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孩子,你要记住……我说的话……万事小心,要……学会自保……”
老那不放心的看着耳朵。
耳朵郑重点头。
老那用手指了指角落堆积废旧书籍上的一个粉色的皮革旧箱子。箱子看上去脏脏的,像是小女生过家家时的玩具。
耳朵会意,连忙将旧箱子拿过来。老那示意他打开。
耳朵打开旧箱子,箱子内,果然是一些小女生的日常用品,日记本,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塑料皇冠,各式小饰物,镜子。
“这些是哪儿来的?”
“我孙女的……”
“孙女?”
“孩子爸妈从小离异,我一手带大。几年前,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人就丢了。咳咳……我就一路找……找到此……人老了,身体也不行了……”
老那指了指那本女生的笔记本,示意耳朵拿给自己。
耳朵将笔记本递给老那。
老那翻开笔记本,耳朵看到那里面果然是一些小女生的彩色涂鸦。老那在笔记本的封面塑料夹里找出了一张纸条,然后递给耳朵。
耳朵不解的拿过来,打开,是一张银行的存款单,上面的数字让耳朵瞪大了眼睛:
一,二,三,四,五,六。
耳朵从一数到六,没错,数字3后面紧跟着6个0。
三十万!整整三十万!
耳朵连忙将存款单放到老那面前,老那却将存单再次塞到耳朵手里。
“我一直在找我的孙女,可我有生之年,估计是找不到也见不到她了。这个,就留给你吧。”
“老那!”
“咳咳……你,是个好孩子……千万别学坏,别做坏事,以后好好找个工作,好好做人……不要让你的家人担心……”
“老那,我早就没有家人了,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是家人。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你放心,那通缉名单上的人,不是我。我没做坏事,以前不做,以后也不做。”
“那……就好……那就好……”老那笑了。
老那笑着笑着就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嘴里不断涌出鲜红的血。
耳朵抓起一个毯子,包裹住老那。
“不……不去医院……我还有话说……”
耳朵连忙扶着老那侧躺,给他脚下垫高。他手忙脚乱的在上次医生给开的药中寻找,找出口服剂,和水,轻轻喂老那喝下,然后轻拍他的后背。
老那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血制止了。
“我的……孙女……叫……那娜。如果有一天……”
耳朵连忙点头,“老那,你放心,我会帮你继续找……那娜。”
老那欣慰的笑了,“那娜,是个……漂亮的小丫头……照片在……”他看向笔记本。
耳朵连忙拿过那个小女生的涂鸦本,翻看,果然,在笔记本里找到了一张小小的大头贴照片,一个圆脸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老那的手握着耳朵的手,一脸疲惫,“耳朵……别做坏事……答应我……”
耳朵红着眼圈,拼命点头。
老那慢慢闭上了眼睛。
耳朵抬起头,看见老那惨白的脸,他觉得不对劲,惊声疾呼:“老那——”
医院内。
耳朵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一脸疲惫。
夏之音匆匆赶来,四下寻找,然后看到了耳朵。
她跑过去,一脸紧张的打量着耳朵:“你没事吧?哪儿受伤了?严不严重?”
耳朵沮丧的摇头,“不是我……是老那……”
“老那是谁?”夏之音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一脸不解。
急救室门打开。
耳朵朝着医生冲了过去。
医生一脸无奈,看着耳朵,“你进来,他想见你。”
急救病床内。
戴着呼吸机的老那,嘴巴无声的一张一合。
耳朵大声叫着老那的名字,眼泪滚滚而下。
老那费力的用手指着医生和护士。
医生俯下身去,老那对他说着什么,医生不断的点头。
“老先生,我知道了,我们给您作证。”
老那朝耳朵伸出手,耳朵紧紧握住老那的手。
老那的目光久久看着耳朵,他的嘴唇无声的一张一翕,耳朵泪流满面,附身在他的嘴边。
他说,回家……回家……
老那为了寻找自己的孙女,在这个城市停留了这么多年,可他终究是个过客。
最后一刻,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回家。可是何处是家,早已无家。
夏之音在急救室外焦急的等待着。
突然,她听到急救室内耳朵声嘶力竭的一声喊:“老那——”
两个医生一个护士走出来。
夏之音冲进急救室内——
老那已经溘然长辞。
……
在夏之音的帮助下,耳朵为老那举行了一个极简的葬礼。
殡仪馆,耳朵抱着老那的骨灰,久久坐在地上,泪水长流。
夏之音不明白,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为什么会让耳朵如此伤心。
只有耳朵才明白,他可以虚拟一个爸爸,虚拟一个爱他的母亲,但这个世界上,老那是第一个真正关怀他的人。虽然仅仅碰面过几次,但一个72岁的老人,和一个20岁的男孩之间,早已建立起生死相依的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的依存关系。老那的出现,是他和这个城市的第一份关联。而这份关联,随着老那的离世,被生生的切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