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大亮。
蓉城公安局某分局内,还是空荡荡的,大部分警员还没来上班。
长长走廊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刑警队副队长韩青脸色铁青,快步走着。他的身后跟着一脸憔悴的左轮。
“你确定抓的这个诚意公司的人,和空气神偷的人是一伙的?”
左轮点头,“昨晚,我将人带回来,石虎他们连夜审讯,这会儿应该已经有结果了。”
审讯室内。
张默双手被拷,低着头,精神萎靡,嘴角还带着昨夜和耳朵打斗时受的伤。
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警察,石虎和小孙。石虎负责审问,小孙负责记录。小孙面前的记录本基本还是空白。两个警察都黑着脸。
石虎终于忍不住,暴躁的站了起来,朝着张默冲了过去,一把抓起他,抬手就要打。
审讯室门被推开,韩青和左轮走了进来。
左轮一见石虎要打张默,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了石虎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审讯室内的视频监控,低声道:“有话好好说。”
石虎挣脱开,指着张默,怒吼道,“跟这小子说?我们都跟这小子耗了一晚上了,他一句有用的屁都没说!我看他就是吃软怕硬!”
韩青一听,脸色也变了,看着石虎和小孙,烦躁的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们也折腾了一宿了,去吃点早饭,然后休息吧。”
左轮接过话,“是啊,这里交给我吧。”说着,他走到石虎面前,冷冷道:“张默,你小子还挺有种,当时你快被活埋的时候,那哭天喊地求饶的精气神哪儿去了?”
张默自认警察没什么切实证据,所以在被左轮带回警局后瞬间变脸,一口否认了曾经对耳朵招供说过的一切。因此,他打定了注意,只要撑过24小时,警察也不得不将他无罪释放。他看见韩青,看出韩青是这里的头儿,于是,也没打算把左轮放在眼里。他抬眼看向韩青,不满的嚷嚷——
“领导同志,我要投诉,投诉你们的人,昨晚我差点被那姓吴的小子给活埋了,这个左警官不但不抓那姓吴的,还把我给抓了进来——明明我是受害者啊!”
韩青看向左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轮冷笑看着张默继续演戏。
张默见左轮没说话,更嚣张了。“你们凭什么抓我,有证据吗?否则,我要告你们,非法监禁!”
左轮叹了一口气,“张默,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就只好拿出证据了,还好我留了一手。”
说着,他拿出了手机,开始播放昨晚他和耳朵的通话录音——
手机里瞬间传来了张默的声音。
“他们踩点,然后动手破坏诚意的智能防盗系统——刚好,我去定期检修,被我发现。要么我闭嘴,要么他们割断我的喉咙,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好了,坑挖得差不多了,我该送你上路了。”
张默一听到此,脸色惨白,瞬间消失了嚣张气焰。
左轮举着手机,冷哼一声,“你不但和盗窃团伙狼狈为奸,而且还想杀人灭口——张默!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韩青听到此,脸上一喜。
审讯室门口的对讲机突然响了,左轮走过去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左警官,有个姓吴的人找你。”
“好,我这就过来。”左轮挂了电话,看向韩青,“韩队,我约的人到了,我现在就带这小子去一趟。”
左轮走到张默面前,踢了他一脚,“起来!我的人证也到了,看你见了他还有什么话说!”
张默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起来。
左轮一把拽起他,强押着他走出了审讯室。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两次和男孩耳朵的交锋,左轮隐隐觉得这男孩不像他表面的那么简单,关于空气神偷的案子,他一定知道一些警方还没触及到的线索。虽然左轮想不通,男孩为什么如此关心这件案子。
……
会议室。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一张张播放着其他三家珠宝店被盗的罪案现场幻灯片。
耳朵站在左轮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照片。而张默则带着手铐,被押坐在一张椅子上,一脸心虚。
“诚意的智能系统都被人做了手脚,成功破解了。现场监控没有拍下任何异常动向,因为有人遥控关掉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摄像头的监控画面是提前录制好的,所以安保监控才毫无察觉。”左轮说到此,看了一眼张默,“这三个案子,配合他们的,都是你吧?”
张默还想开口狡辩,可刚要开口,耳朵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企图,“根据我在诚意内部的打探,其他人并不知情。当然,还有第四起,就是这次送到诗兰的展柜,安装结束当日,我发现,第二套加密的应急备用电源被拆除。”
左轮不解,“为什么要拆掉这个电源?”
“现在市场上的智能指纹防盗锁芯,其实本质还是在机械锁基础上,再加一个内置电子程序的电机。科技含量最高的也正在于此。但一旦电路板被破坏,那么内置的电机将失去作用,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诚意公司还留了一套加密的应急备用电源。这样无论是意外还是人为破坏,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出现主电路板鼓掌或者断电,这套备用电源就会被启动。现在这套加密备用电源被拆除了,那个破坏电路板,整个智能防盗系统就会形同虚设,只剩了那个机械的锁芯。普通的机械锁芯,几乎难不倒任何一个小毛贼——”
在场的警察都听明白了。
“你这可是典型的监守自盗引狼入室啊。”左轮讽刺的看向张默。
“能破解诚意这套系统,并找到这套加密电源的,也只有诚意最资深的技术顾问兼工程师你了——”耳朵似笑非笑,一脸笃定,他这句话也坐实了张默的罪行。
张默一听这话,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我错了,我不该利欲熏心,监守自盗,更不该隐瞒……我要戴罪立功,将功补过,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
根据张默的口供,每次确定目标后,他在收到定金后,就会负责提供每家店的实地测量数据和搞定诚意的防盗系统,事成后不超过三天,他就会收到剩下的尾款,每搞定一家,他收款十万。如果这次能搞定诗兰,他老婆的手术费就凑齐了。每次收到款,都是现金,对方以快递包裹的方式邮寄给他。他还透露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每次诚意出货,负责运送搬运的人员都是临时雇佣的,他感觉盗窃团伙的内部人员很可能混迹在这些人里。
“你预计他们什么时候会对诗兰动手?”耳朵问。
“我这边搞定后,会留下一个笑脸符的标记。他们负责踩点的人发现标记,不出三天就会动手,因为他们也怕夜长梦多。至于诗兰——自从安装那天被你发现我在偷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已经做过了手脚,心虚,害怕万一有什么意外,最后牵连到我,所以还没通知他们。毕竟,我的一切,人家了如指掌,对方不好惹。”
“现在就通知他们,搞定了。另外,你被抓进来,有人知道吗?”
张默摇了摇头。
“警察找到你的事,不要泄露给任何人。公司人问起,也不要说。”
张默苦笑,“公司的人,恐怕以为我昨晚跟他在一起吧。”
耳朵听到此,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
左轮送耳朵走出公安分局大门口。
耳朵站住,一脸疑问,但不知该不该问。
“你想问什么?”左轮看出耳朵的犹豫,“刚才,在我们刑警队办公室,我就发现你想问了,但几次都没有开口。”
耳朵点头,“按理来说,你们的查案详情我不该过问,但我就是好奇,你们在现场难道就真的没有发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吗?监控被做了手脚没拍到并不代表没有闯入者。”
左轮思虑良久,“确实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珠宝被锁进保险柜内,离奇的是,展柜里的保险柜也不翼而飞了。”
听完左轮的话,耳朵更迷惑了,他匆匆告别左轮——如果按照张默的说法,三天之内必动手,那么查找到空气神偷的行窃手法,最多也就不到三天了。他急匆匆拦住一辆出租车,朝着诗兰旗舰店急驶而去。
……
……
诗兰店内,职员们刚刚开始上班。
有人抱怨,“奇怪,今天柜台怎么这么脏?柜台上一层灰尘。”
店长助理指挥众人,“马上要开门营业了,大家把台面都擦一下。”
耳朵刚好走了进来,听见这话,抬手在柜台上擦了一下,果然,手指上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皱眉,将那些灰尘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然后环顾四周,再看看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地板上似乎也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俯下身去,整个身体趴在地面上,仔细看着地板——发现在某一处柜台四周,也有灰尘。他再次用手指蘸起那些灰尘,闻了闻,和柜台上的灰尘一样,但比台面上的灰尘要厚。
他起身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这处展柜,再对比四周,发现这处的灰尘最厚——
他站了起来,仔细的敲击着展柜的每一块面板——声音清脆圆润,没有奇怪的破损音。
林豪走了进来,提高声音,“地上和柜台这么脏,还不赶快擦干净!”他不屑的看了一眼耳朵,“装得倒是挺像……店里又没进贼,还真以为自己是神探呢。”
耳朵无视林豪,沉思着,问一个店员,“昨天下班后,谁最后走的?有没有外人来过这里?”
一个店员摇头。
耳朵看向不远处分站在两个角落的保安——
保安也表示没什么外人闯入。但其中一个保安说昨晚发生了一件小事,他们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是胶皮烧糊的味道,因怕发生火灾等意外,保安通知物业,物业断电检查线路。结果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耳朵心里更觉奇怪,再看看大理石地板和地板上的粉尘——粉尘位置最后的地方,恰恰是展柜内保险柜的藏匿位置!
突然他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
大理石地板,地板上的灰尘——那不是普通的灰尘,而是大理石的粉尘!
想到此,耳朵转身快步朝着诗兰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