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夹杂着闪电,雨珠透过纱窗溅在木质台子上,惹得烛火摇曳欲灭。
白昭妮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将窗户关紧,她抬头看着窗外糟糕得天气,轻叹了一口气,正当准备回身时,低沉的声音从床上响起:“下雨了?”
“是的。”白昭妮定了定神,露出职业性微笑:“不过龙总裁不用担心,本店提供夜宿服务。”
龙源从床上坐起,半裸的上半身因为涂抹过精油显得闪闪发亮,漫不经心道:“那有特殊服务吗?”
“龙总您又开玩笑了。”白昭妮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本店可是很正规的药理按摩中心。”
“那还真可惜。”龙源说着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开始穿衬衫。
白昭妮不在意地笑了笑,将一旁的中药袋收进包里后推门离开。
“昭妮。”龙源起身叫住了她,他身姿颀长,俊朗的面容在暖灯下显得十分冰冷,他看她停下脚步,转身对视自己时才缓缓开口:“你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吧?”他怎么也不会忘,几天前也是这样的暴雨天气,她淋着雨站在他公司门口。龙源不知道她等了多久,但当他出门与她相见时,她浑身都在淌水,见到他的白昭妮不自然地把一个大盒子放到了身后,然后谄笑着递给他了一张名片,然后对他说:“龙源,我在这里做按摩师,以后请多多关照。”
再次遇前妻,他除了始料不及外就是害怕。
明明只是一句平淡无奇的反问句,却让白昭妮变了脸色,她紧紧握住精油包,吸气笑道:“我要说是呢?”
龙源蹙了蹙眉,古井无波:“理由?”
“没理由,就是想来看看你。”她说的时候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龙源一阵舒心,他定了定神,从她身边跨步道:“那么我希望你能摆正好自己的身份,现在我们只是三年没联系的陌生人。”
白昭妮怔怔地看着他那宛如白杨树般的背影,轻声道:“龙源,我没有忘记当年是你主动离开我的,但于你而言我已经是陌生人了吗?”回廊上飘荡着她的喃喃声,既悲伤又无奈。
01
白昭妮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瘦弱、甚至还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她理了理前额的刘海,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出来吧!”浑厚的声音响起时,白昭妮刚好推门出来,映入眼帘的是龙源略瘦的背,他趴在按摩床上,褐卷发贴着耳畔,慵懒而又性感。
白昭妮的脸微微泛红,赶紧转身摆弄中药袋,不多时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就弥漫出浓烈的中药味。
“最近腿有点疼,一会儿多给我按一下。”龙源吸了吸气,有些不习惯地皱起眉。
白昭妮点了点头,加大了手劲儿,白昭妮的专业是医学,所以对于人体经脉分布很清楚,她按压着他的大腿,轻声叮嘱道:“你肝脏不太好,最好少喝点酒。”
“我已经三年没喝酒了。”他头也不抬道:“自从离开了你,我就再也没喝过了,”
白昭妮心一沉,抿紧了嘴唇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静谧
。 “说点什么吧!”毕竟他要趴在这里让她捏两个多小时,她这样沉默让他有些不适。
白昭妮顿了顿,手移到他腰部,酝酿了几秒后才说道:“你最近怎么样?”
“恩,你在意?”他脸朝下,发出了轻呵声。
“在意。”白昭妮轻轻按了按穴位,她感觉自己在说出这两个字时,手底龙源的身体僵硬了数十秒。
“刚分手那会儿你都没有这么死缠烂打。”不咸不淡的口吻让白昭妮掩下了悲伤,龙源继道:“都分开三年了,你再回来叙旧是不是晚了点,更何况……当初是我离开的你,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脾性,我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白昭妮停下了动作,隔了半晌,她才轻叹道:“龙源,我不是死缠烂打,只是我不想隐瞒想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我曾对你说过我不会对你撒谎。”
龙源呼吸一窒,猛然想起了结婚初她黏在他耳边说的话,那时的她像是一只小猫,瞪着亮晶晶的眼眸,问他:“龙源、龙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对坦诚吗?”
“你猜。”他的回答让她不悦地嘟起了嘴巴,随后他看到白昭妮虔诚双手合十,向他发誓道:“龙源,以后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骗你,否则就不得好死,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也要对我坦诚,这叫夫妇公平。”
之后,他有些庆幸,庆幸那一晚他没有给予她任何承诺。
“忘了。”他把头埋在按摩床下,漠然回应。
白昭妮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更换中药袋,龙源这才再抬头看她,曾经好看清秀的侧脸此刻变得异常消瘦,以前他最喜欢的那双大眼睛此时也像丢了魂的娃娃一样木讷。
“中药袋不够了,我出去拿一下马上回来。”白昭妮皱了皱眉,准备起身去拿中药袋,但却没想到龙源会突然出手,炽热的掌心大力地拽过她的手腕,使她一个不小心跌在了地上,连同掉地的还有他的皮包。
“哗啦”皮包里的瓶瓶罐罐就像脱缰的马一样散落地到处都是。
白昭妮慌忙地低头捡起,指尖还没待触碰,就听到了他粗暴的低吼:“不许碰,出去!”
“龙源?”白昭妮有些害怕地抬起头。
“出去。”此刻他得脸十分阴沉,他瞪着她道:“再不出去就别怪我诉你失职。”
白昭妮默默地站起低着头走了出去,从以前她就知道龙源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好听点这叫大男子主义,说难听点这叫独裁,但其实他不知道,她有多羡慕他的独裁,因为正是这样他才会比任何人都逞强。
直到白昭妮离开,龙源才起身拾到地上瓶罐,他握着手中药瓶,长叹了口气,“我只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抱歉……”
02
白昭妮和龙源认识七年,从学生时期起,她就一只跟在他身后,儿时的他就有领袖才能,常常担任班上重要职务,白昭妮记得那时候听长辈说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龙源这孩子聪明,以后一定能有出息。
龙源不负众望,别人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就提前结业到了全国百强的大公司担高管。
她们相知七年,结缘三年,平淡的日子虽好,却抵不上诱人的利益,虽说是和平分手,其实只是她单方面的被抛弃罢了。
白昭妮定了定神,准备把微波炉里热好的菜拿出来吃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像催命般响了起来。
“喂,金姐。”来电的是她的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少妇。
“小妮啊,你能不能过来一趟,龙总裁喝了酒,非要指名你做按摩。”金姐说完后还叹了一口气,显然喝醉的龙源给她填了不少麻烦。
白昭妮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白昭妮租的房子离按摩中心不远,当她气喘吁吁赶到时,龙源已经被人安排在了房间里,她迅速换好工作装走进去。
温度适宜的房间里,龙源躺在地上,昂贵的西服外套被他搓揉成了一团压在脑袋底下,时不时响起的打鼾声提示她,他已经睡着了。
白昭妮放下精油包,跪坐在他身旁,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膝盖上,灵巧的手指点压着他的脑穴,大概是太过舒服,他像个孩童般咂嘴说梦话:“昭妮,你这么笨,什么都干不好……你这样,我怎么舍得离开?”
白昭妮愣了愣,脱口而出:“可你还是离开了。”她的话刚落,龙源就睁开了眼睛,他定定地看着白昭妮,漆黑的瞳孔就像上好的黑珍珠一样散发着静谧的气息。
“我……唔!”白昭妮还没来及说话,龙源就拉住她猛地亲了上去,覆盖住的唇带着酒气,几分迷离,几分沉醉。
龙源骨节分明的大手撑着她的脑袋,将她镶嵌在自己怀里,任她怎么动都动不了,白昭妮感觉呼吸越来越紧迫,她试图推搡,可是她的手一旦触到他的胸膛就会变得软糯无力。白昭妮勉强地提起精神,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很快,她嗅到了血腥味,疼痛让龙源松开了她,她靠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你咬我。”龙源的眉宇紧紧交织,就像混杂在一起的黑线。
白昭妮低下头,散落的发丝垂在耳边,她低头道:“对不起。”
“没用。”他说着向她伸出手,吓地白昭妮立刻跳起来,像个受惊地兔子般跑了出去,回廊里摆放的镜子照着她的脸,满面哭相。
03
白昭妮在彻底理解“强闯民宅”这四个字时,龙源已经走了进来,他扫了她一眼,扭头对两旁的大汉道:“就是她,带走。”
接着白昭妮就看到自己被几个大汉抬着走下楼梯扔进了私家车里,坐在车里白昭妮稳定了最初的慌乱,冷静的看着坐在副驾驶的龙源,漠然开口道:“你要做什么?”
“把你送到别的一个无人岛,让你从我眼前彻底消失。”他很认真的说道。
“你不会这么做。”她笃定的说道。
龙源双唇因为她的话抿成了一条线,结果扯痛了伤口,他轻哼道:“跟我去医院,一会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白昭妮在听到“医院”两个字时显得很激动,她挣扎着要下车,泛白的脸上带着莫名的恐慌,惊地龙源不得不让人把车停到一旁。
“你必须跟我一起去。”龙源加重了“必须”两个字,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可无论他怎么说,白昭妮都不回应,只是一味地摇头拒绝。
“白昭妮!”他最终忍不住掰住她的肩膀,低吼出她的全名:“为了你的健康,你必须去,因为……因为我有艾滋病。”
没有出乎意料的表情,没有惊愕失措的神色,白昭妮显得的很平静,她轻轻推了推龙源,让他离自己稍稍远点后才说道:“我知道,龙源……我们谈谈吧!”她的表情那么无奈,那双大眼睛里带着几分他不理解的歉意。
因为时间临近中午,所以龙源决定和白昭妮边吃边谈,他定的是一家法式餐厅,因为他记得白昭妮最喜欢的就是法式料理,漂亮的摆盘以及独特的滋味。
“这家鹅肝不错。”他坐下后推荐道。
“那就一份法式鹅肝吧!”白昭妮合上菜单,喝着手边的柠檬水。
龙源皱了皱眉,看着她消瘦的身姿,明明这件衬衫她三年前穿还显得有些紧,可是现在却像大号服一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酒醉蜗牛、玉米沙拉、松露牛肉、鲑鱼蒸蛋、再要二份奶油甜汤和一瓶拉菲。”他一口气将菜点完后,对白昭妮说道:“你用不着为我省钱,这说不定是最后的晚餐。”
“的确,这或许是最后的晚餐。”她转过头对未走的服务生说道:“再来份提拉米思,前菜主菜都有了,怎么能少甜品。”
龙源看她勾唇上扬的笑容,不禁眯起了双眼,轻声道:“说起来以前你一直闹腾着想来这种地方吃饭。”
白昭妮僵了几秒,没有接话。
前菜和酒很快上桌,龙源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暗红色液体宛如会流动的宝石,他肯定道:“你知道我得了那个病?”
“恩,上次我不小心打翻了你的皮包,刚开始只觉得掉出来的药瓶有点眼熟,再加上你反应那么激烈,我好奇之下查了一下。”她笨拙地用着刀叉,将盘里菜切的大小不一,“你现在是潜伏期?”
“是的,现在靠药物治疗,再加上平日注重运动等。”龙源把酒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抖了抖唇,才勉强说道:“我得病是在离婚后,潜伏期时查出来的,我算了下艾滋空窗期的时间,哪怕查不出来的空窗期也是在你和你离婚之后才感染上的,所以我最开始没担心过你的情况。”话虽如此,但其实他是在第三年体检的时候得知自己患上艾滋,当时他担心她被自己传染,所以曾偷偷看过她的体检报告,结果显示一切数据正常。
那会儿,他觉得最大不幸中的幸运就是昭妮还健康。
“是嘛。”她的神情平淡,再次动刀叉吃饭,她道:“所以昨晚发生了那种事情,你又开始担心我了?”
“不是担心,只是为我的行为负责罢了,现在你可以跟我去医院了吧?”他以为他这样说,白昭妮会同意,结果却没想到她知道一切的情况下依旧拒绝去医院。
“你昨天咬破了我,我的血肯定混进你体内了。”他摸了摸嘴唇,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知道,但我依旧拒绝去医院。”白昭妮不吭不卑地擦了擦嘴唇,说道:“你忘了我之前是做什么的吗?得没得病我比你清楚多了,而且既然知道你得病了,昨晚发生那件事后我会没做检查?”
她的话看似无懈可击,可深剥的话会发现有漏洞,不过白昭妮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得没得病她的确比他清楚多了,白昭妮是学医出身,由于同行竞争大的缘故,毕业后她做了护士,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年年被她拉着体检,才会那么快知道自己得了艾滋。
龙源吐了一口长气,他看着她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刚刚为什么那么激动,只不过再做一遍检查的事情,花销也不用你付。”
白昭妮在车上的表现不是装出来的,他看得出来她怕去医院。
“龙源……”白昭妮念着他的名字,顿了好半天才接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从医院辞职?”
龙源恍然,虽然白昭妮的工作很累,但她很喜欢护士工作,他和她离婚后就主动阻断了所有与她相关的事情,所以再次遇到她时,除了知道她改行做按摩师傅外,对她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三年了,我尝尽了各种冷暖,所以我辞职了。”她嚼着沙拉,却觉得满嘴苦涩:“我不跟你去医院并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不敢去,这是我的一块心病,所以就当我求你好了,吃完饭,让我回去。”
龙源看着埋头吃东西的白昭妮,心禁不住酸痛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病了离开她,就能让她遗忘他,得到一个更好的结局,却没想过她之后的日子会怎样。
“上主菜了,吃饭吧!”她的声音响彻在两个人之间,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却没发现自始至终她都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04
龙源看着手机上陌生号码,最终选择接听。
“喂?”他批着文件,心不在焉的问道。
电话那头一阵杂音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龙总?”
龙源记得这个声音,是那家按摩中心的老板,可她怎么会有自己的私人号码?哪怕当时办理会员卡的时候他填写的都是公用号码。
“可能是我这边出了什么差错,打扰您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警惕,对方客客气气的说道,当准备挂电话时候龙源出声制止道:“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电话号码?”
“是昭妮在员工资料上写的,那孩子到点了还没来上班,我打电话关机,就顺着资料找到了监护人的电话。”金姐有些尴尬的解释:“我想一定是瞎猫碰死耗子,可能写错了号码正好撞到您这儿来了。”
“恩。”龙源知道白昭妮没有写错了,她写的肯定是他的电话号。
龙源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不由想起了对方说的话,白昭妮没上班?在他记忆里白昭妮一直都是个笨人,不会撒谎、不会迟到、不会放人鸽子,所以他相信白昭妮不会无缘无故地不去上班,难道出事了?
抱着这种心态,龙源突然产生冲动,他想去找白昭妮,可理智却像个马栓一样扯着他,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纠结就像根铁链,将他环环缠绕逼他做选择,逼他烦躁。
“烦死了!”龙源抓起椅子上的外套,挠头冲出办公室。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当年是他率先提出离婚,也是他为了不和她见面从A城搬离到现在的B城。原以为三年过去了,他虽说做不到说不爱她,但起码可以淡漠相对。
可是他现在连漠然相对都把控制不住了。
龙源没有多想就将车往白昭妮家开,他之前因为要带她去医院,特意查过她的住址,所以对于她家他轻车熟路。
半个小时后,龙源气喘吁吁跑上楼敲门,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不在家?”龙源自言自语,正准备转身下楼去别的地方找找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一条小缝,隔着缝隙,他听到门那头虚弱的呼吸声。
白昭妮趴在地上,眼皮沉重的有些睁不开,她试图想要看清来者,可怎奈何无论她多么用力睁眼睛,对方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昭妮,你好烫。”低沉好听的声音让白昭妮有些安心,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了,厚实的胸膛和舒适的臂膀让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龙源将白昭妮抱到床上,准备四处找找退烧药,可他还没来及起身就被白昭妮拽住了,她一手抓着他的袖子,气若游丝道:“你要做什么?”
“你发烧了,我给你找退烧药。”他摸了摸她湿乎乎的头发,声音放柔。
白昭妮皱了皱眉,本是模糊的焦距却因为对方的话逐渐清晰起来,她压抑着反胃的感觉,冷声问道:“龙源?”
“是我,你上班的地方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去上班。”他说着重新站起,却再一次被她拉下,她死死攥着他的袖子,说着不相干的话:“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会换电话,我没想过去骚扰你。”
龙源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地被人挠了一下,心疼的情绪一下点燃并蔓延全身,他坐下安慰道:“你先睡吧,我去给你找药。”
“不行!”她异常大声地拒绝道:“你出去!”
“出去?”如果不是她叫得太过大声,他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是的,出去。”白昭妮挣扎起来靠在床垫上,脸颊带着红晕,漂亮的大眼睛有些迷糊地看着他,她恶狠狠道:“你出去,你不该来这里,你可以去……可以去你未婚妻那里,总之你走!”
龙源顺着她的头摸向她的脸,最终躬下身离她一厘米的位置隔空亲吻了她一下,“我知道了,我出去,你在这里好好呆着。”
他说完起身离开白昭妮的公寓,开车往附近的药店跑去。
白昭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她醒来看到第一个人是龙源时,刹那间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里?”她攥着被子,像是想起什么般说道:“你不是走了吗?”
“我只是出去给你买退烧药了而已,看样子你好点了。”折腾了一个晚上,龙源露出了疲态。
白昭妮张嘴刚想说话,可一个没忍住,趴在床边呕吐了起来,由于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胆汁。
“喝点水。”龙源一个激灵立刻将旁边的水杯递到她嘴边。
白昭妮想也没想地把他递来的水杯给甩了出去,水杯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白昭妮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说道:“滚!”
“白昭妮,你怎么说话的。”
“我让你滚,我不需要你照顾。”白昭妮狠狠地推开他,瘦弱手臂打着他,不痛不痒就跟孩子闹脾气一样,他张了张双臂,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可是她的话却令他窒息了。
“别碰我!”
龙源怔在原地许久,才摸着自己的头苦笑道:“对不起,我忘了自己是病患。”
“你走!”白昭妮几乎为这两个字拼尽了全力。
龙源走了,他打开卧室门,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下个月的婚礼是炒作,就我这个病,大概没人会愿意跟我再婚了吧!”
白昭妮缩在被子里的手因为大力骨节泛起青白,她尽量挺直腰板,“如果有一天你重返健康的话,要记得娶一个找个好女人,对你好、不会撒谎……”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的话,眼圈泛红的离开了。
白昭妮趴在床上,再也抑制不住地哭泣了起来,发烧、恶心、呕吐……这些都是艾滋病的症状,她摸了摸胸腔,这一刻她听不到了心跳的声音。
05
再去按摩中心已是一个周后。
“帮我指名8号白昭妮。”他面无表情地对前台服务人员说道。
“龙总,抱歉。”前台服务人员微微鞠躬道:“白师傅上个周就辞职了。”
辞职?龙源的眉头皱起,食指敲着桌子问道:“知道为什么辞职吗?”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前台服务人员报以歉意的笑容,“龙总,那换别的师傅?”
龙源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按摩中心,他每次说是去按摩但其实就是为了看她,他顺着马路往白昭妮家走去,走在去往她家的路上,他禁不住拿起电话拨打了她的电话,有关她的电话他一直记得,十一位数字就像特殊字符一样,深深地印在他骨子里。
几声“嘟”后,电话被接起。
“你好,我找下白……”
“是龙源吧!”
龙源一愣,语气恭敬道:“白叔,好久没电话了,最近身体怎样?”
“还是那样,你是找昭妮吗?”白叔叔已经上了岁数,可是吐字清晰,听声音感觉健壮的很。
龙源点头说道:“是的,她在吗?”他问的时候不免有些尴尬,毕竟离过婚。
电话那头的老人许久没说话,就在龙源准备再出声时,老人才问道:“龙源啊,你什么时候有空能过来看看?”
“我最近就可以。”因为病症的缘故,他时常会选择工作一段日子再休息一段日子。
“那你过来吧,等你来了见到昭妮再说吧!”老人说完后自顾自地挂上了电话,龙源把手机放入兜里,最终停在了白昭妮楼下。
“昭妮,希望这次见面是最后。”他抬头看着属于白昭妮居住的窗户,低吟道:“话说,以后你会渐渐忘了我吧?”
A城距离B城并不太远,他坐着飞机不到一小时就到达了。
龙源记得自从离婚后他就没有来过白家,再次进门除了感慨就是怀念,白昭妮的爸爸还和以前一样,看起来十分硬朗。
“坐。”白昭妮的爸爸拍了拍龙源的背,让他坐到了竹椅上,龙源坐下后才看到桌上摆放着一个骨灰盒。
“这是?”
白叔叔倒茶的动作一抖,茶水溅了整个裤子,他道:“这是昭妮。”
龙源懵了,一向引以自豪的大脑就像短路了一样卡在了那句话上:这是昭妮。
“龙源,昭妮没和你说,其实得艾滋得人是她。”白叔叔叹了一口气,将白昭妮的手机递给了龙源,本是老态的脸上露出了悲哀,“这里面有昭妮留给你的视频,她和我说过,如果你来找她的话,就让我拿给你看。”
龙源颤颤悠悠地接过手机,这个手机是去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曾经熟悉的物件此刻却让他觉得十分陌生。
他滑开手机解锁,点开了那个名为“龙源”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一个视频。
06
“龙源,是不是吓到了?”视频的白昭妮穿着蓝色的碎花裙,眉眼弯弯的笑道:“首先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很健康,没有得艾滋,得艾滋的人是我。”
白昭妮的话顿了顿,她静静地看着视频,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我早在体检之前就知道自己得了艾滋,体检那天我把你和我的血液掉包了,你一定很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对不对?”
明明知道视频里的白昭妮看不到,可龙源还是傻傻地点了下头。
“对不起,因为我做不到主动离开你。”她抬眼看着龙源,眼里带着歉意:“所以我只能让你主动离开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主动离开你。”他动了动喉结,忍不住问出声。
“你一定想问我怎么知道你会主动离开我。”她抿嘴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她说:“龙源,我太了解你了,你那么爱我,即便你知道了我得艾滋,你也会对我不离不弃,但是龙源,我不想拖累你。”
她缓了缓劲儿,才继续道:“我不敢保证能在你的不离不弃下不动摇,所以……请你原谅我,我所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你以为自己得了艾滋,只有这样,你才会主动离开我,而知道一切的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
龙源紧紧握住手机,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没有艾滋就好了,可是真当这一切成为真相时,他却难过起来。
“对不起,我骗了你。”白昭妮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中直打滚,她抬头看着天花板,透过视频依稀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上流下的汗水。
他想,她在拍这个视频的时候一定很不舒服。
“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老说我傻,说我不会撒谎,可你一定没想到我撒起谎来这么厉害吧?”白昭妮抿着嘴,带上了哭腔:“龙源,我只想骗你这一次,哪怕不得好死、自毁誓言我也不后悔,所以……龙源你不许难过,也不许不开心,然后你答应过我的,以后要娶一个好女人,她要对你好、要不会骗你。”
“够了,不要说了。”龙源低着头,耳边回荡着白昭妮的声音,怪不得当年离婚时她既没哭也没闹,怪不得才隔三年她就变得这么瘦弱,怪不得她一开始就知道他有艾滋,怪不得她不愿去医院检查……
“龙源,你一定在哭,别哭了。”明明视频里的白昭妮泣不成声,她还伸手想要为他抹泪,她硬是上扬唇角,努力笑道:“还记得上个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就是大暴雨那天,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对不对,你那么聪明却忘了那天是你的生日,龙源,你一直都这样,总是记得我生日,忘记自己的生日。”
龙源这才想起那天她是抱着一个蛋糕盒站在门口的。
“还有哦,你们公司的那个门卫该换人了!”她像是想起什么般整张脸皱成了包子状:“我本来想去送蛋糕的,可是他偏偏不让我进去,害的最后蛋糕泡水了不能吃了。”于是她也没把蛋糕给他。
“龙源,那会儿我就剩不到半个月的命了,医生已经不太赞同我继续在医院住院等死,他说我心里有结儿,他提议我趁着剩下的时间做一些不后悔的事情,而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想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重返正常。”白昭妮声音缓慢了许多,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好幸福,谢谢你,也对不起,让你委屈着活了三年。”
视频播到这里结束了,龙源摩挲着手机屏幕,眼泪一滴滴地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