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还是尽力讲清楚:“所以是这样子的,我不能跟你在一起,这样是对你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任。”
“不关别人的事情。”陶彩凤补充,“并不是别人的缘故。”
程光还是有点不完全相信自己被拒绝了,他脸上同时混杂着被拒绝后的悲伤和不敢置信的惊讶,他勉强笑了笑:“……啊,这样啊。”
他看上去还是不死心。陶彩凤也看出来了,但是不好说什么重话让他死心,毕竟两人现在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关系,闹太僵了也不好,只能温言稍微照顾他的心情:“你很好,但是可能是我们不合适吧,我确实不能答应你在一起。”
突然被发好人卡的程光连脸上的笑容都快撑不下去了,他理解陶彩凤的拒绝,又不愿意这样接受,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很累,走到了一边的长椅上重新坐了下来,胳膊撑在大腿上,脸埋在手掌里。陶彩凤真的他要冷静一下,她再留下去可能只能起一个反效果,而且也只会让两人更加尴尬,所以果断请辞:“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程光现在心乱如麻,都忘了要送她,他现在什么事情也思考不了,所以机械地回答了她:“好的,你走吧,我再坐一会儿。”
得到了回复,陶彩凤松了一口气,她确认了一下以程光的状态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情,就转身离开,耳机里面的高沫柔还是在笑话她:“你看你果然魅力无敌吧,我早说了这小子对你有什么心思你还不信,现在呢?应验啦?我还觉得你那个白部长待你不同寻常啊……”
陶彩凤都来不及回答她点什么,她正在往水族馆广场的东南方向的出口走,那是她跟高沫柔约定好的见面地点,就有一只手突然攥着了她的手腕,陶彩凤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来不及说什么,就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抓住你了。”
听见了这个声音,陶彩凤几乎大惊失色,她心里警铃大作,几乎是瞬间回头,像铁铸一样牢牢钳住她手腕的大掌的主人还长了一章她熟悉的脸,但是她现在却不是可以跟他相认的面容——
一身便服的陈龙飞牢牢攥着她的手腕,挑了挑眉:“我可是找你很久了,大美人。”
这种时候陶彩凤也不好怎么应答,她只能咬牙不认,面上装出一副惊讶到生气的陌生神情来:“你是谁?你为什么抓我手?你要干什么?”
陈龙飞一愣,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陶彩凤的眉眼,确定了自己没有认错人,喝令到:“好了,你都被我逮着了,事已至此你有什么不认的?”
陶彩凤一脸茫然又被侮辱的表情:“我干什么了?不是,你是谁啊?”
这里的纠纷不算小,加上陶彩凤本来就是人群里的焦点,闹出这一茬来,越发引人注目,陈龙飞原本准备不那么引人注目地私底下把她带走带回局子里进行审讯,却没有想到对方一脸懵逼地闹了起来,这跟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他不得不赶紧出面拦截:“好了,我是警察,你现在啥也别说了,现在就跟我回局子里进行审讯……”
他没想到对方表情并没有因为他自爆身份而变得将信将疑,而是变得更加惊恐:“人贩子吗……你是!?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救……救命!!救命!!!”
她大声呼救起来,加上拼命挣扎:“你放开我……你不要碰我!救命!”
这下动静就彻底闹大了起来,虽然她挣扎的这点力气对于陈龙飞来说完全就是毛毛雨,不痛不痒,但是架不住她会叫,周遭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陈龙飞都看见了有几个男性向他走过来了:“干什么呢你?”
但是好不容易才能抓到人,这一松手又是茫茫人海,本来今天陈龙飞就是为了水族馆广场的烟火大会当便衣警察来人群里维持秩序的,茫茫人海里面一眼就看见了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他马上就直奔她而来了——并不是为了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跟他手上的一桩搁置的命案有关联。他好不容易才逮到她一次,不能就这样让她溜了,当下也急了,几乎要伸手去捂她嘴,低声警告:“拒绝配合警方调查是什么罪你知道吗……啊!”
他没想到这个大美人直接哭着张嘴把捂她脸的手咬了一口:“救命……!非礼!”
“???”陈龙飞吃痛自然缩回来手,他抱着留了一个深深齿痕的手,“你这是袭警!”
然而附近的热心群众大小伙子红袖章大妈们们可不管这是不是袭警,已经围了上来,一个剃寸头的小伙子语气不善:“兄弟,美女不让你搭讪就算了,用不着强来吧?”
陈龙飞有苦说不出,只能冷声:“警察查案……”
“可拉倒吧。”有个大叔嗤之以鼻,“警察大庭广众之下对女孩子动手动脚?不怕吃举报?”
陈龙飞都快被惹毛了,他面前的女人还是一脸陌生和茫然:“我……没有……我不认识你啊,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吗?”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陶彩凤一愣,发现挡住自己和陈龙飞之间的人居然是程光,他表情有点难看:“请问,你认识她吗?”
陈龙飞语塞,他说得上认识她,又说不上来认识。毕竟他是个警察,单方面认识的人多了,每个嫌疑人他都认识,过目不忘;但是她的反应又确实不像是认识他,现在也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躲着这个男人背后,陈龙飞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他也有点困惑自己是不是拿错人了,也没有搭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只是冲她摆摆手:“你认识我吗?”
她自然认识他了,还熟得很呢,他还让她有需要帮助就找他呢。陶彩凤腹诽,但是她现在这个身份明显不能用来跟他相认,所以脸上还是一派惊慌失措和实打实的疑惑:“……你是谁?”
“……”陈龙飞也疑心自己是不是抓错了人,他这个人认脸与旁人不太一样,旁人审美体系完善,可以通过这个人漂不漂亮丑不丑、是哪种漂亮、又丑在哪里进行人脸识别,而他不一样,他大概天生就没办法准确区分人类的美丑,只能很硬核地靠识别人脸五官的大小和摆放位置加以区分,虽然过程似乎硬核过头,但是结果往往出奇的准确——直到他同事给他玩了韩国小姐选秀的连连看,陈警官有生之年才不得不败下阵来。
而此时此刻陈龙飞又回忆起来了当初被五十张几乎一毛一样整容医院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女人脸支配的恐惧和压根分不清楚谁是谁的屈辱,眼看着周遭人声鼎沸,围观群众越聚越多,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世俗意义上的“大美人”,或者说是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眼里的“大美人”,突然发问:“你是不是整过容?”
而在场所有听见了他这句灵魂发言的人们下意识地把眼神重新聚焦回了陶彩凤脸上,发现后者脸上挑不出任何人工制成的痕迹,而且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带着一目了然的揾怒的时候,人民群众不禁在心里默默感慨:这个人为了引起美女注意,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真是失心疯了。
“……”陶彩凤心里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但是她脸上表情难看至极,几乎是咬着牙说,“与你无关!”
陈龙飞自知失言,又不知道可以说点什么来打圆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仍然不死心:“你真的不认识我?”
“怎么?”陶彩凤冷眼看他,满目鄙夷,“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你是整容医生吗?”
这话呛了回来,陈龙飞有苦说不出,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加上还有一个程光的中间掺和:“你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大街上随便拉人家女孩子的手腕可以吗?性骚扰?”
陈龙飞知道今天算是栽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么多围观群众眼前撂倒这个男的强行带走这个美人,不然他的结局怕不是迎接人民群众的一顿毒打加扭送派出所,那可就丢真·人丢到家门口了,指不定单位那群小兔崽子会拿这件事情涮多久他。加上他也不确定这个美人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嫌疑人,万一弄错了人还惹出这么大乱子,恐怕他那个更年期日渐变秃的局长boss也会把他吊起来毒打一顿。
他当下只能灰溜溜地示弱,也不计较被她咬了一口袭警的事情,转身就走了:“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看见他离开了,陶彩凤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了这一劫,但是面上还是惊讶而不忿的,小小抱怨一下:“真是的,什么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