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陈龙飞的是林龙几乎癫狂的大笑，陈龙飞艰难地躲开对方的拳头，两人扭打在一起这么久，气力都快耗尽了。
陈龙飞正面挨了一记重拳，他牙齿磕破了口腔，当下只是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怒吼：“你是谁！？”
林总监只是跟他扭打在一起，笑得癫狂，再也不是伪装出来的高岭之花的模样：“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他是林龙！”陶彩凤费力拿了一盆水泼在一边着火的窗帘上，但是火势蔓延得太快，她这是车水杯薪，完全无济于事。反正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陶彩凤索性就把事情全说了出来：“他就是林龙！之前死的是他的克隆人！他就是为了骗保！！”
“之前对我动手的也是他！”陶彩凤大吼：“他也是通过跟我一样的手段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话信息量太多，陈龙飞大脑思考到快冒烟了才艰难消化了这个消息，而他思考时一个恍神，腹部被狠踹了一脚，陈龙飞当即就半跪在了地上捂着腹部。
这一脚让他肋骨轻微骨裂了，而林龙只是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大踏步去一边茶几上抄起水果刀就向陈龙飞刺去！
陈龙飞肋骨剧痛，也顾不上姿态，就地一滚就躲过了这一刀，而林龙精神已经趋近癫狂，或者说他打定主意要把两人困在这里了，拿着刀就扑了上去，陈龙飞躲闪不及，胳膊当即就挨了一刀，血色从他的外套下洇了出来。
林龙狂笑举刀就刺：“你们就算知道了那又如何——”
咚！
一声闷响后林龙笑声戛然而止，他一头栽倒在地，而陶彩凤手里拿着一个瓷瓶站在他身后，因为害怕她手还微微地发着抖，看见自己一瓷瓶敲昏了林龙，她迅速地丢下了那个瓶子，扑上来拉起陈龙飞就往外跑：“快走！”
陈龙飞胳膊和肋骨都是剧痛，被她一拉之下差点也昏过去，他咬着牙忍住痛，踉踉跄跄和陶彩凤一起避开别墅里到处蔓延的火势和坠落物，陶彩凤只觉得他身体沉重得狠，自己扶了他走，手里滑腻腻的，再看，却是不知道从哪里沾了满手的血。
陶彩凤吓了一大跳，带着哭腔：“陈龙飞！好多血！”
“没关系。”陈龙飞咬着牙往外跑，他声音因为疼痛有一点虚弱，“这里要被烧塌了……快走！”
两人相互半扯半拉，险险在门框烧变形前跑了出来，走了出去没五米，陈龙飞就一声不吭倒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把陶彩凤往前推：“快走……”
陶彩凤咬牙把他从地上半拉扯起来，但是陈龙飞太沉了，一下把陶彩凤也压倒在了地上，陶彩凤带着哭腔：“陈龙飞！陈龙飞！你别死！”
陈龙飞失血过多，他觉得自己身体一阵阵发冷，眼前几乎都是黑的，连耳朵边上的声音也很模糊，只是依稀听见有人在哭。
她为什么哭呢？陈龙飞这样想着，他费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身边的人，但是这个人有着张艳如桃李被世人追捧的脸，哭起来也是颠倒世间，陈龙飞看着这张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望，他看见陶彩凤脸上被熏黑了好大一片，伸手想给她擦了，但是手沉重得举不起来：“你这个样子……”
“不好看。”
远处119和120的鸣笛声划破天际，离两人越来越近，陶彩凤茫然地抱着彻彻底底昏过去的陈龙飞，看着眼前已经烧得倾塌了一半的别墅，她想起来身陷火海生死不明的林龙，附近有大批凌乱的脚步纷至沓来到她身边，陶彩凤茫然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紧张地摇她肩膀：“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陶彩凤张了张嘴，终于也晕了过去。
半个月后。
“谢谢您的合作。”一个女警察收起记录好口供的电脑，礼貌地递给陶彩凤一张名片，“如果您还想起来了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陶彩凤十指都绑满了绷带，她尴尬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个，您放那边的桌子上吧，我等一下让护工收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接下，帮她放进了包里：“我帮她拿吧，谢谢您。”
“陈警官？”女警察愣了一下，随机笑了起来，“行，这里有你负责，那我可走了，局里还有事情。”
陈龙飞已经脱下来病号服，穿着一身便服，他送走了女警察，回头看向陶彩凤：“她是上面派下来的特殊案件专员，估计问题是有点多，你别生气。”
“啊，我没问题的。”陶彩凤苦笑，她这么多年，除了第一天是市局警察，第二天案子就转给特警专员了，这群人基本每天都耗在这里，不厌其烦地问她事件发展和细节，今天好不容易才收尾，陶彩凤的录口供之行可算完了。
陈龙飞比陶彩凤恢复得快多了，他的肋骨没有骨裂，但是有大片软组织挫伤，就是胳膊上伤口缝了九针，其他还好，在医院里住了一星期就生龙活虎出院了，反而陶彩凤指头大片烧伤，还植了皮，在医院住到今天。
“咳，还有你的那个东西，”陈龙飞意指内衣，但是这个词他有点说不出口，只能含含糊糊，“已经交上去，我帮你问过了，他们可能是不会还给你了。”
这个案子实在是太扑朔迷离了，说出去可以当都市传说，陶彩凤也失笑：“没关系，没有就没有吧……只是我恐怕要从sun离职了，毕竟在那里上班的人是‘陶小恋’嘛。”
“sun被卷进来调查了，短时间内恐怕经营情况也好不了。”陈龙飞挠挠头，“你是今天出院吧？我来接你。”
“行。”
陶彩凤办好了出院手续，她终于脱下来穿了半个月的病号服，在女厕所里面穿上了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但是她看向镜子的时候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看惯了艳如桃李的陶小恋，但是从现在开始她要永永远远地当自己了，此后漫长人生，再也没有这样惊鸿一现的奇迹。
陈龙飞在女厕所外等她，看见她表情平静的出来，隐隐约约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拿了陶彩凤的行李，仔仔细细地把安全头盔给她带上，他今天骑机车也不像以往狂野，他顾及她的伤手，骑得中规中矩，连路上熟人交警看见了都笑他：“陈警？您今天可不飙死亡一百五码了？”
陈龙飞不搭理他，径直带陶彩凤去了常去的大排档，啪啪啪点好了菜，都是清淡口的，陶彩凤倒是在医院吃半个月病号餐了，眼巴巴看着重油重盐的菜流口水：“加个辣子鸡吧……”
“病号吃个鬼！”大排档老板看见了她手上绷带，粗声粗气把菜单拿走了，“养好了再来！”
陶彩凤：“……”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别理他。”陈龙飞给两人倒水，他看着陶彩凤，突然开了口，“你知道深海鱼吗？”
“嗯。”陶彩凤之前做过这种专题，她点点头，“一般生活在百米以下的鱼类嘛，海水压力大，它们都好好吃。”
“倒不是这种。”陈龙飞哭笑不得，“是更深的地方的鱼，比如鮟鱇鱼之类的，它们大部分都因为深海压力所以长得奇形怪状，有人取笑它们，说深海里没有光，大家谁也看不见谁，随便长长算了。”
陶彩凤大约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苦笑：“我没有……”
“嗯，我知道你没有。”陈龙飞叹了口气，“但是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关系。”
“比如在我这种面盲眼里，你和陶小恋的脸并分不出优劣，只是长得不一样而已。从某种意义上，我大概就是条深海鱼，虽然看得见你们，但是并没有觉得怎么样。”
“人的相貌太脆弱了，无风无雨最多也就撑三十年，到时候大家都是老太太，时间是把杀猪刀嘛。”陈龙飞轻声说，“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就挺漂亮的，网上人喜欢说漂亮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前者我看不出来，后者，愿你能活得熠熠生辉。”
陶彩凤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沉默了半晌，有点茫然：“可是我们不在深海，大家都对别人的脸太关注了……”
“人都喜欢美好的东西，他们除了能看见漂亮的脸，同样能看见发光的灵魂。”陈龙飞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笑意，“你做好自己就可以了，人……总得跟自己和解。”
是啊……人总得跟自己和解。
陶彩凤看着水杯里面倒映出来自己的脸，她有点发呆，她当陶小恋太久了，甚至都快忘记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漂亮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哪里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网上的人说得简单，实际上两者得其一就算是千里挑一，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
她也只是普通人。普通人就要学着跟自己和解，如果皮囊不够如意，那还有灵魂可以熠熠生辉。
他们都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