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酌面色青冷的进来，眉头打成一个结。“殿下，那家客栈出事了。”
“怎么？”司马岳不由得诧异：“人呢？”
“幸亏属下赶到及时，才没有让周娮姑娘遭难。”独酌往里走了两步，才低声道：“说来也是奇怪。别的厢房都没事。偏是周娮姑娘的厢房里，油灯倒了，烧着了帘子。那客栈的老板还硬是不让她离开，非要她赔偿。殿下，这天下间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难道会有人存心防火烧自己不成？”
“不可能。”司马岳笃定道：“那姑娘我虽然只见过一回。她扑出来救人的样子却至今都清晰记得。她不是那种会放火自焚的性子。”
“可不是么！”独酌就有些闹不清了：“不过是个褚府的丫婢，怎么就会好好的惹出这样的祸事来？属下瞧着，那丫头柔柔弱弱的，也不像是会滋事得罪人的性子。”
“人在哪里？”司马岳皱眉问了一句。
“在府门外的马车上。”独酌如实道：“没有殿下的吩咐，属下不敢直接将人带进府中，未免有什么疏漏。”
“嗯。”司马岳微微点头：“那就请她进来吧。我正好也有事情想问问她。”
“是，殿下。”独酌刚应声，就听见司马岳又道一句。
“安置去偏厢见她。”
“是。”独酌反正是没觉出那丫头有什么不对劲。至于殿下是否能看明白，那就不得而知了。他只是好奇，褚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不就是个小小的丫头么，为何要接回去，还要这么大的阵仗，连吴王殿下都要被牵扯进来当车夫呢！
不多时，司马岳就见到了这个小小的丫头。
她满脸是黑灰，和着汗水，双眼充满了恐惧，不安的瑟瑟发抖。
“周姑娘不必害怕。”司马岳宽慰道：“这是本王的府邸，你不会有事的。”
周娮瑟缩着身子，跪伏在地上：“多谢吴王殿下相救，奴婢感激不尽。”
“罢了，免了。”司马岳温和的看着她：“今晚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回头让人拿些干净的衣裳给你。明早本王会亲自送你回褚府。其余的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倘若你觉得不舒服，本王自会让人请郎中来瞧你。”
“吴王殿下……”周娮怎么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吴王殿下，竟然会如此的温和体贴。对她这么一个身份卑微的贱丫头，说这样暖心的话。她的泪水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奴婢多谢吴王殿下厚恩。”
“不必。”司马岳看她哭得可怜，皱眉道：“原本褚家的事情，本王也不该过问。只是……你我也算是有缘。本王长街上险些要了你的命，到底是欠你一个人情。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本王。本王会设防帮你。”
“奴婢……”有那么一瞬间，周娮想把心里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她为什么要回到褚府，又为什么会被赶出来，甚至差点丧命火海。她和褚姌的天壤之别，她在褚夫人眼里的卑贱和可憎，这些事，就像是堵在她心口的浓烟，呛得她喘不过气。
可是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是一个字都不能说。
暂且不说这位吴王殿下到底愿不愿意帮她，她根本就还不清楚吴王的心思。倘若说错了一个字，指不定就会给褚家带来灾难。她是很厌恶褚夫人，可她不想伤害到父亲和姐姐。
“殿下，奴婢没有什么难处。奴婢只是希望能早点回去伺候小姐。方才，救下奴婢的那位大人已经告知，说小姐病了，奴婢心里着急。”
边说，周娮还边轻轻的抹着眼泪。“奴婢想现在就回去照顾小姐。”
“你倒是难得的善良。”司马岳不禁有些感动。“那一日你扑出来救了她，今日自己才死里逃生，却心心念念着你家小姐。也真是难为你有这份心思了。”司马岳不禁动容。
怪不得褚姌病着，也要求他接回这个丫头。原来她们倒是主仆情深。
“你也不必着急。今日本王才去褚府瞧过你家小姐。她的身子已经好多了，想必这时候已经歇下。现在回去，不光要惊动褚府上下，也会扰了她的安宁。且你这样灰扑扑的回去，保不齐会吓着她也未可知。还是好好在本王府中安歇一晚。明日一早，本王再同去褚府，也好探望褚小姐。”
“多谢殿下厚恩。”周娮伏在地上：“奴婢进击，哪怕是当牛做马也要好好报答殿下的恩情。”
“罢了罢了。你起来吧。”司马岳目光温和的看着她：“你若是真的想要报答本王，只消好好伺候你家小姐就是。”
周娮忽然明白了什么，顿时就脸热起来。
吴王殿下莫非是看中了姐姐，不然他怎么会愿意答应姐姐这些琐碎的事情呢？毕竟他是吴王殿下啊。
“好了，让人带你去歇着吧。”司马岳温和一笑。“时候也不早了。”
“是。”周娮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两名小巧可爱的婢子，也就十来岁的模样，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往客房里去。
“周姑娘别担心，我们已经准别好了热水，等下沐浴之后就可以安歇了。若是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让人去请郎中入府给你诊治。这也是殿下交代好了的。”
“不必了麻烦。我并没有受伤。”周娮微微一笑，很是亲切。然而她心里却一阵一阵的发寒。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被当做上宾，有人照顾着沐浴更衣，有人嘘寒问暖听从吩咐。而吴王府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奢华，她就像是个卑微可怜的臭虫一样，生怕自己弄脏了这个华美的地方，让人看不起。
“周姑娘是不是觉得冷啊？”小丫头看她瑟瑟发抖，不免有些担心。“要不要奴婢再给你添些热水？”
“不用了，这就很好了。”周娮想着素日里都是她这样子伺候褚姌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么晚了，我自己可以的。你们先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小丫头乖巧一笑，道：“我们得留在这里好好伺候姑娘，不然殿下知道了，是要怪罪的。晚点姑娘睡了，我们会在您客房隔壁的偏厢守夜。如若您有哪里不舒服，唤我们一声就是。我叫来碧，那是我妹妹来喜。”
“那就麻烦你们了。”周娮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她恍惚的觉出吴王殿下对褚姌的情义，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各种的辛酸苦涩，一起涌上心头。
如果褚姌真的嫁给了吴王殿下，成立吴王妃，那往后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是褚姌依旧当她是好妹妹，可旁人眼里，她也不过就是个陪嫁的小贱婢。跟来喜来碧根本没有什么不同。也要做一些低贱的功夫，也要守在偏厢入夜不能安睡，就怕什么时候被主子给唤醒。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差一点就在大火里丧生，周娮的心里别提有多恨了。要不是吴王殿下料事如神，打算趁着夜色将她接回府中，恐怕她早就已经被活活的烧死在那间厢房里，化作比蝼蚁更为卑贱的尘埃。纵然能换来褚姌的几滴眼泪，又有什么用。
人家亲母女迟早还是亲母女。
而父亲，也还有那么的多女儿不是么。
“姑娘是不是还在害怕走水的事情？”来碧看她脸色不好，笑吟吟的从来喜手里断了一盏茶。“这是才为你烹制的定惊茶，里面放了一些珍珠末。你喝下去就能好好安睡了。放心吧，吴王府很安全的，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多谢你们。”周娮含着泪接过了茶盏，慢慢的喝了下去。
“姑娘这么说就太客气了。”来喜笑吟吟的看着她。“姑娘生的花容月貌，一看便知道是富贵的样子。”
周娮尴尬的笑了笑，心里却悲凉。“我不过是伺候大小姐的丫婢而已。所幸小姐待我极好。”
她的心一下子就失衡了，怎么都想不明白。同样是褚家的女儿，为什么她就只能活得这么卑微。
脑子里非常的凌乱。
已经容忍到这个地步，褚夫人不是也同样容不下她么？那为什么还要忍？
有了这样的打算，她反而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褚家，走着瞧吧。你们每一个人欠我的，都要加倍还我。
夜深了，来碧放下了床帏的纱帐，笑着说：“姑娘别想那么些事，早点歇着。”
“嗯。”周娮轻轻点头。看着她转身吹熄了灯火，听见她离开关上了房门，嚯的坐了起来。
此时此刻，除了对命运的怨恨，对褚府上下的怨恨，她心里还多了一丝温暖。如果……吴王殿下的情义，是对自己的，那该有多好？
果然如此，她想要恢复自己的身份，就太容易了。而母亲九泉之下也能名目了。
想到这里，周娮的心狂跳不止，她仿佛看见了触手可及的希望。只是，要怎么样才能打动这位殿下的心呢？
闭上眼睛，周娮深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脑子里吴王殿下的容貌忽近忽远，盘旋难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