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本王也饿了。”
萧九熊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好像确实好久未进食了。
“你还自称本王，会露馅的。”
柳七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流，特意提醒九熊。
“没事的，柳——公——子。”
萧九熊伸出兰花指，挑了挑垂在肩上的长发，故意女生女气的。
“老夫且去里面瞧瞧。”
罗德昌扭扭纤细的腰肢，提起裙摆，率先往那楼坊走去了，九熊与柳七也在后边跟上了。
一到楼坊内，眼前的一幕让罗德昌三人不由张大了嘴，惊呆了。
奇怪，楼坊里怎么都是一些书生打扮的人？而且个个都拿着竹简书，在摇头晃脑地读书？
九熊听到了一些“知之为知之”之类的话语，立刻知道这些人在做何事了。
他随即大吼了一句：“子曰，食不语。”
所有书生眼光齐刷刷都向他这边看过来，这女子究竟是何人，嗓门为何如此之大，还是带着男中音的磁性，不会是漠北大草原来的吧？
九熊对他们吵吵嚷嚷的读书声，很是不满，所以才吼了这么一句。
他这女儿身不过拿来当摆设的而已，该男人的时候，还是要拿出男人的气魄来。
书生们虽然腰间挂着佩剑，却也一个个斯斯文文的，看着也不像是会闹事的。
罗德昌放弃了当九熊的跟屁虫，此时已经去和迎客的伙计一块点菜去了。
王爷要装逼，谁拦得住啊？
“这位小姐姐，女子要三从四德，这里是饮食兼休闲场所，不可大声喧哗。”
一个打扮清雅脱俗的书生走了过来，对着九熊就是一通说教。
“你们吵到我吃饭了，真不知道你们的圣贤书是怎么读的？”
九熊最近脾气带点火，动不动就喜欢怼人。尤其是这些文绉绉的，看起来弱弱的书生。
书生并未被这位刁蛮的“女子”吓跑，继续一本正经的同他说起了大道理。
随后，又走过来几个书生，他们对着萧九熊上“女子修身养性”思想课了。
“大家闺秀就得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小家碧玉就得有小家碧玉的样子，这些你娘应该在家里教过你的……”
“对。我们念圣贤书，与你何干？”
“哎，这是谁家的姑娘呀？这么没有教养，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等大呼小叫的。”
“或许这姑娘是大草原来的，她娘早就不在人世了。”
……
嗡嗡嗡……
九熊只觉得自己头昏脑胀的，就像唐三藏给悟空念紧箍咒一般的难受。
柳七和罗德昌两人已经开始吃起了饭菜，而九熊却被几个书生拦着说教，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正当九熊下意识想要拿出自己的大刀挥舞一番时，他却意外发现自己变成了女儿身，以后所有的武器都用不了了。
变。
只要本王一道咒语放出，吓死你们这些穷书生。
可是令人惊讶的是，他还是保持女儿身。神马，我的咒语失效了？
又接着念了几遍，他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怎会如此呢，莫不是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
萧九熊手指使劲地拧着衣裙衣角，不知所措。
几位书生像是看脑子有毛病的傻子一般，只觉得此女子后半生着实令人担忧。
九熊瞬间垂头丧气，像是一朵被晒蔫的向日葵，此时正低着头，丧着脸，任凭书生们对自己“批斗”。
“王爷，过来进食吧。”罗德昌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赶快过来。
书生们心想，这三个女子都是傻子的吧。哪有人称呼女子为“王爷”的，更何况，王爷哪会到这种地方进食？简直是逆天邪神了！
兴许，她们都是小时候脑子被门撞了的。
书生秉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准则，一个个摇摇头，主动给萧九熊让开了一条道来。
“哼，百无一用是书生。本王懒得和你们理论！”
萧九熊得意地甩了甩头，昂首挺胸地从书生面前走了过去。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伪娘更难养也。”
为头的书生撂下这话，无奈地走了。
九熊坐了下来，满心颓丧，顾不上吃饭就唠嗑开了：“我的术法不知为何失灵了，今后遇到危险，我们如何是好啊？”
“王爷，我，我怎么也没了。”
罗德昌试了一下，他的赤霄锤也不见了。一时间有些找不着北了，没曾想换了个女儿身，什么宝贝都没了。
二人开始郁闷，这顿饭吃的那是一个艰难，点了的酒水一口都没有碰。
倒是柳七一点事都没有，饭照吃，酒照喝。
吃饱喝足以后，柳七放下筷子轻声说：“没了法器，不是最打紧的，最打紧的是我们没有钱，也没有银两可用。”
九熊像是中了一道晴天霹雳，神器没了，钱也没了。这顿饭，该咋办啊？
四处环顾一下，发觉几位伙计正时不时往这边瞄。
完了！这回，连跑路的机会也没有。
罗德昌真的是找不到一点银票，而且就算找到了，他的银票在这个朝代也用不上啊，银子并没有成为通用货币。
“王爷，要不您就委屈一下？”
九熊误以为罗德昌让他趁机逃跑。才稍稍一欠身，却不想罗德昌直接拉着柳七，撒腿往外跑了。
“喂！回来——”萧九熊气得跺脚大叫。
罗德昌假装没有听见，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独留萧九熊一个在楼坊里，独自发愣。
两个没良心的东西！吃了就溜了！
九熊坐在板凳上，小声地骂道。
他暗暗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慢吞吞地吃过饭。
一粒米饭他恨不得分成两粒吃，大概吃了几个时辰，桌上的菜全都被他吃光了。
“呃——”
他打了一个饱嗝，又看到桌上的酒水还有一大半，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直接提着酒壶，把壶嘴对准自己的口腔，一点一点地灌了下去。
伙计小跑过来，客气地问：“小姐，您何时结账？”
“多少钱啊？”
九熊猛地一拍桌子，那犀利的眼神吓得伙计心里直发毛。
伙计用低哑的声音说道：“一共，一共三千三百五十二文。”
这是什么概念？
九熊只知道这个数目好像挺大的，他吃的这一顿饭好像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是不是想讹诈本小姐，告诉你，最好给我算清楚一点，不然我这拳头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伙计将点菜的木板放在桌上：“算清楚了的，姑娘，您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看到木板上打勾的菜式，九熊还不是很明白。
伙计又强行解释了一番。
罗德昌！罗公公！
九熊对天大喊，这个王八蛋，竟然只往贵的点，而且每一道菜都是点了两份。也就是说，这两个家伙趁自己在同书生争论时，已经吃过一份了。
剩下的一份，竟然还是他们吃剩下的。
他只得在心里哀嚎，却不曾想到迎接他的还有后面的一系列乌龙。
伙计又说道：“小姐，您没有带钱，按照我们这里的惯例，需要被送去官府，没籍为奴。”
“不要啊——”
九熊拔腿就跑，穿过人群，越过勾栏，只听到嘭一声响，整个人摔在了墙角下。
“抓住她！”
伙计带着几个威武高大的汉子，急急冲过来，几下子就把九熊绑了起来，嘴里塞了一块油腻腻的抹布。
伙计甩手给了萧九熊一个响亮的耳光，吼道，吃霸王餐？没那么容易！
萧九熊狠狠地瞪了伙计一眼，满眼的愤怒。
“小李子，手轻一点，脸打坏了，就不好卖价钱了。”一个大汉拦住了伙计。
九熊还想进宫呢，没曾想后来却进了勾栏院。
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竟然面对的会是这种情景。
就这样，萧九熊被楼坊里的几个大汉送到官府，那长安令装模作样地盘问了一番，立即判决，把萧九熊卖到窑子里去，以抵消那一顿昂贵的“霸王餐”。
在被押往窑子的过程中，心里忍不住大骂：“罗德昌，柳七，你们两个没心没肺的，竟然让本王流落到这种下三滥的地方。”
“臭娘们，给我老实点！”
几个大汉将萧九熊推推搡搡的，不一会就到一家规模很大的窑子前。
窑子的老鸨摇着小团扇，花枝招展地迎了出来，眉开眼笑的：“哎呦，几位大爷，你们眼力可真不错，又给老娘我弄来了这么一个俊俏的姑娘来。”
一个大汉摸摸自己颇为得意的一字胡子：“嬷嬷，开个价吧，这娘们值多少？”
老鸨伸出涂满花花绿绿指甲油的手，在萧九熊身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细细检查了一边，而后打了一个漂亮的响指：“一万文！”
“嬷嬷，图个吉利。”一字胡嘿嘿一笑，“一万四千八，如何？”
“太多了。”老鸨绕着萧九熊转了一圈，“这样吧，一万二千八，你看如何？”
一字胡想了想，伸出大手掌到嬷嬷的跟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爽快！取钱进屋去。”
老鸨进了大门，对着前台正在算账的账房先生大喊，“老张，给这位爷结账。”
“好咧。”
老张头将算盘一拨，站了起来，跑到了柜台外，“嬷嬷，多少？”
“一万二千八。”
老鸨笑眯眯地看着嘴里仍然塞着抹布的萧九熊。
“好咧，我这就去账房拿。”
老张头就小跑着去了账房先生那里……
很快，一字胡几个如愿拿到了比饭菜钱三倍还要多的“五铢”铜钱，带着几个随从，吹着口哨，乐呵呵的离开了。
“大爷，记得下次再给老娘送几个水灵灵的姑娘过来。”
老鸨倚在门口，对着一字胡他们远去的背影大声叫道。
“知道了。”
一字胡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在街上的柳七两个游荡了许久，也不知道往哪里挣钱，眼看天边日头要落下了。
萧九熊久久没有回来，罗德昌心里越来越着急，王爷应该也不会被打吧？
最后，两人只得蹲在夜市的牌坊下。
“这年头谋生困难，想要挣钱不容易啊。”罗德昌一边说着，一边盯着人群，“只是王爷这么能吃，肯定把人家楼坊吃穷了去。”
“也不至于。”
柳七突然想到什么，便低头同罗德昌耳语几句。罗德昌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勾栏院里。
一个大汉双手叉腰，绕着萧九熊转圈儿：“看好这姑娘，看着就是个不老实的。”
勾栏院里特殊的味道冲天，九熊觉得自己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仙鹤，即便再如何饿肚子，也不能凑合吃馊掉的食物。
他或许想多了，管事的压根儿没打算过给他吃的。
听闻他在楼坊吃霸王餐，个个都觉得他有些自不量力了。
不论是何等因故，姑娘家家吃得多总归是不好的，传了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正当九熊心里暗骂天上地下之时，窗户突然传来了声响。
往那边望去，罗德昌那张熟悉的脸出现了。
九熊几乎是咬牙切齿，来了这刘彻的朝代就是倒霉：“竟敢抛下本王逃跑，罗德昌你看我不打死你。”
“王爷，您小声一点。”
罗德昌和柳七趴在窗户上，此时正在探查周边动静，只要有人一靠近，他俩立刻就撤。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罗德昌两人赶紧躲了起来。
九熊心想，这两人为何如此不靠谱。我堂堂卡田王，也不应有这么菜的队友才是。
进来的还是那个管事，一身的胭脂味，又浓又臭，简直不要太难闻。
关键是，管事还经常扭着水桶腰故作娇羞，九熊看了就觉得胃里一阵倒腾，能不能别恶心本王了。
似乎是察觉到九熊那厌倦的目光，管事拿来一盆水，哗啦啦直接往九熊身上泼去。
“肥婆！你别太过分。”
九熊何时受过这等耻辱，今日全被这个疯女人给逼疯了。
管事粉头玉面，白花花的面粉不要钱往脸上抹。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儿，白色颗粒粉末便随风飘散。九熊被呛得直打喷嚏。
怎会有如此凶残的女人。
“好好清醒吧，别老以为自己富贵小姐，还去吃霸王餐，不要脸。”
管事狠狠地嘲讽了九熊一番，直到看到九熊因为愤怒而变红的眼神时才停止。
九熊使出自己的九牛二虎之力，可是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力量也变小了。女儿家的力气盈盈弱弱的，有跟没有一样。
我去。
难不成要被人宰割了不成？
九熊又迅速想其他法子，思来想去，仍然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老天爷啊，你这要让我卡田王老死在刘彘（汉武帝小名）的这个时代是不是啊。
“要想吃饱饭，就乖乖认怂，我们老板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你买过的。从明天起，给我去后院洗衣服去。不然，就让你去伺候客人。”管事冷冷一瞥，丝毫不给九熊犹豫的余地。
九熊感觉到了恶心，什么伺候客人，本王可是如假包换的男人。
管事走后，他竟发现罗德昌和柳七也不见了。这两个家伙又去哪儿了，为何赶紧救自己出去啊。
“进去！”
这时，门外被推进了两个女子。而且这两个女子都被捆绑着，仔细一看，差点没让九熊崩溃。
这不就是罗德昌、柳七吗？哎呦，我的个神。
让你爬墙头，让你丢弃本王，活该！惊讶之余，更多的窃喜。
“白捡两个姑娘，今天可是赚大了。”
管事女人捂嘴偷笑，那卑鄙的神情让九熊心里又是一阵愤怒。
门被重重的关上了，这下他们三个是团聚了。
“方才我俩正想救王爷来着，谁知道后院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等我们下去的时候，就有人把我俩给抓了。”
罗德昌好不冤枉啊，要是换了平时，他一个赤霄锤直接招呼他们，哪里还用被人家活活绑住了。
九熊不再是孤单一人，心里渐渐平衡了许多，浑身轻松起来。
“本王才懒得跟你们计较，现在想想办法怎么出去吧。”
“没办法了，窗户也要被封死了。”
话音刚落，小窗户便被人用一块木板撬了起来。四个角被撬进钉子固定住，稳妥得让三人怀疑人生。
柳七那爱写词的毛病又犯了，此情此景，不禁让他想要感叹命运多舛了。
“留恋处，兰舟催发……杨柳岸，晓风残月……我这浮萍命啊，算是要葬在此地了。”
九熊受不了他这么颓，不就是术法失灵了么，急什么急，车到山前必有路，等过阵子，不就可以恢复了么？
瞧柳七多愁善感的鸟样，九熊反正是心里不爽了。
“随遇而安得了。”
萧九熊吐出来几个字，仰头就睡下了。
于是，被五花大绑的柳七和罗德昌也只好躺了下来，一夜无话。
翌日。
一大早三人就被人踹醒了，被捆绑了一晚上的手脚，越发酸疼。
“起来，起来，干活了。”
一个管事的女人带着几个大汉进来了。
“干什么活啊？”
萧九熊揉揉眼睛。
管事女人手绢拍了一下萧九熊的脸：“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他们被带到了一处乱七八糟的院落里，四周都是高墙。
院里积了几个大盆的衣服，花花绿绿好不惹眼。
九熊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此刻他在想，要是我能飞就好了，就可以直接逃出这院子，就不用洗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