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
齐晟摸取的琉璃石是黑色!
东太后顿时扯了扯嘴角,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娶不到那丑女是喜事,可丢失了罗卿这个好儿媳,确是憾事。
“你竟抽到了仅此一颗的黑色。”太皇太后禁不住捏了一把冷汗,欲哭无泪,微沉眸色,责备道,“看来,你是惹恼了老天,才让你抽到这孤子,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以防万一,三年内,你都不许娶妻纳妾。”
夜千语侧目瞥向齐晟——这运气,没谁了吧。
冉斯琴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虚惊一场。
东太后恨恨拽紧帕子,无奈坐下来。
罗卿心里七上八下,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骤然浑身乏力,脑袋一片空白,她寻了侍婢,借助侍婢的力气踉跄回到座位上。
夜灵雨并无太大的悲喜反差,只要齐晟不娶,她便还有机会,无须像罗卿一般一蹶不振。
众人以为此事暂告一段落,岂料,忽见夜千语单膝跪到了齐晟的跟前。
气氛再掀一重破浪,刚才夜灵雨和罗卿先后出面夺夫,她却优哉游哉地坐在一旁吃点心,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如今太皇太后下了死命令,她却跪求睿王,这,太不要脸了吧!飞上枝头的野心藏不住了吧?
回到座位处的夜灵雨,下意识冷勾指尖,汇聚杀气。
太皇太后微沉眸色,正欲发话,却见她左手挽起齐晟的衣袂,右手先后轻点眉心再落到左右肩膀,然后低头隔着脸纱,轻吻他的衣袂。
看见她这个动作,众人疑惑对视。
祁祤却像触电一般,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如铁青一般,但很快又恢复了神色,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掩饰心中的震惊。
夜千语放下齐晟的衣袂,把右手轻搭在左肩处,抬眸看他,浅笑道:“普拉真神会保佑你的。我抽到了代表运气的红色,你抽到了孤子黑色,我让普拉真神把一半运气送给你。愿,你早日娶得如意妻子。”
齐晟低眸看她澄澈的乌眸,虽然隔着脸纱,但仍能察觉到她狡黠的戏谑笑容。
夜千语与他四目相对,在心里暗念:你说在广庭大众之下吻你,可没有说明问哪里呀!瞧见了没,姑奶奶已经完成任务了!
“承你好意,本王心领。”齐晟低沉浅笑。
众人见睿王笑得那么憋屈,忽然“领悟”到此女的目的,他们差点忘了,这个女人最是不识好歹。
得上皇帝的赏赐,偏要说是补偿,实则骂皇帝有眼无珠,不识好人心。
要了皇帝的奴仆,还要讨养奴才的钱,明摆着说皇帝吝啬。
现在被太皇太后折了婚事,却莫名其妙送上祝福,分明是拐个弯诅咒睿王一辈子也甭想娶到好媳妇呀。
夜千语这才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话却是:你们猜对了!
“这是哪里的习俗?”太皇太后迷惑不解低声问道。
齐晟摇摇头,随后回到座位上,指尖在桌底下轻抬,低眸看了眼夹在指间的红色琉璃石。
“小毒蝎姑娘大度。”祁祤忽然赞叹道,竭力握住手心的颤抖,眼角余光往齐晟的方向看了眼,别有意味道,“怪不得,无论在鹊桥会,抑或今夜,睿王都必须得了你的应许,才承诺夜氏千金。”
闻言,夜灵雨顷刻间冷了眸色,带着盎然的杀气睨向夜千语——此两次“求婚”,若非因为她,就算齐晟再不愿意,也早已成事实!
“报!”
还在为睿王“痛失美人”而幸灾乐祸的众人,不约而同顺着声音的方向瞧去,随声一个小太监神色匆忙跑来,因跑得匆忙,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上,连扑带滚来到祁祤的跟前。
祁祤沉下脸色,不悦责备:“何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小太监连忙爬起来,似乎受到了惊吓,满脸的恐惧,战战兢兢道:“启启启……启禀陛下,兵部侍郎黄……黄大人死了!”
“什么?”祁祤讶然。
闻言,晃动酒杯的楼长风不由得一愣,手中的酒杯险些没有抛了出去。
“死了?”夜千语纳闷皱了皱眉头,下意识与身旁的冉斯琴交换眼色。
冉斯琴轻蹙眉心,眸底略过狐疑的神色,摇头不语。
小太监噎了口唾沫,紧接着说:“黄大人进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突然受了重伤,在霊玄殿休息了片刻,就……就……”
祁祤拍案责问:“黄大人怎么会突然受了重伤?”
席中的几位官员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到楼长风身上。
楼长风下意识紧握拳头,莫名的不安袭上心头。
“是楼三公子!”其中一位官员扬声道,“是楼三公子出手伤了黄大人。”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楼长风的身上,他们都知道楼家三公子仗着家势向来嚣张跋扈,却不曾想,他竟嚣张到敢在西太后的宴会上打死人的。
楼长风握了握拳头,慢步从座位上走出来,双膝跪地,深呼吸,应声道:“是。”
“长风……”皇后楼若敏顿时紧握拳头,差点没脱口而出大喊出来。
“祖母!”楼澄衣忙搀扶着险些没昏阙过去的楼家老夫人,微咬下唇,恨铁不成钢睨向他。
“岂有其理!”祁祤怒拍桌面,盯着跪在地上的楼长风,凌厉叱喝,“谋杀朝臣,是杀头大罪,你当担得起吗?”
楼长风皱了皱眉头,眸底露出三分不屑,不以为然反驳道:“他非议倾城姑姑,我才踹了他一脚,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听见“倾城姑姑”四字,楼家老夫人下意识紧握楼澄衣的手,往事如海潮般席卷脑海。
席中的夜燊瞬间冷了半分眸色,却令人无法猜到是思忆抑或怨恨。
其他人倒是诚惶诚恐,毕竟“楼倾城”三个字是禁忌,当年先皇还下了命令,谁敢提起,要谁的脑袋。
“他现在就是死了!”祁祤厉声责备。
楼长风低嗤一声,撇过脸去,轻哼道:“谁让他非议我家姑姑,就算被我踹死了,也是他活该!”
“楼长风!”祁祤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提手指向他,凌厉叱喝,“别以为你是楼家的三公子,皇后的亲弟,朕就不敢办你!”
“陛下请息怒!请陛下赎罪!”皇后楼若敏连忙跪到地上请求。
“皇后,你有孕在身,别乱动。”祁祤缓和了怒气,忙把她扶回座位上,再睨向楼长风桀骜不驯的样子。
楼家老夫人稍微冷静下来,看向楼长风,试探问道:“长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把来龙去脉说出来。”
楼长风敛了脸上的傲气,回想了片刻,应声道:“姓黄的,跟其他几位大人私下议论倾城姑姑的往事,话语还特别难听,我气不过,才冲过去踹了他一脚。几位大人都看见的,当时候,他并没有受很重的伤。”
刚才发声的官员随后走出来,跪在地上申辩道:“不,黄大人受了很重的伤,走都走不了了,是臣等把他搀扶到霊玄殿的!臣等只是议论了两句,楼长风就出手打人,目无王法!请陛下还黄大人一个公道!”
“请陛下还黄大人一个公道!”席中不少朝臣跪下来求请。
“怎么办?怎么办?”楼澄衣神色慌张握住楼家老夫人的手,迫切看向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
她清楚这个弟弟喜欢闯祸,但是,他毕竟是楼家的嫡亲骨肉。
这时楼家老夫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楼澄衣怕她受不住打击连忙站起搀扶着她,楼家老夫人轻轻推开她的手,独自站到映歌台中间最受触目的位置。
祁祤见她走出来了,缓和怒色,关切道:“老夫人,你坐着说话。来人,赐座!”
随后太监搬来凳子,放在她身后。
楼家老夫人并没有坐下来,扫看跪在地上的臣子,再直视祁祤,一字一顿娓娓道来:“十五年前,先皇曾下圣旨,谁再敢提起我女儿倾城一案,杀无赦。”
跪在楼长风后面的臣子不以为然反驳道:“就算是杀无赦,也该由陛下下旨,而不是动私刑!”
其他大臣也跟着煞有介事点头。
楼长风咬咬牙,不说话。
楼家老夫人并没有理会这话,仍看着祁祤,继续说:“时至今日,还有人冒着杀头的大罪非议当年旧事,就是因为当年的真相没有大白,他们才挖空心思拿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到此处,楼家老夫人忽然双膝跪到地上。
夜千语猛然握住了手中的酒杯,眸底深处闪过一丝犀利的锋芒。
“祖母……”楼氏众人不约而同讶然低喊。
楼家老夫人直视祁祤眸底的锋芒,郑重说道:“请陛下下旨,彻查当年的真相,还我家倾城一个公道。”
夜燊手中紧握的杯子顷刻间出现裂缝。
四下骤然一片静寂,无人敢说话,仿佛下一刻就要重新掀起当年腥风血雨的噩梦。
祁祤轻敛眸色,下意识往夜燊的方向看去,皱了皱眉头,沉默了许久,才转向楼家老夫人,点头道:“好,依老夫人的意思,彻查当年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