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矮简陋的出租屋内,堆满了各种废旧纸箱和饮料瓶、啤酒瓶以及纸张。
除了墙角简陋单薄的单人行军床和床边的破旧木凳,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分类垃圾场,并且空气中飘荡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对不住了,这里连让你坐的地方都没有。”老那佝偻着腰,慢慢坐在行军床上。
耳朵将装药的塑料袋放在木凳上,每一种药都拿出来。
“老那,这个药,你知道每次要吃的剂量吗?”耳朵深深看着老头。
老那看出了耳朵的担忧,“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也看到了,我无儿无女,孤老头子一个,没事,习惯了。”
“老那——”
老那点头,“这是我的命,我认。时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上帝,人人都有衰老、疾病和死的那一天,我不怕。”
耳朵抽了抽鼻子,有些低落的点头,“嗯。”
老那看了一眼耳朵,“今天,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上次,你的提醒也帮了我。”
耳朵低着头。
“我看人看了一辈子,你瞒不了我。你也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
耳朵一愣,苦笑,“我倒是想当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只是……算了。”
老头深深看着耳朵,“你上次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耳朵摇头,愁容浮上来,“一言难尽。”
耳朵将自己来蓉城后的遭遇大概说了一遍,当然没告诉老头他绑架了夏之音和夏之音半夜消失那些细节。
老那一听,一脸严肃,“让我看看你的照片。”
耳朵连忙将照片递过去。
老头看着照片,将照片上的摄影师和耳朵比对了一下,“嗯,你和你爸,确实有点像。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没有父子缘分。”
耳朵脸色大变,误以为老那看穿了他是个冒牌的,心里紧张不已。
老那将照片还给耳朵,“是你的,即使你不找,他也会出现;不是你的,你踏破铁鞋走遍天涯,也找不见。你早点离开是对的,这就是一池浑水,你就别蹚了。”
耳朵听出老那话里有话,“老那,是不是你知道些什么?”
老那沉默,似乎有话要说,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就是有点不甘心……找我爸的唯一线索,就这么给断了。”
老那抬起那一双浑浊的双目,眼波几乎一动不动,就那么看了耳朵几秒钟,头再次低下去。 “你爸是来过这里,但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你也不会找到答案。”
耳朵无助的问,“那我该怎么办?”
“放弃。很多事,天意注定,没有结果。硬要违抗天意,就会惹下祸端。”
耳朵想起夏之音和她身上的伤,“那个女孩也有点奇怪——”
老那盯着耳朵的眼睛,“也许,祸端你已经惹下了。不过,好在,你及时悬崖勒马,应该还来得及。依我说,这件事,你就自认倒霉,不要去找,不要去问。毕竟,警察都找了三年了。”
“嗯。”耳朵无奈的点头,“不过,据我的观察和了解,她其实是个好女孩,和外面流传的不太一样。”
“孩子,其实,那女孩不危险,危险的是女孩身后的人。”
耳朵吃惊,“夏之音身后的人?什么人?”
“失踪的人,叫李震,是她的丈夫。”
耳朵更是不解,“老那,我不明白,他不是都失踪了吗?一个失踪的男人还是个危险分子?”
老头看着耳朵,一脸严肃,“他叫李震,是本地一个有钱有势家族的独生子,从小就是一个混世小霸王,长大后更是……一个混世魔王失踪三年,杳无音信,连警察都找不到,这说明什么?”
“死了?”
“一个混世魔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失踪三年,这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那摄影师,不,应该说是你爸,他跟这魔王的下场一模一样。我可听说,这和那女孩脱不了干系。”
耳朵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最坏的结果,莫过于此。可他还是不信,这两条人命跟那个软弱胆怯的夏之音有什么关联。
老头见耳朵沉默,继续说下去。
“混世魔王这突然一失踪,他可是李家的独生子啊,他这家人是不是都急疯了?很多人甚至包括夏之音都心知肚明,这混世魔王已经死了,摄影师也死了。可能连警察都这么认为。我提醒你小心的,也是这一点,夏之音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是我们当地数一数二的漂亮女孩,但你见过谁敢靠近她?”
耳朵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她答应我,帮我找到他。”
老头一脸严肃,态度坚决,“不要相信她,她在撒谎!”
耳朵愣住,陷入久久的沉思。
夏之音哭着抓住他,向他道歉,并乞求她留下来的样子一直在耳朵的眼前晃。还有她脖子上的伤痕,她半夜接到神秘电话的突然消失——
她软弱,隐忍,她祈求……
混世魔王和摄影师,却先后失踪,死不见人,活不见尸。
想到此,耳朵有些不寒而栗。
突然,门外,隐隐传来敲门声。
“警察,开门!”一个男人的声音。
耳朵猛然惊醒,不由得吓了一跳。
老头示意耳朵不要轻举妄动,“是隔壁。”
门外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家住了几口人,身份证呢?最近,你们这里有没有出现几个外地人?”
耳朵站了起来,神情有些紧张,他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外面,只见两个警察正在挨家挨户敲门询问。
“老那,我该走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不等老头回应,耳朵已经低头快步走出。
两个警察正在查验身份证,没有留意耳朵已经从另一个出口溜走。
刚走出巷子口,一辆警车内,一身便衣的左轮靠在车前,一脸警惕的观察四周。
显然,那两个片警和他是一起的。
耳朵低头,想装作不认识的快速走过。
左轮却一眼发现了耳朵,“嗨,你站住!”他朝耳朵大声喊道。
耳朵假装没听到,继续快步朝前走。
正走着,就感到身后一阵冷风——
下一秒钟,他已经被左轮一把扣住手腕,反手摁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