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侦探社楼下拐角的一家咖啡厅内，走进了一男一女。女的看上去40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朴素的棉布衣服，手里拎个破旧的皮包。男的一身校服，穿着一双旅游鞋，鼻梁上架着一个厚厚的近视眼镜，看上去像个高中生。当然，是长得比较成熟的那种。
不用问，这两个人正是石诚和丁玲。他们走进咖啡厅后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一对年轻男女，看起来像是情侣，正是黄源和赵小月。黄源将一个微型摄像机装在手包里，放在桌面上，镜头正对着石诚和丁玲那张桌。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那位军校招生办的主任大驾光临了。
过了一支烟的功夫，咖啡厅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这个男人腰板笔直，走路虎虎生风，倒真有几分军人的英武之气。只是他一张嘴就会露出两颗硕大的门牙，显得有些滑稽。
小月小声对黄源说道：“我最喜欢穿军装的了，没想到这个骗子穿一身军装也挺精神的嘛。”
黄源道：“你没听我师父说吗？人都是越缺少什么就越要显示什么。现在抓得这么严，真正的军官哪个出来不穿便装？都生怕别人认出来自己是部队的，怕被纠察和纪检的盯上。这种在公众场合特意穿军装出来的，肯定是骗子。”
小月道：“呦，跟你师父学的不错呀，都能认出骗子来了？”
黄源得意道：“那是，师父也不能白拜呀。”
丁玲远远见到军装男子，就热情的起身招呼他过来。双方都坐定了之后，丁玲自我介绍道：“您是招生办的张主任吧，我叫翠云，这是我儿子铁柱。我们看到您在网站上打的广告，给您打的电话。”
龅牙超道：“幸会，幸会。鄙人时间有限，我们快点进入正题。请问是贵公子要报考军校吗？”他这一张嘴就全是文言文，果然很有特点。
丁玲道：“对呀，就是我儿子铁柱要考军校。”
龅牙超道：“贵公子摸底考试分数如何？”
丁玲道：“摸底考了两次，都在550分左右。这个分也可以上其他大学，可是那些大学据说每年学费和花销就要好几万元，四年大学读下来怎么也得十几万。而且毕业还不包分配，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我们家也不富裕，孩子念大学就为了找个好工作，将来不用回农村种地。他要是念完大学找不到工作，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所以，我就想让他报考军校。”
龅牙超道：“这位大姐所言极是。军校不仅能学到知识，还不收学费。不但不收学费，毕业还包分配。四年之后，贵公子就是中尉军官，摇身变为国家干部了。”
丁玲听着龅牙超的介绍，像听了传销讲座一样，眼睛放出光来。
龅牙超道：“不过……”
丁玲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色彩，她知道，猫腻就在这转折之后的内容里。
丁玲虽然识破了龅牙超的把戏，却依然入戏的露出焦急的表情，问道：“张主任，不过什么？”
龅牙超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姐有所不知，目前全国都在裁军，军校招生名额也有所减少。现如今想进军校，是越来越难了。”
丁玲道：“可是，你在网上不是说‘名额有限，报满即止’。意思不就是说还有名额吗？”
龅牙超道：“话虽如此，但今年名额确实不多，我这个招生办主任手里能掌握的也只有一个名额。就这么一个名额，也有很多领导盯着，已经有很多人跟我打过招呼了。哪个领导我都得罪不起，我现在正愁这个名额给谁呢。”
丁玲听到这里，心里明白了大概，眼珠一转，说话就带了哭腔，道：“张主任，你看我们家这孩子，身强体壮的，就是当兵的料啊。不去军校他自己没了前途不说，对国家也是损失啊。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也懂得一些道理。你手里那个名额给哪位领导都要得罪其他人，还不如悄悄给了我儿子……”
龅牙超为难的说道：“我这个名额也不是轻易得来的，还要跟学院上上下下搞好关系……”
丁玲一听，赶忙识趣的说道：“张主任，你放心。你帮我儿子上了军校，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们全家就算当牛做马，也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龅牙超道：“当牛做马倒不用，只是这件事我也需要上下打点……”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算是傻子也听明白了。丁玲当下拍着那个旧皮包道：“张主任，我明白，这个事情劳您费心了，这里面的人情不能让您搭。您说个数吧，只要能确保我儿子上军校，我们认了。”
龅牙超环顾左右，见没有人注意他，冲丁玲伸出一个手指头，微笑不语。
丁玲道：“一万？行！”
龅牙超摇了摇头，低声道：“非也，非也，是十万。”
丁玲道：“咋这么贵？上个普通大学省着点花四年也就十万块吧。”
龅牙超道：“可是普通大学不包分配呀，军校毕业就有稳定收入。现在军官工资比较高，刚毕业月薪也有七八千元了。十万，只是一年的工资，这笔买卖划得来。”
丁玲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拍了拍皮包，道：“好吧，十万就十万。不过，我儿子眼睛有点近视，这个没问题吧？”
龅牙超问道：“贵公子近视多少度？”
丁玲答道：“八百度。”
龅牙超道：“这个度数，只能在报考前做手术矫正了。”
丁玲道：“我带铁柱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他的角膜厚度不够，不适合做手术。”
龅牙超道：“这样的话，很难通过体检呀。军校的体检很严格的……”
丁玲叹了口气，道：“唉，看来我们家铁柱真的与军校无缘了。”
龅牙超双目突然射出夺人光芒，好像救世主降临一样，道：“近视通过体检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买通眼科医生，戴隐形眼镜参加也未尝不可。”
丁玲好像在绝望中又看到了希望，道：“打点医生需要多少钱？”
龅牙超道：“这个我说不好，等我打电话问一下。”说着，他像模像样的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通话片刻后道：“我帮你问了，眼科医生、眼科主任、负责体检的主考官，三个人全部打点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丁玲声音怯怯的问道：“这么多人啊，这得要花多少钱？”
龅牙超又伸出了一个手指头，还是那样笑而不语。
丁玲大声道：“又十万？这就是二十万了。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砸锅卖铁也掏不出来呀。不行，这个军校我们念不起，不念了！“
龅牙超一看她要走，后悔自己要多了，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忙拦着丁玲道：“这位大姐别急呀，凡事好商量嘛。”
丁玲道：“我没有那么多钱，怎么商量？”
龅牙超道：“敢问大姐最多能出多少钱？”
丁玲想了想，道：“最多十二万，多了没有了。”石诚看她那神情，就好像在菜市场买菜时讨价还价，逗得差点笑出来。
龅牙超道：“十二万太少了，医院三个人都需要打点，最少也要十八万。”
丁玲道：“我最多出十三万，再多没有了。”
“十七万。”
“十四万。”
“十六万。”
“十五万。”
“成交！”龅牙超紧紧握住丁玲的手，像是生怕她再往下砍价。“钱带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