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吃完了,时间也不早了,陶彩凤洗漱完之后就回房间倒头睡了。
她难得睡得这么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她换了衣服,出门打车上班,到了公司,张易眼下倒是乌青一片,陶彩凤看见吃了一惊:“张哥,你该不会在公司通宵了吧?”
“技术部出问题了。”张易说这话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他们今年负责的一个项目品控出了问题,报表要重新做。”
陶彩凤站在这里看着堆得比她还高的资料,眼前发黑,她深呼吸:“……张哥,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张易算得上温柔地一笑,但是配合他憔悴的面容,显得有几分狰狞,“咱们死在这个办公室也得在一个星期后的股东大会把报表肝出来,知道吗?”
陶彩凤都要哭出来了:“一个星期??”
“准确的说是五天。”张易温柔地提醒她,“因为还要送审。”
陶彩凤:“……”
因为这个幺蛾子,陶彩凤几乎一整天都在办公室连续审资料,她心里恨不得把技术部那群翻车的负责人吊起来打,但是她没有办法,只能欲哭无泪地看着技术部的人很快用推车推来一车车的新资料,而她过去整理出来同样多的资料基本上全部变成废纸进了碎纸机。
陶彩凤一脸麻木地看着碎纸机轰隆隆粉碎了她过去十天的全部努力,恨不得自己也一头扎进去得了。她就这样在办公室里面干了一天,快晚上的时候已经通宵达旦了快三十六个小时的张易实在是扛不住了,跟她讲了一声自己晕晕乎乎摇摇晃晃回家休息了,陶彩凤一人在办公室加班。准备再多做点工作再回去。
但是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林总监站在他们办公室门口,他单手插西裤口袋,靠在门上,衬衫领带凌乱松散,西服外套和风衣被他胡乱夹在腋下,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
陶彩凤从资料堆里抬头看见这个场景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资料看多了终于疯了,她居然看见了高岭之花林总监衣衫不整浑身酒气的样子,她赶紧揉了揉眼睛,就看见林总监把西服和风衣丢到了张易桌子上,喝多了的高岭之花在办公室转了几圈,面上难得有一点点茫然,再看见她的时候,眼神冷酷凌厉起来:“你为什么在我的办公室?张易呢?”
“……张哥下班了。”陶彩凤也懵了,“您办公室在隔壁。”
“……”林总监连西服和风衣也不要了,转身自己回了隔壁办公室,他是真的喝多了,脚步蹒跚凌乱,陶彩凤放心不下,赶紧跟上去隔壁办公室盯着点,看见林总监躺在老板椅里,满脸不耐烦地揪自己的领带。
眼看自己boss就要用领带勒死自己,陶彩凤赶紧上前阻止:“林总,我来,我来。”
林总监也不客气,松了手让她来,等陶彩凤满头大汗地把他扯成死结的领带解开,他又指指水杯:“水。”
陶彩凤又去给他倒水,跟小丫鬟一样忙进忙出,好不容易伺候林总监喝上了水,林总监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不情愿:“头疼。”
陶彩凤:“……”
这是真没办法了,喝成这样了能不疼吗。陶彩凤去拿了块干净毛巾,搞了点热水,拿了块热毛巾去给他擦脸,热敷了一下头顶穴位,林总监的脸色才好看一点,他微睁着眼睛看着陶彩凤,醉得模糊,突然开口:“你挺好看的。”
“谢谢谢谢。”陶彩凤也没想到自己身为陶小恋的美貌能在这里被突然夸赞,心情复杂,她又转身准备给他倒杯水,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而我不一样。”林总监疲惫地扶住头,倒在老板椅上,他大概是真的醉了,眼里都是迷离和朦胧,“没人喜欢我。”
“???”陶彩凤很懵逼,她回头看了眼林总监的脸,觉得对方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高岭之花,俊美无双,她反而在想林总监该不会是瞎吧,全公司的老婆粉能组不知道多少个足球队,眼睛不需要请捐给有需要的人?
但是林总监似乎是认真的,人说酒后吐真言,他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我这样长相的人……不好看,或者说,太难看了,从小就没有人喜欢我。”
“或者说长大了以后还好,别人就算再不喜欢你,也虚伪地学会了迎合,可是他们眼里的厌恶是怎么也拦不住的啊……”林总监醉得太厉害,说到这段他居然还笑了出来,“他们表面上对你很好,背后却集中攻击你,你明明没有什么缺点他们找不到骂你的理由,就只能攻击你的长相……”
“可是长相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却像我的原罪一样。”
“大人尚能虚以委蛇和你客套一下,小孩子可就不这样了。”说到这个,林总监脸上笑意淡了下去,脸色也沉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却像想起来了什么相当不愉快的事情:“小孩子可能不天真善良……”
“但是一定毫不掩饰。善良不加以掩饰,那恶意也不加以掩饰。他们讨厌你甚至没有理由,他们欺负一个人倒给你找很多罪名,怪你自己穿了红袜子,怪你今天头发梳得不好,怪你今天……什么都行。”
“我这样的人,简直是给他们送上门了欺负的理由。”
“因为长相难看,就该被锁进箱子里一天一夜吗?”
林总监讽刺地笑了起来,陶彩凤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样子的他,尖锐而嘲讽,像是有满腹怨毒恨意要说给这个世界听,他躺在那里,眼睛里面没有对焦,像是看着虚无里那不知名的神灵,他质问着不知道是谁,可能是质问这个世界,可能是质问了那不公平的神灵,可能质问着当初那群肆意发泄恶意的孩子们:“就因为长相难看,那便是被针对伤害的原罪吗?就因为外表的不如意,一切努力都可以付诸东流吗?”
“只是因为……吗?”
他讽刺地笑起来:“孩子才是最狠毒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只能算兽类,不能算人。”
“明礼知耻才是人类。”他说,“他们不算。”
陶彩凤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躺在办公椅上说着这些醉话的男人,她看着林总监俊美无双的脸,心里却想起来了另外一个人。
林总监的脸非常好看,俊美无双,轮廓硬朗很有韵味,而薄唇深目高鼻,他懒散地躺在那里,满脸疲惫与不耐烦,却像误入尘世的神。
陶彩凤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会在醉酒后说出这样的话,但是这一刻她明明看着林总监的脸,想起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发沉。
是林龙。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起来了林龙,如果说,如果说因为容貌而背负这样的东西,那不该是林总监这样的存在……应该是林龙才是。
陶彩凤就站在那里,不近不远地看着最终醉倒沉沉睡去的男人,只觉得一股无法名状的寒意从她的脚底直上天灵盖,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是总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危险的边缘。
陶彩凤心情复杂,她回自己办公室把林总监的风衣拿过来给林总监盖上,帮对方把办公椅调平躺模式,再把垃圾桶放在椅子边以防他突然醒来要呕吐,最好轻轻地把对方的领带抽下来叠好放在一边的办公桌上,解开了他衬衫领子防止他呼吸不畅,最后打开了办公室的加湿器,把空调调到了合适的温度,才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陶彩凤对着自己一办公室的资料苦笑,boss没有回家,她今天晚上也别想回家了,这么一说,通宵整理资料才是要紧,间或还得去隔壁照顾一下酩酊大醉的林总监。
这一晚上陶彩凤注定很忙,但是她平时没有熬夜通宵的习惯,再怎么样也在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熬不住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好在今天出门上班的时候太懒,妆也没有怎么化,洗手间洗把脸好了,就是在桌子上趴着睡觉到底不怎么舒服,但是她今天实在是被折腾得不轻,还是沉沉就睡着了。
她这一睡就不知道睡了多久,还是张易把她拍醒的。
陶彩凤在梦里觉得有人轻轻推自己的肩膀,她一下惊醒:“嗯!?”
“你昨天晚上就这样在办公室桌上趴着睡了?”张易哭笑不得,“会议室有沙发,你可以去那里躺一会儿的。”
“啊……”陶彩凤睡眼惺忪地揉眼睛,打哈欠,“别提了,我熬了半宿实在是撑不住了……”
“行了,知道了,全公司就你和林总俩在通宵。”张易摇头叹气,“我可第一人来公司的,正撞上林总回去,哦对了,林总说中午和你吃饭,还有放你天假让你回去休息一下。”
陶彩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