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硬一点，不讲理一点，而萧如沐的神情一跳，小声解释：“嗯，这一条路是单行道，我知道你不会带伞，特意出来等你的，没想到你下车的距离，比我想象得还要远，芫芫，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阮白芫的冷硬让他手足无措，他讷讷地说：“雨太大了，我们，还是快点到店里吧。”
阮白芫也意识到自己太凶，她抿了抿嘴唇，跟萧如沐一起往咖啡店的方向走。萧如沐的动作非常小心翼翼，伞明明很大，但他刻意离阮白芫很远，甚至淋湿了半个左肩。
天气冷，萧如沐又淋了雨，等两个人在咖啡馆坐下时，他脸上的笑苍白得几乎看不见了。阮白芫随意点了两杯饮料，她的美式咖啡，萧如沐的姜汁牛奶，萧如沐笑了笑，没有反驳。
“芫芫给我点的，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啊。”
男人的手指甲也是白的，苍白的脸，唇，手指，让人怀疑这几个月，他究竟经历了什么。阮白芫心上闪过一丝烦闷，她开门见山，丝毫不客气地问：“接下来的六星PK赛，是不是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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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六星PK赛，是不是有猫腻？”
萧如沐最后一丝笑容也看不见了，他说：“我们可不可以先不谈这个？”
“不谈这个，谈什么呢？”阮白芫咄咄逼人地问，“你约我出来，不就是有重要的事告诉我吗？”
萧如沐顿时不说话了，抱着他的姜汁牛奶，像一只做错了事情的小猫。
其实不是，不是这样的。她想抱抱他，想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匆忙出门前，她不是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吗？收到短信时，她不是一秒都没有犹豫，就与他约定了见面地点吗？可是为什么真见了他，她又这么咄咄逼人，不依不饶了呢？
阮白芫紧张地绞着手指，美式咖啡无糖也无奶，喝在口中非常苦涩。什么六星PK，什么神秘对手，对她来说，这些一文不值。阮白芫不肯承认，这些天来的纠结、不安，都是因为萧如沐，因为那个“重病”了的，仿佛会像青烟一般散去了的如沐。
他怎么样了？他在厨师协会，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到底是首鼠两端的伪君子，还是迫不得已的可怜人？未知比真相更可怕，萧如沐现在就在她身前了，她甚至有种错觉，想让时间倒流，倒流到他七星特厨PK的前一天。
阮白芫不愿承认，就算真的做回了七星厨师，她的生命也是残缺的，因为身边已经没有了如沐，没有了那个在漫长时间里，一直陪伴着她的人。
萧如沐也在发愣，他低头攥着牛奶，不知在想些什么。慢慢的，阮白芫听到萧如沐的咳嗽声，那咳嗽很低，很压抑。
“如果你真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芫芫，不要去参加六星特厨PK。”萧如沐说得非常慢，但是非常坚定。
他抬起头，阮白芫可以看到他已经发红的眼眶，萧如沐非常隐忍地，又像用尽了所有力气说：“收手吧，如果去参加了六星PK，你一定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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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白芫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她身子前倾，很急切地问，“这次六星PK，的确有风险对吗？可是……会是什么呢？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手段，是厨师协会没有用过的了！”
萧如沐痛苦地摇了摇头，他只能告诉阮白芫这些，不能透露更多了。阮白芫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想到一个让人惊恐的可能性。
她颓然坐回软椅，脸上有一种繁华褪尽的，苍白的神色。“如沐，你为什么会突然约我喝茶？”
萧如沐一时没明白她为何这么问，老实回答道：“前几天我没有找到时机，今天，我好不容易抽身来告诉你……”
“哦，是吗？”阮白芫的声音上扬，透出一股危险气息，“这么不容易，这么以身犯险吗？那你告诉我，除了劝我放弃PK升级，你还想说什么？是不是想劝我离开C都，最好回到澄阳镇，继续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萧如沐点了点头。
“呵。”阮白芫突然笑了，怀疑像一颗种子，让她心里开起了恶魔之花。“如沐啊如沐，如果我真的放弃PK，那得到好处的人会是谁呢？是你，是我，还是厨师协会呢？”
阮白芫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萧如沐睁大眼睛，甚至连苍白的神色都消失了。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可以称之为“死灰”的颜色，那是全世界被摧毁后，徒留的一点灰烬之色。
萧如沐很慢很慢地问：“芫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厨师协会已经黔驴技穷了吗？竟然派你来当说客。”阮白芫慢慢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硬把那苦涩吞了下去，“这是你的苦肉计？既然不容易脱身，为什么还大费周章地，跟我约在咖啡馆见面？既然有重要的话要告诉我，为什么真见了面后，你又语焉不详？”
“厨师协会，根本没什么后招了吧！”阮白芫掀开最后一层遮羞布，见血封喉地说，“不公布PK对手，是他们故弄玄虚而已，实际情况是，他们找不到能挡住我的六星特厨，特意派你来当说客了！”
“不是的，芫芫，不是的……”
“什么不是？”阮白芫反问，“萧如沐，你不是一直扮演厨师协会的棋子吗？半年前，你不也忍辱负重地陪在我身边，表面上为我着想，背地里狠狠捅了我一刀吗？半年前你演过的戏，今天故技重施，又有什么不行吗？”
萧如沐顿时愣住了，他的表情活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假如阮白芫再说下去，他下一秒就会断气似的。“原来芫芫一直这样想我。”他突然把手放在胸口，仿佛心脏十分钝疼，“原来在你心里，我已经是不值得信任的人。”
萧如沐突然抬起双手，他站起来，像孤注一掷似的，捧住阮白芫的脸颊。萧如沐淡灰色的双眼看着她，好像很多话要跟阮白芫说，又终于无话可说。
他启唇，一点点向阮白芫靠近，他拼尽他最后一点力气，只为感受到她的温度。距离越来越贴近，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来，狠狠攫住他的手腕，萧如沐抬起头，看到一对冷若寒星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