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幽默风趣，陶彩凤自然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十分舒心，当下也是被他逗笑了：“那也确实，大概是个狠人了。”
“是挺狠的。”白池微微偏头注视她的笑颜，若有所思，但是很快调整过来了状态，他只是也笑了笑：“你喜欢就好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同事关系啊。陶彩凤感慨了一下，她觉得白池不管是当同事还是当朋友都觉得义气，也没有给她使乱七八糟的绊子，大家和睦而安稳，陶彩凤抬眼看了一眼他，白池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事。”陶彩凤调回了正常的状态，她偏头看向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来她的倒影，这是一张极端漂亮的脸，五官精致而挑不出毛病，可以妖冶风情又可以天真无邪，乌发白肤，甚是动人。
陶彩凤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怎么样，看着窗户上的影子，微微地苦笑。她自然是没有忘记的，现在她所过的，根本就不是她的人生。
她所过的，是陶小恋的人生。现有的一切，根本就从未属于过她。
“白部长。”陶彩凤仍然凝望着车窗外飞速后移的风景，她低低地而漫不经心地发问，问题有点突兀，“你……怎么看待人的外表？”
“外表？”白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是好脾气地没有发问，他思索了片刻，很快就回答上了，“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了。”
“虽然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但是在我看来，外貌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
白池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摸了摸下巴，“我是人事部的，在HR界也薄有虚名，对于这个问题，如果要从我的角度出发，外表自然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了。”
“最简单的来说，在两位候选人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我会选择其中外表更加出色的一位录用。”白池打趣，“虽然我不是什么外貌协会的，但是实际上很多情况都说明这个决策是正确的。”
“外貌好的人里天生开朗乐观的人比较多，这种人是作为同事的不二之选。因为他们的外貌，所以他们成长环境会对他们宽容一点，这会让他们也宽容，”
白池说，“当然不排除会有因人而异的其他可能性，但是这些事情放在一边，跟颜值高的人相处确实赏心悦目。”
“不过，事情并不是全都是如此。”
“说到底外表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竞争因素，很多时候甚至都算不上优势，比起外表的美丽，我还是喜欢做人做得漂亮。”白池顿了一下，“可能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确实如此。”
“脸是可以改变的，比起卑劣而低端的美人，我更喜欢那些做人做事都问心无愧的外表并不出众的普通人。其实我们哪用得着对外貌这样看重，反正我们都是普通人。”白池轻声说，他很快又看了一眼陶彩凤，调侃，“不过我是普通人，你就不一样，你是大美人。”
陶彩凤有点心不在焉，都没有接住他的调侃，只是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出声。
是这样吗？
不，不是这样的。陶彩凤心里有个声音大声说。她承认白池说的确实不错，但是这是白池作为一个HR来说的，而她在把陶彩凤和陶小恋的人生都体验过一次后，她下意识地，却不是这样想。
颜值太重要了……重要得无与伦比。她是陶彩凤的时候，做事情要尽150％的努力才能收获到80％的成果，这样的人生她过来二十多年，她本习以为常，如果没有见过太阳她本可以忍受黑暗，可是当她变成了陶小恋，她发现原先那些费尽心思才能解决掉的问题突然就通通消失不见了，没有人为难她，没有给她下绊子，助力向来是不缺的，做事情随便做个60％就有人帮忙把事情完成到120％，这个世界温柔又宽容，这个世界原本不是她忍受了二十多年的人生那个样子。
她过着两种极端情况下的人生，一半光明而众星捧月，一边黯淡而被人放逐。
陶彩凤用尽全部的力气按捺住自己不去反驳白池的话破坏他们的情谊，但是她心里千万激愤，话说出口还是有点冲：“不见得吧白部长，我觉得……好看的人，活得太容易了。”
“因为大家都喜欢他们。”陶彩凤强自抑制表情使自己面上古井无波，她说，“……所以，好看的人，真是太好了。”
白池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搞不明白她是在夸自己还是怎么样，但是白大HR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来陶彩凤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而且并不是什么自傲不满之类的情绪。他一贯好脾气：“我觉得吧，虽然有的时候是这样的，但是大多数时间不是这样的。”
陶彩凤愕然，白池只是对她挑挑眉：“刚刚你才差点被苏经理赶出小组，这么快就忘记了？”
这个倒是，陶彩凤只是讪讪：“这是意外啦，我真的没有故意要和苏经理怎么样的……”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白池只是扬了扬眉，“大家都是普通人，不论长相怎么样，总会有挫折的。可能我上面那个候选人的案例里面，长相有优势的人进了我们公司却举步维艰，另外一个被淘汰的人反而有了其他适合发展的offer呢？”
“被我们公司拒绝是被淘汰的人的挫折，在我们公司发展得举步维艰这是被聘用的长相有优势的人的挫折。大家都是普通人，长相自然是重要的，但是并不是绝对重要的，并不意味着长得漂亮就一帆风顺，长相不行就万事皆休。”白池笑容温暖，“大家都是普通人，都要加油啊。”
陶彩凤怔忡着，她呆呆地看着他，这种时候她的面容也是极好看的。白池车头拐了一个弯，进入了一个地下车库：“好了，我们到了。”
陶彩凤仍然还在回想他的话，几乎是神飞天外地被他领下车进了餐厅，直到两个人都在座位上坐下来，白池是常客，熟门熟路地点完餐，有点好笑地看着仍然在发呆的她：“好了，想什么呢？”
陶彩凤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想他刚才说的话，只是含糊其辞：“也没有什么，就一点小事。”
“哪有什么多的事情呢？长得漂亮也不是万能的，不然我就该在我们公司年会上请的礼仪小姐里面挑员工了。”白池打趣，“不过前提得是凭我这个颜值，在脸就是王道的社会规则下还能当HR。”
对了！年会！陶彩凤听见这两个字就是一凛，她都快条件反射了：“年会？今年的吗？”
“对啊，说起来你入职得真不巧，倘若你早一点来，还能赶上。”白池不知道她的想什么，只是随口，“今年的年会办得还是很好的，至少没有拖着我们强制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发钱发福利倒是发得很足。”
“哇，年会哦，我还期待了很久来着。”陶彩凤掩下自己所有的情绪，她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到这个点上面来了。白池也是参加了年会的人，为什么不问问他？陶彩凤心里一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听起来今年的年会是半自由式啊，什么流程？”
“年会嘛，老一套的东西，差不离多少。”白池回忆了一下，“差不多就，先是公司高层发言，说一下今年公司的情况，感谢员工，感谢客户，感谢合作伙伴，然后就抽奖和评选颁奖，然后吃饭散席。”
“今年公司包下了一个温泉度假村，基本上大家抽完奖吃完饭就纷纷散了，绝大部分人就地在度假村泡温泉钓鱼唱K，很少有离开的。”白池笑了笑，“那里的温泉确实不错，改日给你要几张体验券你也过去享受一下。”
温泉度假村？白池的话跟程光的话内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既然只是泡温泉唱K，程光有什么好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或者说……程光还做了什么？陶彩凤心里疑问很多，加上今天张秘书告诫她的话，种种迹象联系起来，她总觉得事情的真相像是被浓雾笼罩着一样。陶彩凤不动声色：“也是哦，那个度假村好远的，我估计大家也是留下来过夜了，很少有人连夜赶回来的吧。”
“啊确实，回来的人倒是有，不过挺少的。”白池随口，“当时你现在那个同事张秘书，就是半夜突然就不告而别回了家，害得我们第二天一顿好找……”
半夜离开的张秘书？陶彩凤皱了皱眉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故作不经意：“张易秘书？哦对了对了，不是你说，我今天刚刚发现，张易秘书的背影跟程光好像，我今天还认错了好几次，好尴尬哦。”
“他们？可能有点相像吧，比起程光，你该哪天去拜访一下财务部的刘志远，他跟张易的背影才是相似极了，我有的时候都能弄错人。”白池笑，“他们俩关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