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蓝浩然接完电话又推门走进来。孙文娟递给他一杯茶,问:“你还记得那个神通广大的王玫瑰吧?”
“当然记得,就是那个江海外语学院的常务副院长王志远的女儿,那个神秘的混血女人吧?”蓝浩然问。
“没错,如果不是她又现身,我就不会喊你过来了。”孙文娟说。
“咱们的这个项目停止了,你们电视台方面和他们几个原候选人都通告过了吗?”蓝浩然问。
“当然,我们已经正式和他们谈过了,也按法律手续提前结束了关于此项目的合作合同,该付给他们的劳务费、出场费和其他一切费用,都已经全部付清了,你放心,我们公司有专门处理合同的法律人员,我们做的一切都合乎法律条文。公司碰到类似的案子多了,他们有充足的经验。”孙文娟接着说:“但是那个和美国一家科技公司合作的代号叫VL的微型摄影芯片项目和咱停止的这个项目没有关系,还在继续执行。”
“好吧,我明白了。那就是说,这几个男主角如果继续和外院的女生发生任何恋爱或者其他关系,都和我们无关对吧?”蓝浩然问。
“是的,在终止合同的协议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他们在外院的任何行为自合同终止之日起,都与我们公司和电视台无关,由此产生的任何法律问题,都由他们自己负责。”孙文娟说。
“还真有不怕死的,这个杨海涌,不是没事找事吗?项目都终止了还在外院混什么?不该回哪儿回哪儿去,还和外院的女人纠缠什么?偏偏还是和这个王玫瑰,我去!”蓝浩然恨恨地骂了一句。
“你也说呢吧,这个王玫瑰和死去的那个张扬肯定有扯不清的关系,都不知道警方现在查没查到她呢,现在可倒好,又自己送上门来一个。真是服了。”孙文娟也说。
“二位老板也别这么说,搞不好还是王玫瑰这女人耍的伎俩呢!你们先仔细看看这监控再评价怎样?”这时,旁边的刘创石接了一句。
刘创石找出杨海涌和王玫瑰开始接触时候的监控让他俩看,看时间显示是从张扬死去以后了,也是孙文娟公司和他们几个解除此项目的合同之后的事。
监控里,王玫瑰换了一副装扮,完全不是之前和张扬在一起时候的性感妖娆的气质,俨然一副美女+女强人的形象。不知道是不是监控视角的问题,蓝浩然觉得她的长相都有些和之前不一样了。
当然还是能看出来她那那张混血的脸,白白净净的,还戴了一副无框略带点浅棕色的眼镜,显得知性而文静,长长的金色卷发利落地盘起来,更衬托出她标致的瓜子脸。她脖颈以上耳朵以下那一片泛着金色光晕的细细绒毛,是让很多男人忍不住口水的。明眸皓齿,美丽、可爱、干练又多金,这种女人天生就是很多男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比如我们的杨海涌。
蓝浩然想起那场男主角的电视show上,杨海涌自述的他心目中的女神形象,就是眼前王玫瑰这样的,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王玫瑰不是个中国人,而是个法国混血。可是找个老外,这在当今的很多年轻人的心目中该是有多酷啊!所以,这个条件的变化对于王玫瑰来说反而是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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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监控拍到的环境,俩人的见面地点应该是在王玫瑰的办公室里。一束温暖的夕阳从那宽大的窗户斜射进来,给王玫瑰的身上染了一层金色,杨海涌看王玫瑰的眼神是根本无法掩饰的崇拜和受宠若惊。两个人好像在谈一个什么事情的合作事宜。
王玫瑰桌上放着两台电脑,两部电话和有着各种颜色标签的一摞文件。她和杨海勇眼前各有一个高脚杯,杯子里倒了红酒,她翘着柔若无骨的兰花指端起高脚杯,柔声对杨海涌说:“杨先生,您先品尝一下我们公司代理的这款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法国干红葡萄酒。”
她端起杯子轻轻和杨海涌碰了一下杯,然后把杯子先端到眼前摇了摇,欣赏了一下红酒的完美挂杯程度,又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轻启红唇,浅饮一口,微闭双目,让红酒在口腔弥漫,在舌尖流淌,把所有的味觉神经调动起来,然后,才慢慢咽下,让这红色的液体缓慢通过喉咙和食道,然后才睁开双眼,似乎全身心都被这甘美的琼浆为之一振。
看到这里,蓝浩然笑了,他知道,对于杨海涌这种还没离开学校的穷学生,除了家境特别好的比如张扬,估计这一生也没喝过这么好的红酒,甚至就没见过。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也没听说过王玫瑰代理的这个品牌,现在中国大地上标榜为法国红酒的品牌没有1000种也差不多了,这里面挂羊头卖狗肉的,中国人自己跑到法国开个皮包公司注册后摇身一变回国懵事儿的,从法国找个最便宜的小品牌进口一部分原浆再在国内勾兑的,可以说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商家做不到。
对于杨海涌他们来说,喝红酒只有一种情况—骗女孩子装逼的时候。而每当这种时候,他们都会提前从经销所谓进口红酒的商店里买一瓶打折的、价格在100元以内的,肯定是一串根本认不出来的洋码子的品牌,至于好不好喝,who care?
在很多中国人的眼里,唯有拉菲才是高端红酒的代名词,因为据说好几千一瓶呢。所以杨海涌和他们一样,对于拉菲之以外的法国高端红酒,可以说一无所知。
今天,对于王玫瑰给他喝的这种红酒,他简直闻所未闻,更别说喝了。但是你看聪明的他竟然有样学样,也端起杯子假装很懂的先摇一摇观察挂杯,然后闻味,入口,让酒浆在唇齿间绕一圈,然后闭眼,慢慢咽下。
但是当他再睁开双眼,正和王玫瑰眼镜后面那双犀利的似乎能看到他心底里的眼神相遇时,不知为什么,蓝浩然觉得他的眼神里透出些莫名的心慌,估计他是在想:被她看出来了自己做这一切都是装的吗?
蓝浩然太了解杨海涌这种家境不好又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了,他一定是自幼就很怕和家境优越的同学做朋友,因为他受不了人家那种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子里的优越感,即使是非常低调不想炫耀的人也无法掩埋他们在人群里的清高
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验,你如果踏入每一个正在相聚的同学或者朋友的小群体,根本不用别人介绍,你只要看一眼就能八九不离十地说出谁是这一群人中真正的贵族,这和他们目前的职业和财富无关。
但是杨海涌,可不是没文化的小市民,人家怎么说也是江海市工业大学研究生啊!他知道,这个时候,王玫瑰是在等着听他对此酒的评价呢。他先露出自己的杀手锏——招牌式的杨式微笑,他应该太了解自己阳光而帅气的微笑对女性的诱惑力了,然后镇定又毫不怯场地迎着王玫瑰的双眸,语速中等,云淡风轻地说:“贵公司这款红酒醇正,甘美,苦、酸、涩搭配科学,余味绵长,实属上品。”
王玫瑰的眼睛里溢出了笑,她应该是对这个男学生有点兴趣了。蓝浩然当然知道,她一眼就可以读出杨海涌脑电波里所有的想法,也能扫描到他这短短26载的一生和他的家庭。
蓝浩然读过杨海涌的简历,他是江海本地人,其生身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在他七岁那年,父母离异,他跟着妈妈再嫁,继父只是江海市一纺织厂里的一名普通技术员,家里还有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同母异父的妹妹,叫杨海霞。也在江海市上大学。
看着王玫瑰这意味深长的笑,蓝浩然揣测着这个女人的心理。她一定知道,她面前的这个小男生,他的一生也没喝过10瓶红酒,其中价格在100元以上的更是寥寥数次,他怎么可能了解红酒,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倒给他喝的这款红酒是什么品相,什么层次,葡萄的成熟度如何,产地哪里,有什么特点,酿造和窖藏的时间又如何,至于口感,颗粒度,单宁等等,他更不可能知道。
但是王玫瑰也会欣赏这个男人的机敏、冷静和用功,她一定猜得到他在来她办公室之前可能在车上就用手机翻看过红酒的相关知识,知道他刚才为什么单说那几句评语,因为你可以把那几句话放在任何一款好酒上,他凭感觉就知道,自己喝的这款红酒是上品,但是他又不说自己搞不清楚的太专业的名词,而且他不卑不亢的态度,也很赞。
王玫瑰也知道,杨海涌之前应该不会像自己刚才那样去品酒,但他现场学自己,还可以装得那么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