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羽说话的声音放的很低，显得悠远空灵就跟在她耳边低语一般。秦之离后颈上的汗毛炸了起来，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掩去眼睛里的清明。
“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所以我把它锁了起来，一旦有人靠近，就会把它引出来，万一它要是跑到大街上会吃人的。”
“这么可怕？”
“确实这么可怕，姑娘还是跟我来看看我们牡丹锦的绣娘自己绣出来的东西，各色的牡丹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我有事，想先回家。”
“看完了也不耽误回家，你跟我来。”白鹤羽极富耐心地诱使秦之离答应跟他去看那些牡丹。
“我夫君是一个嫉妒心很强的人，如果他回家没有看到我一定会发疯了一样出来找我，所以多谢公子美意。”秦之离脚尖动了一下，后颈的汗毛清楚地感知到了周遭气流的瞬间变化，白鹤羽已经失去耐心了。
“那你更应该去看看我们的东西，牡丹，你知道牡丹吗？那可是世上最尊贵高傲的花朵，花中之王。从不依附于任何人，你就应该学习牡丹的这种高傲的气质，而不是对你的夫君唯唯诺诺。”
“我要回家。”
秦之离的一再拒绝耗尽了白鹤羽的所有耐心，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去看看牡丹？”
秦之离脚尖点着房顶，身子瞬间往后弹了出去，在丈许开外停住，她瞧着白鹤羽攥紧的拳头，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愤怒和觉得秦之离不可饶恕的杀意。
“你为什么要在每一件绣有牡丹的物件上放入寄身灵魅？”
“你说那些跟着美人的念力啊？她们是牡丹花神挑中的祭品，所以才有荣幸获得赏识成为花神的守护者。”
白鹤羽笑了起来，有一丝扭捏作态和自以为是的风流倜傥。
秦之离皱了皱眉，觉得跟这样陷入癫狂的人根本无法交流，她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前几天你是不是抓了一个浑身酒味长得还不错的男人，他总不能也受花神赏识成为守护者吧？”
“肮脏的男人居然敢觊觎花神的容颜，他该死。”
秦之离来之前已经确认亦庄还活着，不过看现在白鹤羽这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估计亦庄的日子并不好过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位花神的守护者能有多少神力护得了你的神。”秦之离捏了一下肩膀看着对方，白鹤羽冷笑了一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捉了你就把你做成花肥埋进土里，依然能守护牡丹。”
他微微抬了一下手左右搅动，周身的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了起来。
秦之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在跟着他一起转动一般，空气瞬间凝滞。秦之离深呼了一口气，脚尖踩着房顶冲了过去，身形如一只白色的飞鸟。
白鹤羽嘴角居然露出赏识的微笑，纹丝不动等着秦之离冲到面前，两股气流对撞起来，嗡，细微的震动声钻进耳朵里震得耳膜发胀。
秦之离翻身躲开白鹤羽的掌风，抽出鸣音剑刺了过去，白鹤羽双臂一展闪身躲开，呼，衣袖鼓动起的风吹得秦之离踉跄了一下。
根本没来得及转身，鸣音剑嗡嗡响起来，秦之离当机立断，脚下用力整个人以千斤坠的姿势落下去，落在一片红色的灯光里边。
秦之离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破洞，片片薄如蝉翼的白刃从洞口掠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刚才若是没有躲开，只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秦之离收回目光，跑向走廊那头，招魂灯跟着她跑动的动作原地打着转，红光摇动。
数息之后走廊到头，出现了一个月亮门，迎面是一排房间，每一个房间的门上都蒙着白纱，左右还是长长的走廊。走廊长，空无一人，房间多，悉悉索索。
秦之离抬脚进了月亮门，拉开正对门口一间房门，里面空荡荡的，墙壁上都蒙着白纱，地上一个蒲团，除此之外没有一件东西。
她往右开房门，开到第四间，屋子里坐着一个女人，正在对镜梳妆。一头青丝挨着了地面，落在长长的纱衣上，散落地面的纱衣上盛开着一朵朵红色的牡丹，妖冶诡异。
“你是谁？”秦之离站在门口开口问道。
女人没有回头，纱衣上的牡丹游弋了起来，那散落纱衣的一头青丝忽地一下子飘了起来如一张网朝着秦之离网了过来。秦之离嘭一下关上房门，噼里啪啦的撞击声打在门框上，却始终穿不透门上的白纱。
“救我，救我……”说话的人如同饥渴了许久，嗓音干涩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秦之离被唬了一跳。闪身打开旁边的一扇门。
满室通红，红绸红纱帐点着红烛，一身红色牡丹嫁衣的女人坐在绣床上，还蒙着红盖头，两手交叠放在腿上，就如同一个正在等待夫君掀开盖头的新嫁娘。
秦之离甩出一把金线去扯新嫁娘的盖头，金线落在盖头上红色的烛火飞了过来，呼，一股火焰对着秦之离窜了过来。嘭，门关上，呼呼的火抓挠着门板，怎么也逃不出来。
下一扇门，女子背对着门口在穿针引线绣花，对秦之离这个闯入者，数根飞针差点扎得她满身窟窿。再下去，依旧是女子日常的生活场景，要么画画，要么弹琴，无一例外都背对着门口一身红牡丹纱衣，而且只要她一出现就会攻击她。
秦之离站在走廊里，在想白鹤羽说的话，这些女子应该就是他选中来守护牡丹花神的一股念力。他从买走牡丹绣品的女子身上抽走一股念力，然后将她们禁锢在这里。意欲何为？
牡丹花神在哪里？先前那个哐哐乱跑的会吞噬精气的魅跑哪儿去了？
秦之离转念一想决定往尽头看看，“救我，救我……”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一个声音，而是数个声音混在一处，吵吵闹闹也震得秦之离头皮发麻。
她拎着鸣音剑对准迎面的一扇门砍去，唰唰唰，门上的白纱被她绞得粉碎，先前攻击她的那些头发，火焰还有飞针砚台琴弦等全都冲了出来。
秦之离拔腿就跑，这些东西就跟在后面追着，她边跑边用剑去刺破那些门上的白纱。呼呼，门里的东西冲出来跟后头赶上来的暗器撞在一处，叮叮当当一通乱响。
眼看走廊到头，她一剑刺穿面前的一片白纱，闯入一个满眼红色的空间。
盛开的红色牡丹，一朵堆着一朵无边无际，如一团团红云延伸到了天的尽头。秦之离被这红刺得眼睛有些发胀，似乎就在她闯入的瞬间，鲜艳的花瓣片片摇曳，不过须臾，四周的花瓣都飘了起来布满整个空间。
犹如平地起风，花瓣卷了起来在空间里旋转，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轰，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声震动起来，浓重如红云一般的花瓣哗啦一下子落下来，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红衣女子。
秦之离看了对方一眼，觉得如果这位就是白鹤羽口中的牡丹花神的话，那他的要求倒是不高。女子形容清丽也仅仅是清丽而已，眉眼疏淡就跟大师画作美人图时太过于吝啬笔墨，不舍得给她上色一般。
如果浓墨重彩倒是很白琉璃有些相像，难不成白鹤羽喜欢白琉璃？
倒是那一身衣裙，汲取了红牡丹的鲜艳，红得透亮明艳如鲜血。
“你是谁？”女子盯着秦之离好似在打量一个猎物。
“我谁也不是。”秦之离说完转身就跑，明明看着不过两步的距离，她却好似永远也摸不到门边奔不到头。
“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喜欢看我？”
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粘着了秦之离的脚步，让她一直在原地打转，她只好转身看着女子，“我不喜欢太艳的颜色，我喜欢白牡丹，就像白琉璃那样的品种。”
“白琉璃？”女子喃喃重复着，那素白的颜色忽一下子闯进她脑海中刺得她心口发疼。
“对，白琉璃，还有白鹤羽，都是白牡丹的品种。城中有一户白姓人家，养的白牡丹是天下一绝，不染纤尘的颜色盛放之时如下了雪。”秦之离说完看了看四周的红，“不像这里，如血。”
“闭嘴！”女子发起狂来，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呼呼的花瓣又吹了起来，铺天盖地冲着秦之离吹来，瞬间又成为片片利刃刺了过来。
秦之离挥剑躲闪，衣摆裙角都是利刃剌过的破洞，边缘已经浸染成红色。嘶，胳膊被剌出口子，脸颊额头耳尖，秦之离疼得头皮发麻，这钝刀子剌肉的感觉真疼。想来她身上的白衣已经成了红白相间，浑身血口子处都是鲜血淋漓。
秦之离一收鸣音剑，浅浅的吟唱声冲口而出，团团灰雾窜了出来吞噬着花瓣。从灰雾里跳出一个墨绿色衣衫的少年，冷着一张脸挥掌对着红衣女子就打。
“龙气？”红衣女子身子腾空后退几步，“只差一步就能飞升九天，如今竟沦落到给他人当打手？”
秦之离睁开眼看着红衣女子说道：“你一个魅差一步就能成为花神位列仙班，如今竟沦落到靠吸食他人念力为生，你又比他高明到哪里去？”
“无知小辈，我的事岂是你能置喙的。”被人戳穿老底，女子有些恼羞成怒。
“把无生谷的人放出来，我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秦之离话音刚落，轰，几乎是天塌地陷一般的动静从外面传来，她赶紧收回淮生和团团灰雾转头去看。
白鹤羽被人打进来落在地上，直吐鲜血。“鹤羽？”红衣女子叫出声来，随后双手一托，团团红云将白鹤羽托起来送到她面前。
秦之离听着外边的脚步声赶紧退到一侧，藏了起来。她刚隐起身形，厉平带着方镜还有镇魂阁数名弟子冲了进来。
厉平一指红衣女子还有白鹤羽，厉声说道：“交出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