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风晴娘选择了以刀工见长的红烧狮子头,那她也要以刀工为切入点,做一道经典的菜品!
阮白芫突然燃起了斗志,她决定挑战超高难度的料理——文思豆腐。
淮扬菜的用料极其精细,加上用料考究,如柳眉纤腰的江南美人一般,让人入目不忘。叉烧桂鱼,红焖黄鳝,蟹粉狮子头,在这一道道灿然生辉的名菜中,文思豆腐显得有些平凡。但,阮白芫注重的,是料理的本味,是浓醇鲜厚的韵致,所以她半分没有犹豫,迅速来到食材区,开始挑选食材。
舒子墨一直关注着她,发现她振作起来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上好的南豆腐,配以冬笋、鸡胸肉、火腿、鲜香菇。阮白芫最擅长取食材之“鲜”,她选取鲫鱼、活鳝、白虾等湖鲜吊汤,浓汤咕嘟咕嘟熬煮着,她定了定神,将豆腐去除老皮,细细片起丝来。
文思豆腐的豆丝,细如银发,因为原材料韧度不同,比大煮干丝还难上几分。阮白芫片到一半,渐渐觉出了不对,她的豆丝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均匀,而是略有薄厚,厚一点的豆丝难以入味,最薄的豆丝下锅,恐怕会破掉的。
虽然只是最细微的一点偏差,但已经让神经紧张的她方寸大乱。
阮白芫额头上无声地流下一滴汗,她试图停下,去处理相对简单些的火腿。刀刃渐渐不听使唤,火腿丰腴的质感在她手上,竟然干涩如柴。好吧,再换一个,换成冬笋,不不,换成香菇,换成鸡胸肉……
阮白芫将每种食材处理了一大半,但全在完工之前停住,对自己的刀工很不满意。她的面前堆起五小堆细丝,底汤熬煮好了,但食材迟迟无法下锅。怎么办?阮白芫渐渐慌了,她手下章法越来越慌乱,切出来的废品越来越多,时间不够了,风晴娘的狮子头已经上锅蒸,可她还差得很远,很远很远!
她开始埋怨自己,心里没点A数吗?为什么偏偏选一道考验刀工的菜品?
风晴娘的自信有她的道理,在淮扬菜上,她比不过她。
这个念头像病毒一样,迅速在阮白芫脑海里蔓延。好吧,她比不过风晴娘,她的刀工退步太快,又作死地遇到了“淮扬”这个题目,阮白芫不断地DISS着,似乎,自我轻视会给她带来快感,看吧,她就是不行,就是不行……
“怎么了?”
就在阮白芫手足无措,心态面临崩溃的时候,舒子墨默默走到她身边。
男人低下头,温和的目光漫过每一堆食材,他附身,尽量装成若无其事地道:“白芫,你遇到麻烦了?”
阮白芫丝毫不掩饰,提前给自己判了死刑:“子墨,我闯不过去了,淮扬菜对我来说太难了。”
舒子墨眼神一晃,显然是吓了一大跳,他小声说:“怎么会不行呢?底汤熬的不错,你的文思豆腐,到目前为止没什么问题啊。”
阮白芫垂头丧气地说:“刀工不好,厚的厚,薄的薄。”
舒子墨仔细审视了一番,中肯评价道:“把极端的挑出来就可以,你选的这道菜太难了,以你的刀工,应付四星PK应该绰绰有余的。”
阮白芫冷笑着说:“所以,我沦落到要对食材挑挑拣拣,才能顺利完成一道菜的地步了吗?”
舒子墨沉默了一会儿,很久没有说话。大概三分钟后,他才很小声地道:“白芫,我一直觉得,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完美主义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地步。”
***
为了不让观众和主持人察觉到异常,他的声音仍然非常低,非常喑哑:“自从你走后,如沐也出现了类似情况,他似乎在刻意苛刻地对待他自己,这样才会让他好受一些。”舒子墨接着说,“你们都只是厨师,是厨师,就有擅长和不擅长的菜系。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长处比较,这有什么意思呢?以我的标准看,你的文思豆腐比风晴娘好。”
阮白芫呻吟道:“你别安慰我了……”
舒子墨非常笃定地说:“我说的是事实。”
舒子墨的话让阮白芫回神了三分。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食材,只听舒子墨道:“特别在这种特殊的时期,你要学会妥协,学会保全自己。”
顾深前辈也对她说,想做一名顶级厨师,首先要保护自己。
阮白芫狠狠一愣。
会场中的喧闹,仿佛都不复存在了。阮白芫急切地问:“子墨,你也觉得厨师协会不对劲了吗?在这种‘特殊’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应对?”
舒子墨的声音平静无波:“白芫,我是一个比较钝的人。厨师协会怎么做事,我不关心,我只管好我自己的菜。”
舒子墨:“对我来说,只要料理美味就好,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样,也不在乎这过程中有没有缺陷。”
是吗。
子墨他,真是个很“痴”的人。他的所有痴心,都在料理身上。
像一束光照入她的世界,阮白芫眨了眨眼,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啊,为了呈现出美味的料理,她为什么要为几根豆丝纠结,吹毛求疵呢?
一旦想清楚了,阮白芫迅速将食材挑好,下锅,雪白的豆丝在锅中散开,火腿、冬笋、香菇点缀其间,非常好看。
舒子墨微微笑道:“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时间已经不容许他们多谈,薄如蝶衣的细丝很快被烫熟了,阮白芫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舒子墨回到监证官的席位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终于,两道菜全部成现在评委面前。
林平先将狮子头切开,欣赏了一下它软糯劲道的感官,叉起一块,送入口中。林平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很享受的表情,接着他漱了漱口,去尝阮白芫的文思豆腐。
雪白的豆丝像花一样绽放在底汤中,色彩明亮,层次比狮子头更加丰富。不知道是不是阮白芫的错觉,她觉得林平在品尝时,故意搅了搅,把漂亮的造型搞坏。林平潦草地尝了一口,又闭上眼,这一次脸上的表情比之前平淡许多。沉吟一秒钟后,他抬了抬眼皮,似乎深思熟虑,又似乎不想多说——
“获胜者,姜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