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律师缓缓放下手里的文件,犀利的精光闪过他狭长的眼眸,他再次上下打量着夏之音——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孩不过是李震金屋藏娇的花瓶,但现在看来,他确实小瞧了她。现在,他怀疑,她是用了什么手段让李震签署了这份明显不对等的协议的。
他看了一眼签署日期,日期是四年前,也就是距离李震失踪的两个多月前——这么重要的事,李震为什么没有告诉过自己?最重要的是,李震不过三十出头,正是人生得意之时,怎么会突然签署这样一份文件——“若自己意外身故,名下所有财产包括股权均归妻子夏之音所有”,这不合乎常规啊。难道他提前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孙律师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以问我。” 夏之音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孙律师的脸色。虽然心跳剧烈加快,但脸上却是强作镇定,波澜不惊。
她知道,如果没有孙律师的配合,这份遗嘱终究是拿不出手的。一旦真被人深究起来,要么李家人完全可以扣给她谋财害命之名,去做笔迹鉴定,很可能李震活着的消息就会曝光……那样不但李震会遭遇灭顶之灾,她所有的计划也会满盘尽毁。所以,这件事的关键人物,还是这个孙律师。
“这确实是李震的手笔。只是——”他刻意停顿了两秒钟,“这份遗嘱,势必会在李家引起一场巨震,若他们真要咬住不放,弟妹你的麻烦可就大了,很可能这份遗嘱会被判无效。”
“所以,我需要李震最信赖的孙律师的帮忙。”夏之音说得诚恳。
“你前几天来律所找过我一次?”孙律师还在沉思,他也在精心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对,当时孙律师出差,所以我约了今天。”
“如果,我配合你,帮你补齐遗嘱见证资料,那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弟妹,这件事非同小可,搞不好,你会坐牢,而我是会吊销律师执照的。”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夏之音咬住了下嘴唇,“我会尊重和维护你的原则——给你5%。”
孙律师凑近夏之音,看着她绝美的容颜,笑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在美人面前,其实也可以不用讲原则的——我听你的,只不过我还需要一些其他的好处……”他的手抚摸上了夏之音的脸庞。
夏之音忍住心里滔天的怒火,闭上了眼睛,声音冰冷:“把你的手拿开,我给你10%。”
孙律师讪笑着挪开了手,“没想到我这只手这么值钱——价值2个亿,真是一双镶满钻石的手啊,让我考虑考虑吧。”
“那我就等孙律师的电话了。”夏之音说完,逃也似得离开。
孙律师见夏之音走了,一脸兴奋的在会客室里踱步,嘴里不住的念叨,“我要发财了,我要发财了!”
因为就在夏之音来之前,李冰委托他调查夏之音背后是谁在给她撑腰,她的目的是要让夏之音无权继承李震的股权。同样的,李冰许诺他的是夏之音手持李家股权的5%。
在这双重诱惑之下,孙律师兴奋难耐,禁不住自言自语,“对不起,是你们扩大了我的胃口,看来,我得吃双份霸王餐了。”
……
夏之音赶回云裳店内的时候,已经时至下午。
隔着玻璃橱窗,她看到店内一片祥和的欢声笑语——两个女店员正围着耳朵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什么。
挂在门口的风铃一响,耳朵和店员齐齐看向门口。
耳朵一见夏之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他连忙站直了身体,紧张的看向夏之音。
两个女店员也快速闪开,一个灰溜溜的去整理货架,一个去收银台前动动电脑,假装查看营收和库存。
“你在这儿做什么?”夏之音语气冷冷的。
“对不起……走错门了。”耳朵说完,朝着那两个偷偷看过来的女店员吐了下舌头,然后一溜烟跑了。
夏之音看着他闪电般消失的背影,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没机会细说了。
女店员小五走过来,“老板,你和小吴哥哥吵架啦?”
夏之音假装镇定,“没,没有啊……”她抬起头,正对上俩店员一脸八卦的看着自己,于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们,“看什么看,雇你们来是上班的,不是闲聊八卦的,以后,他来,不许理他,不许跟他闲扯!听见了吗?”
小五吐了下舌头,“还说没吵架,老板你突然这么严厉,是不是吃醋了?那以后,我们还怎么叫外卖啊……”
另一个店员也帮腔,“对啊,老板,刚才小吴先生来送名片,说以后我们点餐,他给免费送——”她把一张卡片递到了夏之音的面前。
夏之音接过卡片,是马路对面那家平价茶餐厅的送餐卡,这家店恰恰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里面的虾饺、蟹黄包、鱼片粥全都是她的最爱——
她拿着卡片看向马路对面——耳朵站在餐厅门口,朝着这边嬉笑着大力挥手。
餐厅内出来一个肥壮的男人,朝着耳朵的后脑勺就是一下,耳朵点头哈腰,连忙跟着肥壮男进了餐厅。
两个店员见夏之音看着空荡荡的店外愣神,相视一笑。
夏之音眼睛又有些潮湿——她又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无论何时,他都在!
……
晚上,“云裳”打烊的时候,按照惯例,夏之音最后一个离开。
她锁好铁闸门,走出店门的时候,正看见店门外不远处站着男孩。
她心里还憋着一股气,不打算理他,快步向返家的小公园走去。
男孩在后面跟随。
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公园内光线近乎黑暗,每每行到此,她都会害怕,总是不自觉的加快脚步;自从耳朵来后,几乎每天她打烊时,他都来接她回家——除过有两天他加班晚归除外;如今,他被她赶走了,他还依然在履行着之前的习惯。
夏之音猛地站住脚步,“你别再跟着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声音却没有了前一天的决绝。
“这么黑,你也能看到我?我隐身了,敢打赌你看不见,看不见……”身后男孩欢快的碎碎念。
夏之音突然想笑,却依然紧绷着,忍住不敢笑场,就怕一笑瞬间破功。于是,她只得继续快步往前走。
“那也不许跟着我。”
“我可没跟着你,你回家,我也回家。”
“因为不知道你的银行卡号,所以我把你的奖金微信转给你了,一日只能转三万,我本来打算分次转,可是你为什么不收?全都退回来了。”
“不要,不要,不要!”
“那我就全取出来,用现金砸死你!”
“不要,不要,不要!”
无论夏之音好说歹说,他就简单的俩字不要。眨眼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夏之音公寓的楼下。
夏之音进门,耳朵也跟着进门。
夏之音沉下脸,“喂,姓吴的,我已经到家了,拜托你别再跟着我了,好吗?”
耳朵也故意板着脸,摁下电梯,走进去。
夏之音怒容满面,等着电梯内的男孩。
“喂,你进还是不进来?!”
夏之音扭头看看四周,见四下无人,然后冲进了电梯,电梯门徐徐关上。
夏之音看也不看耳朵,继续抱怨,“我还真是小看了一个人的脸皮厚度,你怎么出尔反尔,不是说走吗,不是说不好继续打扰吗,还不是才过了一天,就腆着脸皮回来;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才工作半个月就辞职,说换工作就换工作……”
叮咚——电梯门开了。
夏之音气鼓鼓的走出电梯,她感觉到耳朵也跟着自己走出了电梯。
她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继续念叨,“有本事别让我再看到你啊,真是眼不见心不烦……”
她听见旁边一声门响,扭头一看——哪儿还有耳朵的影子。
他——他,什么时候不见了的?刚才,明明他还跟着自己出了电梯。
她突然想到那声门响,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在愣神,一扇门开了,耳朵的头闪了出来。
他的脸上依然嬉笑着:“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今天刚搬来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哦!”说完,门哐啷一声再次关上了!
夏之音惊呆在了原地!
等她反应过来,顿觉丢脸异常!长这么大,谁曾如此戏弄过她?这脸真是丢大发了!她本来是打算就这么一路唠叨抱怨下去,直到他跟着自己进了门——也就进了吧。
她大人大量,总不能深更半夜把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再狠心赶出去。
他真要赖一天,就多赖一天吧;赖两天也行……
原来自作多情的,都是她!一想到此,夏之音哇哇叫着进了家门——
而在另一扇门内,靠在门上的耳朵隐隐听见外面走廊里夏之音气急败坏的叫声,他哈哈哈欢快的笑出了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