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启公司那批货我查过了,零件确实有瑕疵,之前的购货方验出来了,所以才把他们的货退掉。”林平陈述的毫无波澜,淡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这批货我们也不能要,那样的零件是废品,更不能用在我们的产品上,只会降低产品性能。”
余音听完,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她耳边还回荡着那天姚金信誓旦旦对她的保证,“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如果有问题,我怎么会来害你?”
余音想冷笑,却又笑不出来,林平见她半晌没说话,又唤了她一声,“余总?”
“质检单拿到了吗?”
“拿到了,我刚从那边过来,马上到公司。”
“好的,等你回来再说。”
余音挂了电话,手却放在听筒手柄处半天没有放开。
姚金怎么会害自己呢?说不定她也不知道这批货有问题?不可能,退货这么大的事儿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又或许,她实在走投无路?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实话,她是笃定了自己会相信她,会货都不验的就收购回来,然后等到东窗事发,事情已成定局?
余音慢慢松开手,靠在椅背上。她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心想,也许……她很早就对自己积怨颇深了吧。比如,在国会那次冷笑后,却逼迫自己不能口不择言的时候。余音一直想知道,那个时候……她指着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有那么一瞬间,余音又拿起了手机,准备打电话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困难不能直接说吗?为什么要害我?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没问题的吗?
敲门声响起,余音扶着额头,说,“进来吧。”
林平从外面进来,他看到余音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从隔壁茶水间冲了杯牛奶给她。
余音没接,只是抬头问,“质检单?”
林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余音。
余音接过,一行行的数据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暗,那一排排的负值,简直像耳光,毫不客气地扇在自己脸上。
“余总,那货还要吗?”林平问,他知道余音跟姚金的关系,虽然货不能用,但是买来放着这种事儿余音也是干的出来的。
余音冷冷地看着他,合上文件夹扔回林平怀里,“你说呢?”
林平讪讪一笑,夹着尾巴滚回了秘书室。
最终余音还是没有联系姚金,她没有告诉她,她查到了什么,这件事就被按了下来,如果姚金迷途知返不再提此事,那么她也就当做从来没发生过。如果……如果她还不知悔改,拿自己当二世祖,那也就只能撕破脸皮了。
即使她从未想过要与姚金闹到这一步。
梁耀下工回来,拿着毛巾擦汗,一边朝仓库走,还没走到,却看到门口停了一辆崭新的进口皮卡。
这是谁的车?
梁耀正疑惑,偏头往仓库里看去,这一看,他的脚步顿时被定住。
在仓库里,一大群人围着好几张桌子拼成的大桌团团坐,桌上放着花样繁多的菜式,每一种的分量都超出平常,足够那群狼吞虎咽的大老爷们吃个够。
而始作俑者正坐在上首的位置,她笑容嫣然,时不时与众人说些什么。
梁耀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敢上前,直到那个笑的花枝乱颤的人抬头看到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看到那女人站起身朝他走来,裸露的白皙皮肤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她今天穿着运动鞋,简简单单的一件白T,像极了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学生,啊……。还有……刚到大腿根的牛仔短裤。
仅仅是一想,梁耀便欲念心起,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耻,只能低着头不去看她。
“你回来了!一起吃饭吧?”即使他低着头,那个笑的灿烂的有些过分的人也毫无顾忌地闯入他的视线,于是脊背又开始渗出汗来,一定是太热了的缘故。
“你来做什么?”
“啊……我来……请大家吃饭。”余音想了一会儿,然后理所当然地朝身后一指,吃人嘴短的大老爷们儿立刻狗腿地冲他们点头微笑。
余音忍住笑,拍拍他的手臂,对他说,“走吧,吃饭去。”
梁耀跟着余音进了仓库,却没有同众人一起坐下,余音已经为他摆好了碗筷,那人却径直上了二楼。
“诶?”
余音与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前几天那个给她清凉油的小哥替他解了围,“他可能太累了,上去休息会儿,嗯…。。他经常这样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小哥一说,众人跟着他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替梁耀说起好话来。
“耀哥就是这样,不太跟人亲近,哎你知道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种,叫什么……啊!禁欲系。”
余音忍不住笑出来,是啊,禁欲系。
“不过妹子你别怕,一看你就不是一般姑娘,铁定能成!”那小哥叫李志成,非常不见外地拍着余音的肩膀,替她加油打气。
“就是。”李志成旁边一个汉子也接茬,“来找我们耀哥的人可不少,妹子加油!”
“啧!”那汉子话刚落音,就被李志成不赞同地撞了肩膀,嘴里还发出嫌弃的声音。
余音抿着嘴笑,对汉子的话却不置可否。
“那他有女朋友吗?”余音问。
“没有!”李志成一手举过脑袋,拍胸脯发誓,“绝对没有!”
“耀哥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上工,哪儿来的功夫找妹子。”
“哦!”
余音恍然,不便再多问,就招呼大家吃好喝好,她自己从一旁拿出单独装好的饭菜,蹑手蹑脚地朝二楼走去。
她知道那人在最里面的房间,房门轻掩着,余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里面是普通的职工宿舍,四张架子床,一个桌子。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报纸和泡面,余音把饭菜放在空处,转身在下铺找到了那个睡得正香的某人。
余音搬了小板凳在他床前坐下,他的睡相依然规矩,两手搭在腹部,平整地躺在床上。他好像真的很累,呼吸有些重,胸膛的起伏清晰可见。
单薄的T恤把他的胸肌很好地勾勒出来,余音舔了舔嘴唇,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可刚碰到那人的衣料,还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手腕就一把被人抓住了。
梁耀睁了眼,偏头看她,后者丝毫没有被抓现行的尴尬,只是抽回了手,坦然道,“我是叫你来吃饭,再不起来饭都凉了。”
梁耀松开她的手,翻了个身背对她,“我不饿。”
他的背部很宽,露出来的颈弯处有一层明显的厚茧,应该是日积月累搬重物留下的。他的同事说他很拼,恨不得一年全年都在工作,所以,他很缺钱吗?
余音盯着他的背,像是要从背心把他看出个窟窿。很久,那人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余音狡黠一笑,轻手轻脚地翻身上了床,豪不避讳地睡在梁耀的身侧。
也不知梁耀是真的睡熟了还是不愿搭理她,总之,那人没有反应,余音也更加大胆了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搭在那个人的腰间开始了第一次的试探。
余音在他背后抿着嘴偷笑,食指差一点就要侵占高地,梁耀却猛地抓住她还要往里探的手,倏地翻过身来。
“你!”梁耀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他拧着眉,满脸不悦。
两人一下贴的很近,如此四目相望,呼吸交错,双方都有一瞬间凝滞。
“吃饭吃饭吃饭……”
余音笑眯眯地戳着他的胸口,梁耀瞪着眼睛看她,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只有自己憋着一股气,不得已他还是只能从床上爬起来。
余音也跟着跳下床,站在桌子旁把饭菜替他布置好,扯了筷子递在梁耀手上。
“吃吧。”
梁耀看她半晌,终是接过筷子,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余音坐在一边儿眼也不眨地看他,梁耀越吃越觉得脸上发烫,即使他拼命让自己不要在意身边灼灼似火的目光,可还是忍不住停下筷子,抬头看向余音。
后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甜甜地问,“不好吃吗?”
梁耀又被噎了一下,他黑着脸,决定不管她再怎么盯着自己也不要理她了。
等他吃完,余音又麻利地收拾了饭盒,准备提下楼去扔掉,刚准备推门出去,手腕被人拉住。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余音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儿,“嗯……。给我你的号码。”
“什么?”
余音从包里掏出手机朝他晃晃,“给我你的,号码。”
“你以后不要来了。”梁耀避开这个问题,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拒绝。
余音却像是没听到似得,自顾自打开联系人那一栏,递给他,“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天天请你们‘吃饭’。”
梁耀拧着眉,他真的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说她看上自己了?他一点也不信,以她这样的身份,要什么男人没有?或者是想换个口味?可他真的没功夫奉陪。
“我有女朋友了。”梁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