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芫,我的爱人。
抽屉里也散发着橙花香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叠信纸,淡黄陈旧的颜色,上面的笔迹却很新。阮白芫打开最上面一张,发现上面写着的字。
芫芫,我的爱人。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遭遇了不测。
阮白芫的眼睛划过第一行字,她的心脏猛然抽紧了,胃里一顿翻滚,想吐,却吐不出来。
这是萧如沐的绝笔信。令人难过的是,他的语气非常轻快,并不以生命即将结束而难过,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阮白芫想起如沐临死前的轻快感,强忍着难受往下看。
“不知道你现在还怪不怪我,只知道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我还在怪着自己。”
“对你的愧疚,从哪里开始说呢?我不断想起七星厨师PK前,自己对你说的那些话。那是我对着镜子,一句句练出来的。异国风情,没错,是我告诉厨师协会,你最不擅长的就异国料理,在他们的授意下,我提前练习了几道日本菜。”
“你那么信任我,甚至在比赛前一天,还在绞尽脑汁,为我想取胜的方法。我利用了你的弱点,然后在比赛场上,我趾高气昂,高高在上地说‘自己有弱点让人利用,本身就是一种错。’”
“芫芫,我好想杀死自己。”
“就在练习的镜子前,我不断打着自己,一下又一下,把自己打到脸颊通红,牙齿晃动才罢休。芫芫,这些都是替你打的,我明知道你多么热爱料理,多么珍爱厨师的身份,我还是充当了刽子手,亲手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芫芫,我不得不这么做。”
接下来的这句话,让阮白芫心惊胆寒。
“如果你还是七星特厨,如果你还呆在厨师协会,我害怕……他们会杀了你。”
谁?谁会杀她?
为什么如沐的语气会这么绝望?为什么在毫无察觉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阮白芫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掠过最让人心惊肉跳的部分,她的目光停留在三个月前,如沐对方帅帅的初次记忆记忆。
“芫芫,今天我吃到了一碗面,十珍海鲜汤面。”
“是一位外籍特厨做给我吃的,方谨舟,一个从小生活在法国,据说能熟练制作三千多道菜品的传奇厨师。芫芫,我说这些,你会不会嫌我唠叨?因为你早就认识了这个人,十珍海鲜汤面……是你的作品。”
“我假装没有发现,问了他很多琐碎的问题。因为知道,他是陪在你身边的人,芫芫,我在为你把关呢。”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要做一道以十种海鲜为原料,具有特殊意义的菜品,但一直没有成功。没想到,真正吃到它是在这样一个场合下,方特出体格高大,身形伟岸,是一个比我强太多的人。”
“芫芫,抱歉我又开始唠叨了,因为我有这么多话想对你说,我日夜思念,却无法说不出口。”
“这样沉郁,没有你的我,总有一天……我会死吧!”
信纸上洒了几滴泪,字迹晕开,不知如沐在写这些时,心中又是怎样煎熬。
阮白芫期间几次中断,她实在没法看下去,抱着信纸饮泣。信念,守护,阴谋,秘密,原来如沐瞒着自己,默默承担了这么多,原来自己对他的误会,已经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阮白芫接着向下看——
“四个月前我得到消息,知道你会回C都。芫芫,你知道我多么慌张!好不容易,我设计离开C都这个是非圈,我万分不愿意你再回来!”
如沐的字迹非常潦草凌乱,透过信纸,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芫芫,你真的让我慌了神儿。”他半叹半怨地说,“之前的一番谋划,已经要了我半条命。现在,我又要想新办法让你远离‘他们’了!”
阮白芫心念一动,信中反复提到的“他们”,究竟是谁?
如沐接着写:“我没有办法,只能先向厨师协会献计,希望他们提前赛程,让你错过比赛时间。好在,厨师协会也把你当做一个大麻烦,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我的建议。”
“我申请担当第一场比赛的监证官,但我的心里知道,你赶不上那场比赛。芫芫,在PK场上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站在了你敌对的一方,完全成为了你的敌人。芫芫,你非常聪明,你联想到是我为厨师协会出谋划策,对我的行为非常不齿。而我呢?我只能扮演一个恶魔,对你说‘希望阮特厨离开C都,别白费力气了’。”
如沐叙述了阮白芫从一星到六星PK的所有细节,从二星、三星的直接保护,到四星的退居幕后。五星PK前,萧如沐深夜吐血,在凌晨被送到特护病房,他没有办法,只能向舒子墨求助。
“芫芫,我在病房里给子墨打电话,请求他代我出任监证官,护航你的五星特厨PK。看到这里,你一定会骂我傻吧!明明在之前,我也多次‘干扰’过你的赛程,希望你退出比赛,为什么这时候又扮好人,希望子墨保护你呢?”
“芫芫,想到之前的所作所为,我不禁难以启齿。虽然我也希望你退出PK,但我努力制造成意外的形式,把对你的伤害降到最小。‘他们’比我更狠,会在料理上做文章,对你毫不客气。芫芫,厨师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心爱的料理被人利用吧?我不愿意让你经历这些,所以总是举棋不定,与其说‘陷害你’,不如说一直笨拙地保护着你。”
“六星PK赛前,我知道他们会将子墨作为你PK的对手,我不顾一切地拔掉针管,去找你,希望你退出比赛。”
阮白芫眼中,闪过那天的大雨,还有雨中萧如沐苍白的面庞。
她的心间剧痛,好像有千条万条针在扎,扎得她仙血横流。萧如沐口中这些,都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但从他口中再听到,他竟觉得那么残忍,那么不堪……
如沐是被人杀死的,但在死之前,他心里的折磨有多重呢?正是因为不堪重负,所以他的脸上才会有笑容。因为对他来说,死亡不是终结,而是一种解脱……
信笺最后,如沐留了几张照片、账单影印件和一个优盘。
“七星PK赛前,我就知道,如果我PK失败,就失去了一切利用价值,他们一定会把我杀死。芫芫,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我,竟然很期待败在你手上。既然生时无法陪伴,那么为你而死,也是我最完美的归宿。”
“……我小心留存了一些证据,是之前零星搜集到的。”如沐写到,“那些人手段非常残忍,如果他们没有怀疑到你身上,这些东西,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用到。但如果他们威胁到你,芫芫,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道保护。”
阮白芫轻轻抚摸着这些东西,看着最后几行字,好像萧如沐在自己耳边呢喃——
“芫芫,我爱你啊。就算我们曾经不分彼此,就算最近的距离只有0.1公分。我也没有勇气告诉你,我的女孩,我,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