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链子连着湖底下,拉不动啊。”小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在水下面还连着好长一截呢。”
“难道又碰到古物了?”听到小张的话,梁月华教授激动得浑身一哆嗦,说道,“老天开眼啊!让我们进沙漠一趟,遇到了这么多奇迹,真是不枉此行啊!没想到临老了,老天还如此眷顾我。这次进沙漠真是驼背卧铁轨——这辈子值了……”
“行了,行了。你就别在那瞎激动了。这遗迹你是见着了,可是咱们这小命都玄乎了。”我边脱鞋倒沙子边说道,“希望这次湖里碰到的不是蛇,也不是蝎子,更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否则,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激动了。”
“你没有从事过学术研究,不能理解我见到这些古迹时的心情啊!这些在平时的研究中都是极为难见的第一手资料,对于整个西域文化的系统研究有着重要的史料价值。就比如那个蝎子国王,它不仅对于姑墨古国的考古史具有重大发现价值,而且对于人类学、医学、生物学、伦理学的研究也具有相当的意义。可惜老友郑且他,唉!”梁月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给打断了:“好了好了,梁教授,别提那蝎子国王了,我到现在心里还堵得慌呢。我真不应该弄死他,应该让你背着它出来好好研究研究。行了,别说废话了,一块儿使劲儿拉吧!”
大家抓着小张从水里摸出来的铁链子,一起向外拉了起来。这铁链子不知道在水中浸泡了多少年,滑溜溜的,上面裹了一层绿色的水锈。我感觉手抓在铁链子上,好像抓了一条泥鳅一样,使劲儿一拉就脱手。我在手上蹭满了沙子,才紧紧地抓住了那铁链子。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之下,那挂满了绿色青苔铁锈的粗大铁链被一点儿点儿地拉出了水面。这时水面上忽然冒出一个大的气泡,大家听到“咕咚”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湖底下被拉出来了。
“这湖下面有东西!”梁月华激动地大声叫道。
“但愿不是什么怪物,最好是不会动的东西。”我白了他一眼说道。
任何东西在水里都有浮力,一旦从湖底下拉了出来,众人也就不感觉到多么沉重了,很快就把未知的东西拉了上来。这时众人才看到,拉上来的是一个长方形的石碑,有桌子那么大,上面全是绿色的苔藓和缠绕的水草。在石碑的上面还穿了一个孔,铁链就从其中穿绕而过。
“这是什么东西?”大家都站在石碑的四周,却不敢去碰它。唯恐里面再跳出来一条蛇、几只蝎子或者其它什么怪物。大家围着看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动静,才确信这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碑,便七手八脚地把上面的苔藓和水草弄干净了。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跟鬼画符似的?”弄干净的石碑上刻着一些文字,我仔细瞅了半天,可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哦,天啊!鄯善文!这是楼兰古国当时所用的文字啊!”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字的时候,梁月华教授忽然激动地一拍大腿说道。
“这可真是搔到了梁教授的痒处!专业对口了。”我指着石碑说道,“梁教授,给我们翻译一下吧。上面写的什么?”
“嗯,我需要时间……给我半个小时吧。”梁月华说着,整个脸都已经贴到了石碑上,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奔波了这么长时间,大家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我们身上带的行军干粮虽然还有,但那东西干巴巴的,吃起来没有什么滋味。前两天剥了皮烤成肉干的那只沙豹,也在慌乱之中被丢在了黑山城堡里面,留给蝎子当了口粮。现在大家喝饱了水,却都想起来我加了“十三香”熬的那锅兔肉汤。
“沙兔只在气候干燥的地方出没。它们在地下打洞,依靠沙漠植物的地下根茎为生。”我看了看四周,说道,“可惜的是,这绿洲周围,相应的要湿润许多,并没有沙兔出没。”
“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队医说了一句中国的俗语。
“话不能说得那么绝对,没有沙兔,还有别的东西嘛。”我用手一指,大家顺着看了过去,只见远处有几只偷偷摸摸的肥硕的沙鼠,正在一边警惕地防范着周围,一边啃噬湖边的骆驼刺。
“老鼠?”队医和颂猜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呵呵,今天哥哥给你们做一顿广东菜,”我说着换下一把自动步枪,招呼了东风一声,“走。”
“广东菜?什么意思?”队医不禁问道。
“广东人吃的菜呗。他们的食谱很丰富,吃狗肉,吃老鼠,连猫肉都吃。”精通中国文化的孔雀回答道,“在美国是这样评价广东人的,除了桌子腿不吃,什么都吃。”
“哦,上帝啊!”队医皱着眉头,看样子有点儿接受不了。
我在枪管上拧上了消音器,以半蹲的射击姿势慢慢地举起了枪,枪口下压。我必须要做到精准的扫射,而不是点射。沙鼠这种动物特别机敏,只要有一个同伴倒下了,其他的就会瞬间窜回洞里去,不见踪影。
“哒哒哒”我用力地压低枪管,尽量不让枪口上抬,做了一个十发子弹的扫射攻击。子弹打在地上尘沙飞溅,四五只肥硕的沙鼠当场就翻到在地。而在不远处,东风也在同时猎杀了三只个头不小的沙鼠。
个头硕大的沙鼠在地上排成一排,挨个剥皮洗净,去骨抽筋。我挥舞着军刀,一会儿工夫就把七八只大个的沙鼠给弄干净了,手法娴熟得让队医直惊叹。他说真让人怀疑我到底是一个职业军人还是一个卖肉的屠夫。我接着架起行军锅,添上跟宝贝似的带在身上的大料和十三香,又弄了一点儿绿色的芦荟和仙人掌,切碎了扔进锅里,盖上锅盖点起固体燃料就炖起肉来。
这边肉还没炖好,那边梁月华教授就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喊道:“我翻译出来了!全部翻译出来了!这是一段楼兰古国留下的铭文,跟我们这次的行动有莫大的关系啊!”
听到梁月华说自己翻译出来了那块石碑上的楼兰文字,大家立刻询问道:“那石碑上刻的什么?”
“石碑上刻的是楼兰古国的铭文。”梁月华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鄯善王子戈耳落与诸国使者咸集于此,扎营为寨,整顿人马,东进以贡唐王。”
“什么?”队医跟颂猜又听不明白了。
“这是中国的古汉语。意思就是说他们西域各国朝见唐朝的使者都在这里聚集,由楼兰国的一个叫做戈耳落的王子领着大家准备开道。在开路之前,先在这里立上一个碑文,铭记一下。这是中国古代的传统,类似于法国的那个凯旋门。”我解释道。
“那这石碑怎么又会陷进这湖里面去呢?”小张问道。
“绿洲和湖泊不是永远存在的。它们跟黑色的磁山一样,都是会生长和消亡的。这里一开始就是一片沙地,可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绿洲,石碑也陷到了湖里。然后,就有人想把石碑重新弄出来。所以就在上面拴了铁链,想把石碑拉出来。或许是人数太少了,拉不动陷进湖底的石碑,于是就放弃了。”梁月华分析道。
“想让这石碑重见天日的,会是谁呢?”我皱起了眉头。
“古人呗。看样子这龙骨的秘密一直没有中断过,历朝历代都有其殉道者。”刺客接上我的话。
“不管怎么说,这里确实是使者团前往唐都长安的第一站。我们的第一个目标也找到了!前面不远处就是叶尔羌暗河,终于解开了第一个哑谜,水龙汹涌,不见天日!”梁月华高兴地说道。
“好!已经迈向成功的第一步了!接下来的行动肯定是势如破竹!”我也兴奋地点点头,“今天大家好好地吃一顿!”
“什么味道啊,那么香?”梁月华不知道那锅里炖的是什么,只是闻到了飘出来的肉香。
“炖的一锅沙鼠。”旁边的队医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
听了这句话,梁月华皱着眉头,把脸扭向一边,有些厌恶地干呕起来。谁知这一干呕之下,竟然真的呕出了一片稀里哗啦的东西。我们连续奔波两天,胃里没有储存一点儿食物,梁月华这从肚子里呕出来的全是和水稀释过后的胃酸。我瞅了一眼,皱着眉头说:“不是吧,梁教授,你的反应也太大了吧?原来我们丛林中执行任务的时候,啥东西都没得吃,我光捡地上的牛粪吃就吃了一个星期,也没你这么大的反应啊!”
队医可能也觉得奇怪。煮老鼠肉是挺恶心,但那也要看在哪儿。在这沙漠之中,一锅沙鼠肉就已经是绝难得到的美味了,相当于在外面摆上一桌大螃蟹了。这梁月华的反应也太大了点儿。队医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背,问道:“梁教授,你没事吧?”
“有问题。”队医忽然脸色凝重。我也观察到了梁月华的神色,只见面色发黄,脸色极差,短短的两分钟左右,竟然判若两人。队医又摸了摸梁教授的额头。
“梁教授发烧了。”队医皱着眉头说道,“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就这一下子就病了呢?真是奇怪。”
听队医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梁月华双眼无神,浑身乏力,额头还发烫,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刚刚补充了好多淡水,也不是身体脱水的症状。我不由得急切地问道:“梁教授,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梁月华低声说道:“忽然之间就觉得好难受。浑身没有力气,还头晕,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气息微弱,还有些紊乱,心跳速度却有所加快,下眼皮充血,这是典型的身体机能紊乱。”队医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说道,“可是,怎么突然间就这个样子了?不知道病因,也没有办法用药啊!”
“梁教授,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吃什么东西了?”小张忽然一脸严肃地问道。
梁月华苦笑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刚才一直在破译石碑上的文字,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偷吃的啊……”
石碑?!
我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站了起来朝着那个石碑走去。既然如此,那问题肯定就出在石碑上。怪不得,刚把石碑拉出来的时候,我就莫名其妙地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石碑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湖边,上面的水渍都已经被风干了,好像一块突兀出来的大石头。我绕着石碑看了一圈,除了上面的那些看不明白的古楼兰文字,跟其他普通的石碑一模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队长,这石碑能有什么问题?”小张不解地问。
“这沙漠之中,虽在绝境,却有好多东西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有的看起来没有问题的,里面却有大问题。你能想象到一只大蝎子能跟一个国王的尸体长在一起吗?没亲眼见到之前,我绝对不会相信。但是我现在信了,这片沙漠里面,出现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我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石碑,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敢漏下。看了好大一会儿,我终于在石碑的右下方,发现了一个小洞。这小洞有小拇指般大小,看起来通往石碑内部。因为在石碑的凹处,所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就是这了。”我冷笑一声,从身上摸出军刺,把刺锋放在石碑粗糙的一面,慢慢地向下划去。
军刺和石碑的摩擦发出了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尖锐声,那种声音好像指甲划过玻璃,听到后让人牙齿发酸。我又在军刺上使了不少劲儿,摩擦得那整个石碑“嗡嗡”直颤。
就在大家皱起眉头被这种尖利的声音弄得极不舒服的时候,那个石碑上的小洞里忽然探出来一个黑色的东西,尖尖圆圆的,好像什么动物的脑袋一样。探出来之后四下张望了一下,好像也受不了那石碑的震颤,整个身体一下子从那洞中窜了出来,好像一条泥鳅一样。它一落在地上就要向沙子下面钻去。
“想跑?!”我早就准备好了,另一只空着的手闪电般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瞬间捏住了那东西的身体。这小东西被我捏住之后不停地扭动身躯狂乱挣扎,挣脱不了竟然发出“吱哇”一声,一甩脑袋张开了前面的嘴,向我的手指咬了过去!
“想咬我?”我没等这小东西下嘴,便狠狠地朝下一甩手,“啪”一声把这东西摔在了石碑之上。它当场动也不动,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