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初对于这位大英雄,心里还是存着仰慕,看着到了享清福的日子里,却无福消受,怎么都让人心酸。
慕王爷慢慢站起身子,嘴上不免嘀咕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哎!”闻言,沈如初叹了一口气道:“您这种情况实在罕见,我也只是在一本古医书上见过记载,想要医治却是极难啊。”
慕王爷摆摆手,对着皇帝说道:“算了,你何必刁难他们呢,依我看杨天傅第一,白太医第二,小兄弟第三吧,不是说这前三都可以晋升一级吗?也不算亏了。”
这段时间看诊都是杨天傅去的,虽然没有什么用,但多少生了点眼熟,加上他也觉得沈如初年纪太小,给太大的嘉奖,反而会害了这孩子。
皇上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心中是惆怅和难过的,可恨这世界上没有可以医治的人,却也知人自有命数。
杨天傅倒是无所谓,眼底高兴,这第一还不是自己的。
沈如初一直低头沉思着,她不愿这次比试这样无疾而终,也不愿意这个冠军就这样拱手让人。
“那好,朕宣布,这第一名就是杨…………”
“等等!”
能截住皇上的话口,沈如初也算胆大的,大家都奇怪和震惊的看着沈如初。
莫不是不愿意?
皇上看着沈如初,脸上微微不悦的问道:“沈初你还有什么问题?”
沈如初大步走到皇上和慕王爷的中间,挺胸抬头的看着他们两个,说道:“微臣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救下慕王爷的命!”
听到她的话语,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人家杨天傅和白首乌都没有任何办法,你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方法?
“沈初,输赢并不是那么重要,好男儿要赢的光彩,输也要输的磊落,你已经很厉害了。”慕王爷以为他不过是气不过自己得了这第三名。
这样年岁的孩子心中总有一股傲气。
沈如初摇摇头:“并不是我不服,杨太医是德高望重的太医,我很是敬仰,只是医者仁心,微臣看不过慕王爷遭受此病离去,不过我说的这办法风险也极高,要么生要么死,全看慕王爷怎么抉择了。”
听到沈初如此不卑不亢的话语,倒是让慕王爷有了几分相信。
“杨太医,本王问你,本王还有几日能活?”
被点名的杨天傅,走上前来,横了一眼沈如初,小心的说道:“这…………”
“你大胆的说,没人会说你什么。”嫌弃他这磨磨唧唧的样子。
“如果后续用上人参补药,还能活三四个月……”这话一听就是往大了说的,不过就这三四个月听起来也够吓人的。
慕王爷眼神暗了暗,点点头看着沈初说道:“不过三个月,本王在这世间也存活够了,你放心大胆的实吧,本王就把这三个月都搭在你这了。”
慕王爷不是相信他,而且看好沈如初眼睛里的执着和自信,这样的神态像极了曾经的一个老家伙,如果他现在还在的话,或许也会这样对自己说吧。
皇上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他,不过还是问道:“沈初,你先说说你这个方法是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如初说出四个字。
“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你是说……?”旁边的杨天傅听到沈如初的话惊讶问道,脸上的肉皮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您猜得不错,确实只有这个办法。”沈如初点了点头道。
“胡闹!”听到沈如初的回答,杨天傅冷哼一声道:“那怎么能救人呢,你这和说书中吹嘘的禳星之法有何不同,那只不过是杜撰而已,怎么能够相信。”
沈如初没有回答杨天傅的话,而是看到慕王爷说道:“王爷,这方法极其凶险,成功几率不过一成。”
听到这低的可怕的成功率,所有人都冷吸一口气。
“你说什么,只有一成!不行,朕不同意。”皇上首先反对,这不等于就是那命实验吗?
其他人也都一脸错愕,一成?那不就直接死了算了,还遭受那罪。
沈如初没有看别人,眼神光亮的看着慕王爷,这里谁都做不了王爷的主。
说真的,听到这样的话,慕王爷也后背一凉,但心中却也涌出来一股热血,那是年轻是英勇奋战时候才有的激情,今天被一个小子的一席话给调动了起来。
气氛在沉默了好久,大家都以为慕王爷肯定会揍沈初一顿的时候,慕王爷的话却让大家目瞪口呆。
“好!本王就陪你试一试!说实话,这心里还是发憷,不过本王信你!”
沈如初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不过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沈如初也没有多加耽误,马上提笔写下了一系列所需要的药材,
杨天傅凑近看了起来,越看心中越是震惊,这上面开出的材料都是一些名贵的中药材,种类有上百种之多,阴阳五行的药材全部包括,除此之外还有灯盏八只,各种属姓的植物油七种,各种动物的血液数种,林林总总可是有着近千种材料。
看完单子,杨天傅有些疑惑的道:“这就是所谓的移花接木所需的材料,不是和禳星之法类似吗?”
沈如初轻笑一声道:“院使以为禳星之法是怎么回事?”
杨天傅开口就说道:“书中有记载,当年诸葛孔明命不久矣,因此在五丈原设坛禳星…………”
“不错,当年诸葛孔明实在五丈原设坛禳星,但是那禳星却不是后人理解的那样,诸葛虽然不行医,但是通晓百家,因此对于命理医学之道也是有所涉猎的,他一生征战,虽然劳苦功高,但是伤害的生灵亦是不少,特别是南蛮一战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因此烙下心病,再加上劳累过度,因此知道命不久矣,所以才会用禳星之法续命,其实禳星之法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治疗手段,并不是乞求鬼神。”
沈如初解释道。
一直就有着夜观天象的说法,说是天上的一颗星辰代表这地上的一个生命,星辰的亮度变化和这个人的生命息息相关,因此一些深通天文的人可以从星辰变化上看出一些人的生死和命运,因此对一些可以续命延生的说法大都有着特殊的说法和理解。
白首乌摸了摸胡子试探的说道:“难道是孕气重铸阴阳五行?”
“正是。”沈如初点了点头笑道。
“妙,实在是妙!”听到沈如初确认,白首乌不由称赞:“以前只是听说过这种事情,却不曾想竟然确有其事,你既然懂得,真是年少出英雄啊。”
“白太医妙赞了,此法虽然绝妙,但是却是很难成功,所以也不用高兴的太早。”沈如初叹道。
旁边的慕王爷和皇上也听到了对话,虽然里面的术语很多,但能得到白太医的称赞,想来的确是值得一试的法子。
对沈初也更加称赞了。
旁边的杨天傅心中越发不平,似乎所有的走向都随着沈如初而被牵引,杨天傅已经预测到,即使沈如初最后失败,皇上也不会怪罪她什么,如果让她进入到药阁,找寻到一些蛛丝马迹,那自己将不得保身。
越想心中越是发颤,背后也开始出了冷汗。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次实验一旦开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好了,这些就是所需的药材和器具,请尽快准备。”沈如初把记着的药材全部写下,这多亏于自己有一个严格的爷爷,还有自己这过目不忘的脑子啊。
不然这么多的药材自己真是记不住。
“慢着!”在这节骨眼上,杨天傅站了出来,脸上出现了悲愤的神色,让人不明所以。
“杨爱卿这是何故?”虽然皇上不喜欢这个老油条,但面上还是得过得去。
杨天傅做出一副悔过的表情,说道:“臣有罪!臣竟然让罪臣之女混入到太医院中!玷污了这神圣的太医院,此女竟还想蒙蔽圣上的心,做出如此无稽之谈的事情!”
大家被杨天傅说蒙了,皇上问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谁是罪臣之女啊?”
“她!沈初!她就是罪臣沈正清的孙女,沈如初!”
那犀利的指尖对准自己,沈如初站立在中间,瞬间从头凉到脚底。
怎么会,怎么会认出?
轰!
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震惊了。
皇上眉毛皱起,眼神瞄向沈如初,用她的脸跟自己记忆里的容貌对比,竟然七八分的相似!
“此女胆大包天,欺君犯上,藐视国法,按律当斩!”杨天傅义正言辞的喊道,一副被骗的样子。
沈如初此刻不知道干怎么办,脑子已经空白。
皇上往前走了一步,正视着沈如初,语气严肃的问道:“你是不是沈如初?沈正清的孙女?”
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要问一问。
沈如初沉默许久,还是抬起头来说道。
“是!臣女就是前太医院院使沈正清的孙女,沈如初!”
不仅承认自己是沈正清的孙女,还把爷爷的官职给带上了,可以说这种冒犯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全场被带入了高潮点,下面一群人开始众说纷纭。
“原来她就是沈正清的孙女,胆真肥啊!”
“你别说,这女扮男装,模样还挺俊秀,娶她回家当媳妇,应该很好玩。”
“可别乱说,你们忘记她家是怎么回事了?”
其他人怎么说不在乎,此时沈如初看着皇上,用沈如初这个身份直视这位害了自己一家的君主!
旁边的人都能感觉到皇上的愤怒,白首乌赶紧走上前,拉着沈如初就要跪下去,可是这娃犯倔,就是不跪,白首乌赶紧说道:“皇上,如初还小,这些年又在市井长大,难免有了野气,看在微臣的面子上,可否原谅她这一次!”
说完就跪在地上,祈求圣上开恩。
“白爷爷,您这是干什么!”沈如初没想到白爷爷能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心中既感动又难受。
场面一度混乱,大家都在想皇上会怎么处罚这个沈如初,男扮女装,欺君之罪,罪臣之女,这随便拿出一条都可以让沈如初人头落地的。
“斩立…………”皇上也是被气到了,他在意的不是她是谁,而是自己竟然被骗了这么久,还没有察觉到。
“皇上,你先等一等。”这斩立决还没有说出来,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慕王爷开腔了。
“你要干什么?”皇上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心里是存着愧疚的,因为如果没有他立下战功,自己也当不上这个皇帝,而且自己还抢了他的心上人。
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愧疚,如果……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让她进宫,自己跟这位兄弟应该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别急啊,你把她斩了,谁给本王看病?”语气强硬,即使对方是皇上,也没有一丝软话。
即使弟弟的态度不好,皇上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态度还暖和下来。
“可是刚才你也听到了,这成功率不过一成?太危险了!”皇上心中亏欠弟弟,就因为那件事,弟弟一生未娶,也无半个子嗣,曾经自己曾想把一位皇子过继给他,却也遭到了拒绝。
皇上心中明白,弟弟这是在怨自己,恨自己,用自己一生的寂寞和凄凉来讽刺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无情。
所以皇上想尽一切办法来补偿他,这次也不例外。
“一成怎么了!好歹没有给本王判个死刑,这人但凡有点希望也是好的,就怕那无尽的黑。”
皇上是怕了自己这位亲弟弟了,随便说两句,自己都良心不安。
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的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慕王爷看了眼沈如初,手指点点扳指说道:“我生她生,我死她死。”
这话一听有一种情人之间生死两别的意思,但从慕王爷的嘴里说出来,那是一种大义凛然的豁达。
“王爷?!”
“她的命如何能赌您的命!”
旁边的人都震惊了,王爷这是在赌命啊。
“你这是胡闹,你的命其实她能相等的?”皇上也发出了怨言,一万个沈如初都比不上慕王爷一条命。
“哈哈哈,如何抵不过?都是一命,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和一个朝气蓬勃的年华少女,谁更亏?”说完,慕王爷看向沈如初,问道:“本王不管你是沈初,还是沈如初,这条件,你可敢?”
容不得拒绝的语气,容不得拒绝的氛围,容不得拒绝的眼神。
“敢!”
“好!你一个姑娘都不怕,本王自然无惧!其他的不用多说了,开始准备吧。”说完转身,也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的离开了。
皇帝看着他那决绝的模样,侧目跟皇后对视了一眼,看着皇后摇了摇头。
皇上也认了,也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场面上最大权的两个人离开了,大家都不知所措了。
“公公,您看着是…………”留下来的主事公公,撇了一眼问话之人,用尖细的嗓音喊道:“散!”
这就算是默认了,没有人理会沈如初,没有人再为她服务,路过的人还会侧目,看看这样的奇女子到底是怎样的?
沈如初强忍着虚脱的身子,赶紧扶起还跪在地上的白爷爷。
“白爷爷,您身子不好,以后就不要这样了。”只有真真在乎自己的人,才会做到这个样子。
白首乌艰难的站起来,看了眼沈如初,心疼的问道:“丫头,你这要咋办啊。”
沈如初扶着白首乌慢慢离开,脸上还安慰的说道:“您老别担心,这吉人自有天相,我小时候算卦的还说我能活到九十九呢。”
白首乌看着她贫嘴,摇摇头:“那算卦之人都紧着好听的说,哎…………一会儿你跟我回去,有东西给你。”
沈如初也没有推脱,这个时候了,能尽一份力就尽一份力吧。
自此,沈如初这个名算是传遍了大街小巷,她的事情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议论的热点,说她胆大的,说她不知好歹的,也有说她医术高超。
大家都在等待着,等待这一场浩大的仪式。
倒是谁生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