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石诚早早来到派出所,却见严哥已经坐在办公室研究最近的发案记录了。严哥指着一个报案记录道:“我们今天就到这儿了解了解情况。”
严哥指的地方是辖区的一家通信电缆厂。这家工厂正面临拆迁,由于和开发商就征地补偿没达成一致,在持股工人们的坚持下,这片厂区成了一堆砖头瓦砾中仅存的“钉子建筑”。
开发商为了逼企业搬迁,雇佣了拆迁公司对其断水断电。断电后无法生产,工人们就到政府上访。政府责令开发商恢复水电,但过段时间水电又被人为破坏。企业不愿意出钱修,开发商说与自己无关,政府也懒得再管。这样老套的故事在那个时期经常上演。
由于断电后监控探头都成了摆设,这个厂区变成了犯罪的乐园。很多拾荒者翻墙入厂,见到值钱的东西就往外搬。
为了保护企业财产,工人们自发成立了护厂队,每天排班巡逻,但即使这样情况也没有太大改观。
昨天,护厂队长来派出所报案,说仓库被盗丢了200多米电缆。民警赶到案发地,现场留有4个人的脚印,初步判断是团伙作案。民警还在院墙外发现了厢货的轮胎痕迹,怀疑是嫌疑人乘坐的交通工具。由于厂区附近没有监控探头,不能提供车牌照等关键线索,本案暂时成了无头公案被搁置在一边。
严哥分析这起案件嫌疑人很可能对厂区情况熟悉,因此不是流窜作案,又有厢货这一线索,对破案很有利。他选择这个案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现场有4个人的脚印,一旦破案就至少完成了4个指标,在这个案子上就算多花点时间也划算。
严哥和石诚来到电缆厂,找到护厂队长详细询问了近期来厂干活的外来人员,并现场查看了被盗仓库,对发案情况进行了简单的模拟还原。
嫌疑人的行动轨迹并不难找,因为现场不但有他们的脚印,还有拖动电缆线留下的长长的痕迹。严哥沿着这些痕迹走到墙下,痕迹消失了,说明嫌疑人应该是从这里翻墙离开。墙外同一地点厢货的轮胎痕迹也证实了这一点。
严哥在围墙下仔细观察了半天,还亲自爬上围墙查看了一番,之后跳下来背手在围墙附近打转。
突然,他指着院墙内不远处一个下水井盖道:“找东西把这个井盖打开,丢的那些电缆应该就在里面。”
护厂队长半信半疑的找人撬开了井盖,果然丢失的200多米电缆被剪成1米多长的小段,全部堆放在下水井里。
护厂队长这下高兴了,赶紧给严哥点上烟,问他怎么知道电缆藏在这里。
严哥道:“墙上那么多爬墙虎,如果电缆从墙头拉拽出去,肯定会有痕迹。我仔细检查了,没有拉拽的痕迹,说明电缆很可能还在院子里。这个井盖有明显近期被撬动的痕迹,你们厂已经停产了,不可能有人来通下水吧。所以我断定电缆藏在这里。”
严哥顿了一下继续道:“嫌疑人当天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没有把电缆拿走。他们废了这么大功夫,一定会再来取赃的。”
严哥嘱咐护厂队长此事千万保密,要将知情人控制在最小范围,又嘱咐他们晚上派几个精干的护厂队员值班。
严哥告诉石诚下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晚上9点到派出所集合干个“大活儿”。
晚上,石诚和严哥在车里蹲守,他们把车停到院墙外厢货车辙印的地点附近。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开了一辆车体没喷警用标识的普通捷达。
蹲守是警察最古老的工作方法之一,也是没有办法的笨办法,守株待兔主动权完全不在自己手里。可是现实中很多案件破案条件不好,很多高科技手段用不上,所以这种低效率的笨办法还被广泛采用。
石诚第一次参加蹲守,像所有未经世事的年轻人一样,表现出了极度的热情和亢奋。他一会儿分析这几个贼的行为特点,一会儿分析可能的销赃渠道,畅想着人赃并获后再一举端掉一个销赃窝点。
面对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子,严哥也只能无奈的苦笑,有一搭无一搭的应付着。
兴奋劲儿过去之后,石诚开始频繁的看表。嘴里哼哼着“今夜你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漫长的等待已经耗尽了他的兴奋,他开始怀疑这种等待是否有意义,怀疑严哥的判断是否正确。
而严哥,还是那样两手抱臂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佛像。
凌晨2点,阵阵困意袭来,石诚感觉地心引力好像都作用在他的上眼皮上,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撑开双眼。更糟糕的是为了避免暴露,车子不能发动,不能开空调,只能打开车窗透气。在这没有一丝凉风的燥热夏日里,陪伴他们蹲守的只有在耳边嗡嗡伺机动手的蚊子。
正当石诚昏昏欲睡之际,严哥猛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醒醒,来了!”
石诚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下子清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清楚地看到月光中一辆没开大灯的厢货在土路上缓缓驶过,停在了上午发现车辙印的位置。
严哥冲着对讲机低声道:“所有人注意,听我指挥,先不要动!”
黑暗中,只见一个人影拉开了车门,四下张望之后跳下车。跟着跳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石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紧张得屏住呼吸。
四个贼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围墙边,熟练的踩着旁边的砖头堆翻进院内。他们不会想到,此时2名警察和8名保安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此时这个好猎手正手持对讲机,目光炯炯的盯着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