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源和小月的离去,确实让石诚感到很尴尬。他见丁玲独自在前面走着,担心她在陌生的城市走丢了,忙跟在丁玲身后,边走边问道:“丫头,你以前来过上海吗?”
丁玲头也不回的答道:“没有。”
石诚道:“那你想去哪里,我们还有半天的时间,我可以陪你逛逛。”
丁玲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伸手打了个出租车,自顾自的坐到了后排座位上。石诚顿时感觉很没面子,只得尴尬的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
司机问了一句:“去哪里?”
丁玲答道:“去外滩。”
司机笑了说道:“小姐,外滩很长的,你具体要去哪里?”
丁玲道:“离这最近的地方。”
司机打表开车。石诚和丁玲在车上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出声。
下车后,丁玲在外滩江边的护栏上趴着,看着来往的船只,任风吹拂起自己脸边的头发。她一句话不说,就这样安静的站着,仿佛在静静的感受着古老的黄浦江,又仿佛要让心中的千愁百绪融入面前这滔滔江水。
良久,她说了一句:“你想要什么结果?”
石诚没反应过来,说:“你说什么?”
丁玲又说了一遍:“我问,这次来上海调查,你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石诚道:“当然是调查事情的真相了。”
丁玲问:“我们现在已经接近真相了,真相很可能是那个庄园主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而他的同性恋男友在国内骗了很多钱,跑到新西兰躲债去了。假如这就是真相,然后呢?”
石诚道:“然后,然后……我也没想好。”
丁玲道:“然后,你就跑去把这一切告诉安妮,再一次挽狂澜于既倒,救她出水火,对吗?”
石诚沉默了,他虽然没想炫耀什么,但是得到答案后,他还是想第一时间去告诉安妮,这是一定的。
丁玲道:“她告诉你自己要订婚了,不管她爱的人是不是一个同性恋,是个中国人还是个外国人,不管她爱的是个人还是个动物,总之她不爱你。这点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石诚沉默了片刻,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不管她爱不爱我,只要她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丁玲笑了,笑得很凄凉。她说道:“你要是真的对她死心塌地,就算她结婚了你还是有机会。你可以等她,看她是否幸福,只要她不幸福,你就可以去拯救她。这样你就还有机会,对吗?”
石诚沉默了,他没想过这些。
丁玲撂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个动作有点男孩子一样的帅气。她说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爱安妮,其实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对吧?”
石诚被问住了,他愣道:“爱她,想和她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吗?”
丁玲道:“你想和她在一起,就是想占有她,想让他变成你的私人物品。真正的爱,是付出,不是占有。”
石诚没有说话,低下头细细的品味着丁玲这句话,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的思想远比自己想象的深刻。她的眼光似乎可以洞破世间万物,思想像刀子一样锋利。尘世间的琐事在她的面前都仿佛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更特别的,是她那种深到骨子里的孤独。那是一种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孤独,仿佛孤独才是她一生的宿命。她不需要人理解,不需要人陪伴,不需要人拯救。仿佛能拯救她自己的,只有她的孤独。
丁玲道:“你是不是只有得到安妮才会快乐?是不是只有和她在一起才会快乐?”
石诚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她我不快乐。我只知道,她发一个短信,我就迫不及待的跑过去见她。这段时间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把她放下了,可是直到收到她的短信,我才发现她在我心中的地位远远超过自己的认知……”
丁玲道:“够了,别说了!我知道了,我听明白了。我以为即使你喜欢安妮,即使你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可是我至少在你心里也是有一点分量的。看来我错了,我的全部努力,都不如人家勾一勾手指头。”
石诚知道自己这句话伤到眼前这个女孩了,想到她为自己做的一切,他的心里也有些自责。他把手搭在丁玲的肩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丁玲打开了他的手,道:“别碰我!”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把进到嘴里的头发丝拿出来,强装笑脸道:“我明白了,我懂了。你的心里只有她,这是我必须接受的。”
石诚沉默着,不置可否。
丁玲忽然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坚决的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帮你追上她吧。不过你要听我的,因为我比你更了解女人。”
丁玲的这个反应是石诚始料不及的,他没想到丁玲会这样说,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丁玲笑道:“就这么说定啦。等你追上她,别忘了请我喝酒啊。走吧,时间到了,我们去酒吧。”
晚上8点,四个小坏蛋来到上海新天地一个叫Bigger的酒吧。这间酒吧面积不大,在这个酒吧林立的地段一点也不显眼。门前停着Q7、捷豹、路虎等一众二线豪车,彰显着来这里消费人群的身份。
石诚走入酒吧,看到一个最大的卡座上围坐着7、8个年轻人,一个个蔫头耷脑没精打采的摆弄着手机,好像外星人来了都提不起他们的兴趣。要说丁玲和小月也算美女,可是这二人进来那些年轻人只是抬眼皮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沉默不语。他们好像在等人,一边玩着手机,一边不时的往门口看。
四个小坏蛋找了个和他们挨着的卡座坐下,一边喝着饮品,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一身名牌,身体过早发福的年轻人说:“这都几点了?思密达怎么还不来?赶紧催催。”
“催了,说那边有急事儿,走不开!”一个瘦子应声道。
“胖哥,我们都饿死了,咱点点儿东西吃不行吗?”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说道。
“还有心思吃呢?人要是跑了,啥也别吃了,都喝西北风吧!”胖子显然在这些人里说话挺有分量。
瘦子说道:“唉,都怪王晓晨,要是没有他,咱们过得是什么日子?我现在宰了他的心都有。”
胖子道:“宰了他有什么用,关键是先把钱要回来再说。”
石诚听他们提了“王晓晨”这个名字,知道要找的就是这伙人没错。但是酒吧里放着音乐,几个人说话声音一小就听不清了。没办法偷听,只能单刀直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