神却一直瞄向出口,心中不禁担心牧晨已经出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归来?难道运送粮食的人真的没有来?跑去借粮食了?
就在牧副帅思考的时候,外边想起了嘈杂的声音。
“是运送粮食的人到了!”
“快!快去接着。”
牧副帅的脸上马上就露出了欢喜的表情,也跟着走了过去。
卫青阳也走了过去,看着那一车一车运进来的粮食,大笑道:“好啊,总算运来了,你们主事的呢,来跟我进来一趟。”
牧副帅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自己的儿子,干脆也跟着大帅过去问问清楚。
“来人,上茶,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吧,这次负责人是齐王殿下吧,他怎么没有来?”
卫青阳虽然心中觉得这个大皇子办事也不牢靠,但是只要送来也就不再追究了,却不想拿领头人突然跪在地上,语气中还带着哭腔的说道:“是在下没有保护好粮食,险些让齐王殿下给劫去!为了保护这批粮食,我们已经损失一半的兄弟们,本来在路上遇见了来支援的牧少帅等人,但是为了保护我们,他们都……都……”
后边的话没有再说了,悔恨的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子,像是忍受了多大的不公一样,但是内心却一片平静,你们死也不会想到,人都是我们杀的。
“你说什么!牧晨怎样了?!”卫青阳还没有开口,旁边的牧亮就着急问道了。
“牧少帅一行人拼死为我们开出一道血路,自己却陷入了敌人的刀剑中,恐怕……凶多吉少啊!”那眼眶的泪水,表现的真好,让两位将军都相信了。
牧亮还没有反应过来,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这都是幻觉,是幻觉,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混账!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一字不差的告诉本将!”卫青阳的眼神感觉要吃人一般,那黑衣人还很配合的颤抖了一下,才把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本来负责人是齐王殿下,却没想到齐王中途谋反,不打算把粮食送到边境,这事被二皇子燕王殿下知道了,秘密跟踪,在粮食销毁之前把粮食救了下来,然后派了一队人连夜赶路,却还是被齐王给发现了,生出杀机,一路截杀,队伍被迫分为两部分,如果不是燕王殿下拼死保护,那这批粮食可能都不会有了。
“如果没有牧少帅的后边的拼死保护,我们……我们估计也不会来到这里,如果……如果我能代替牧少帅的话,那他也许就不会死!”
死!
谁死了!
牧晨死了?
牧晨怎么可能死!
牧亮的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他现在能站在这里不动声色,完全是靠着多娘行军打仗的毅力,没有意识的走了出去。
“亮兄!你要去哪里?”卫青阳此刻心里恨不得把齐王给碎尸万段,但看到牧亮的样子,更多的是害怕和担心。
牧亮停下脚步,语气平静的说道:“属下去看看粮食怎么样了。”
平静的让人感觉太安静了,根本不像平时的样子,自己的儿子死了,当爹的却无能为力……
卫青阳看着牧亮慢慢的走了出去,心中还是不放心,让人跟在他的后边。
牧亮来到一块空地上,没有人,此刻的他不在平静了,那古铜色的脸,“唰”地变紫、变青,脸上的肌肉也在抽搐,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先前那郑静顿时化成一片黑云,笼罩在脸上,凝聚在心头,眼睛失去了那之前的神韵。
一种又苦、又辣、又像火一样的烫人的气体郁结了他的喉头,他的声音呜咽了,泪水哗哗的涌流到他的脸上,他觉得自己掉下了一个万丈深渊里,黑暗像高山压着他,像大海淹没他,话也说不出来,气也透不过来,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痛苦能够和他此刻所感觉的痛苦相比,这种痛苦是那样锐利,那样深刻,又是那样复杂,那样沉重…………
“我的儿子!!!”
这一声的怒吼,倒尽了为人父亲的辛酸苦辣。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牧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过,眼神闪着凶光,拳头狠狠的砸向树干,手上马上就出现了血渍。
“齐王!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立下这个毒誓,牧亮又回到了之前的自己,只是眼神更加犀利,仿佛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一般。
卫青阳心中担心自己这个老伙伴的安慰,心中也怒火直升,甚至还有愧疚之情。
牧晨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懂事上进,对自己女儿又好,两人也互生情愫,在自己心中他已经是自己的女婿了,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让他去执行这个任务,他就不会死!
“砰!”一拳头打在桌子上,隐隐的上面都出现了裂痕!
外边的人都听闻了这个恶讯,他们心中是愤怒的,是憎恨的,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这样胡闹的事情上,让大家心中都感觉不值,而且牧晨平日对大家都很好,很多在战场上受过他帮助的人更是恨不得手撕齐王。
“这个杀千刀的齐王,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叛变!还害死了牧少帅!”
“就是!他是皇帝的儿子,就算被抓,也不会死,可惜了牧少帅那么年轻!”
“俺恨不得现在就把那齐王大卸八块,给牧小哥报仇雪恨!…………副帅!”
一群人聊天的时候,牧亮也从外边走了进来,看见他们没有任何的话语,而且直奔将军的营帐,其他人看着牧副帅的背影,总感觉萧瑟了些许…………
“你说什么?”卫青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牧亮,说什么要去找剩下的粮食,其实是去为牧晨报仇。
卫青阳站起身子,走到牧亮的旁边,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我从小的朋友,长大两个孩子又有了情谊,我跟你一样难受,但这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事情,不清楚齐王的底细,也不确定位置,你这样乱找,更容易身处危险之中。”
牧亮心中不甘,他不信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死了。
“青阳,你我多年的挚友,你明白我的脾气,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就算……就算只找到晨儿的尸首,我也要把他带回京城!”心中的绞痛无人能动,自己答应家人要安全把儿子送回去的,如今却……
老友心中的痛,如何不懂,卫青阳低沉着气压,想了好久说道:“好!十天,我给你十天的时间,不管你干什么,带多少人,我都不会知道,但是十天以后如果你还没有回来,那就按照军法处置!”
牧亮明白这是将军给自己最大的通融,为了一己私利。
“谢谢。”唯有一句谢谢。
牧亮走出军帐的时候,外边竟然围了十几个人,大家的脸上都写着气愤。
“副帅,让我们跟您一起去吧!”
“让他们看看我们牧家军的厉害!”
“不能让少爷白白死掉!”
这一群人都是平日里跟自己一起训练的兄弟们,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们会站出来,牧亮的心里多少是感动的。
“你们要知道这次的危险,而且回来会军法处置。”
既然当了兵,就是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过日子。
“哪里都是战场,我们不怕!”
“只要能给少爷报仇,我们就算死了又怎样!”
牧亮那已经死寂的心被一群大老爷们给说亮了,说道:“好!既然如此,给你们一刻时间准备,外边小树林集合,记住这次是暗自行动!”
“是!”
卫青阳坐在军营里,没过一会有人走进来,问道:“他们走了?”
“走了,将军,真的不阻止他们吗?”
卫青阳表情阴沉,看着旁边那把自己的战刀,如果自己不是将军,自己也恨不得跟牧亮一起走!
“笔墨伺候。”
卫青阳是带着私心写的这封信,上面虽然如实汇报了军队的事情,但还是着重写到了这次运输粮食的事情。
【本该早到之粮,拖了一月,归途得知国当由齐殿下主之粟,而以其故未运,反是燕王殿下一路护送以粮食送至,其由末将在境知之少,又请彻查。】
把信装好,交给自己的亲信,务必快马加鞭!
如果皇帝偏袒齐王的话,自己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牧晨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死讯’在军队里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可就算他知道,也无能为力,按照他受伤的程度,至少要三个才能行动。
而这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
京城里。
不知道是不是皇上忘记了,还是他老人家工作繁忙,距离第二次比试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沈如初从起初的紧张,到后边已经随意了,每天还得点卯,毕竟不能因为比试,太医院就不开门了吧。
不过这半个月到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比如因为这次太医院的比试,宁向文凭借优秀的医术和那俊俏的样子,一下子收获了好多世家小姐的青睐,最近上门游说的人不在一二,可让宁家人开心的不行,毕竟宁向文已经二十一二了,年纪不小了,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可是哪曾想宁向文一点都不配合,起初只是在家里闹闹,说自己并不想成亲,却被父亲骂了一顿,强制性让他出来接客,啊不,陪客,额,反正就是接待客人。
宁向文发现自己拗不过老爹的时候,也表现的极为乖巧,可不想见到那些说媒之人的时候,翘着二郎腿,衣服也不规整,单手撑着脑袋,表现出一股风流之味,直接问道:“你要说亲的是哪家公子啊?长相可是俊美?家境如何?本公子先说明,比我大的不行,最好那十五六岁的,整好!”
脸上流露出‘猥琐’的表情,似乎脑补了很多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定口呆的看着宁向文,甚至在怀疑这人是哪里冒出的来的?把真的宁向文藏到哪里了?
“宁儿?你说啥呢?是不是还梦着呢?”宁向文的娘担心的问道。
宁向文依旧吊儿郎当的说道:“这不是给我介绍新郎的媒人吗?怎么?她不知道我喜欢的是男子吗?”
宁向文坦然的看着全家人,一副很正常的模样。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父亲大人的威严就上来了。
宁向文平时还是很怕父亲的,但这次却不知怎么了,直面迎上父亲的目光。
“我说我喜欢男子,你们不能因为我的喜好问题,就硬是毁掉姑娘们的幸福吧。”至于他到底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老爹气的差点呼吸都急促了,拿起旁边的茶壶就扔了过去,喊道:“老子不打死你!喜欢男子,宁家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打死你!”
旁边的管家急忙拦住已经发怒的主家,一时间宁家鸡飞狗跳,那媒婆也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走了,但一般能当媒婆的人嘴巴都闲不住,很快宁家大公子喜欢男子的事情风靡全朝!成为家家户户议论的对象。
这也让宁家很长时间抬不起头来,当然对于这次的罪魁祸首也没少吃他爹的辫子。
宁向文脸上淤青的跪在祠庙里,无奈的对着列祖列宗的说道:“祖宗啊……嘶~爹下手也太疼了,我也不想啊,但是我喜欢的人,她现在是个男人啊,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的追求她,我只能这样说了。”
肚子也饿,嘴巴也渴,啊!为什么还没有人给自己送饭啊!
沈如初啊!沈如初啊!我可为了你吃尽了苦头了,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啊!
“阿秋!”沈如初本来好好的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念叨:“是谁念叨我呢。”
旁边的星悦一脸戏谑的说道:“肯定是楚王殿下了,不然还有谁啊~”
“你这妮子越来越大胆了啊!赶紧干活去。”
虽然这样说,但是沈如初的脑海里还是浮现了楚王那张说不上多帅气的脸。
这么说,还真的有点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