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祁昇命人把卿菊和李氏姐弟带到前堂,继续昨天的问审。
首先发话的是夜裘,他提出,即使楼家举证的“遗书”是夜氏的檀纸,但并非就是李泸亲手所书,极有可能是此纸当年被有心人藏了起来,如今用作阴谋之事。
最后,夜裘抬首仰眸,稍带傲慢道:“还请楼氏把追查的来龙去脉都一一说清楚,还有,卿菊从何而来,受谁的指使而来。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若不道清楚,给个说法,夜氏绝不吃这个哑巴亏!”
“哑巴亏?”听到这三个字,楼易顿时拍案而起,气急败坏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敢说哑巴亏!这世间还有谁的脸皮比夜氏更厚?”
“那你倒是说说,证据是如何查得的?”夜裘不以为然反驳。
楼易啧了啧舌,没接上话来。
夜裘故作冷哼一声,冷声道:“说不上来了吧?”
“嗬!”楼家老夫人冷哼,睨向夜裘嚣张的嘴脸,别有意味道,“若非心虚,为何当日污蔑之事,未曾知会楼家,就匆匆害死了女儿?你夜家,位高权重,难道就可以目无王法,草菅人命,肆意妄为吗?”
“老夫人莫恼,切莫伤了身子。”祁祤满脸关切提醒。
楼家老夫人敛了敛怒气,扶着段诗韵的手站起来,郑重向皇帝行了个礼,侧眸睨向兰氏,别有意味道:“当年,夜燊为了迎娶我女儿倾城,将兰氏降为妾侍,兰氏一直怀恨在心。事发后,夜燊又把她扶为正室,这,难道还足以说明一切吗?”
她哽咽了片刻,再看向皇帝,恳切道:“我女儿倾城温柔娴淑,向来洁身自好,自尊自律,却被人诬陷,不明不白的死去,还请陛下,还我女儿一个清白。”
“当年贬妻为妾,是臣妇主动提出来的,何怨之有?”兰氏轻哼,不以为然道,“后来,夫君发现楼倾城不堪之事,自觉委屈了我,才重新把我扶为正室,有何不可?”
“你闭嘴!”楼家老夫人凌厉叱喝。
兰氏傲慢侧过脸去,并无继续说话。
皇帝下意识向楼易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安抚老夫人的情绪。
楼易自认为皇帝的老丈人,且如今他的女儿,当今的皇后娘娘身怀六甲,就算皇帝向来宠信夜氏,但在此事上不会太过偏袒夜氏,所以也不想把局面闹得太僵,于是听从皇帝的意思,劝服老夫人坐下休息。
沉默了片刻,楼易恳切道:“陛下,睿王,两个月前,突然有一个神秘人将李泸留下的信函以及李氏姐弟隐居的地址交给臣。按照地址,果真找到了李氏姐弟,证实了信函上所言不虚。臣虽不知道那神秘人是谁,到底有何居心,但此事关系到我妹妹倾城的清白,还请陛下做主!”
“最近怎么到处都是神秘人留信啊?”夜裘别有意味道。
楼易侧眸睨向他,稍带不悦月责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夜裘轻哼,把目光落在罗相的身上,解释道:“前些天,罗相不是接二连三收到神秘人的匿名举报吗?当中,还牵涉你楼家长公子,和我夜氏三房的长公子。”
楼易轻敛眸色,试探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裘冷拂袖而起,慢步走到楼易的跟前,一字一顿说道:“昨天夜里,罗相又接到神秘人留下的确凿证据,是一个写明了我侄儿影讯与元将军贩卖兵器给西昌国来往的账本,言之凿凿。”
楼易轻皱眉头,若事情真的如此,夜裘应当惧怕才对,为何当众说出来?
他下意识往夜影讯的父亲夜董看了眼,只见他脸有怒色,却无着急之色,似乎哪里不对劲。
祁昇虽为主审,然仿佛这满堂的纷争,与他并无太大关系,他懒靠椅背,一边品茗一边看他们层出不穷的争锋相对。
“这是怎么回事?”垂帘旁听的西太后突然发话了。
皇帝祁祤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下意识往罗相的方向看去,示意让他把事情道清楚。
罗相会意,随后站出来,解释道:“禀太后,昨夜子时,神秘人出现在微臣府外留下贩卖兵器的账本。今日微臣家中接二连三收到神秘人的留信,于是加派了人手巡逻,这一次拦了举证的神秘人。”
“到底是什么人?”西太后紧接着追问。
罗相低沉呼吸,下意识往楼易的方向看去。
楼氏众人轻愣,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瞧见罗相这个的眼色,不好的预感席卷心头。
“楼氏的大管家,秦韧。”罗相随后道。
楼氏众人愕然一愣,讶然看向罗相。
罗相瞧了眼楼易不敢相信的目光,郑重点头。
昨天夜里,府中守卫拦下了神秘人,扯下脸纱一看,才知道是楼氏的大管家秦韧,当时候,他也是大吃一惊。
发现此事,他本来想先问个清楚,岂料,这个时候,兵部侍郎深夜到访,正巧碰上了此事,他才不得不即刻进宫禀报给皇帝。
进了皇宫,恰好夜燊与皇帝商谈夜氏子弟选拔之事,楼氏大管家秘密报案一事,也瞒不了夜氏了。
“楼氏大管家——秦韧?”西太后轻蹙眉心低念。
“禀陛下、太后,臣并不知晓此事。”楼易连忙应声。
“可是……”皇帝祁祤紧皱眉头,沉声道,“秦韧说,是国丈你命他留下账本的。”
楼氏众人心中暗惊,这桩案子可不仅仅牵涉夜氏,还有西太后的外侄子元琥,通番卖国的罪名,非同寻常啊!
停顿了片刻,皇帝稍微沉下脸色,追问道:“其他的话,他都闭口不谈。国丈,你是如何得到这个账本的?也是神秘人给你的?”
“微臣……微臣……”楼易接不上话来,随后双膝跪地,应声道,“回陛下,臣真的不知晓此事啊。”
皇帝不以为然追问道:“那秦韧为什么说是你安排他到相府留下账本的?”
夜董随后轻拂袖而起,侧眸睨向跪在地上的楼易,别有意味责问道:“国丈大人,我儿影讯虽与官场中一些大人有来往,但向来刚正律己。你是如何查得这言之凿凿的证据?”
夜裘随后附和道:“臣现在才发现,国丈大人不仅经商了得,查案更是厉害。连都城府衙都无法察晓之事,您却能差个通透,而且每一份证据都无懈可击……”
“不是我!”楼易随即打断他的话,“这分明就是……”
夜裘继而打断他的话,反问道:“诬陷吗?莫不成,是谁收买了秦韧,来污蔑您?试问,谁能收买秦韧?他可是你最忠心的仆人啊,不是吗?”
楼易没能接上话来。
是的,就算天下人背叛了自己,他都不相信秦韧会背叛自己。
这些年来,经历了无数风雨,楼氏能有今天,还得感激秦韧的不离不弃。
秦韧对楼氏的憧憬热爱,甚至超过了楼氏的众子弟。
就算秦韧真的意外得到这个帐本,至少应该跟他知会一声,而不是鲁莽行事呀!
不一会儿,以夜裘为首,夜氏众人站出来,跪到地上,郑重向皇帝行了个礼,神情恳切道:“陛下,先是楼倾城旧案,再是影讯贩卖兵器一案,皆是凭空出现的言之凿凿证据。夜氏上下,恳切陛下彻查来龙去脉。”
楼易下意识紧握拳头,与楼氏众人忧心对视,这样一来,最确凿的证据,都成为污蔑之词。
他们揣测,这必定是夜氏反被动为主动设的局。
到此,垂帘后的西太后,唇畔处浮起一丝嘚瑟笑弧。
后堂,太皇太后稍带不悦皱下眉头,侧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苏嬷嬷,低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嬷嬷轻摇头,应声道:“老奴也不知晓此事。”
站在夜千语身后的程筠在心里默默轻哼,此事,昨晚淳峰就跟他提及了。
据雪遇揣测,此事应是夜氏跟皇帝一手策划的。
元琥通贩贩卖兵器,尽管皇帝再怎么痛恨,但碍于西太后的颜面和跟祁昇的争斗日益升温,还是得保住他,至少,暂时得保住他的性命。
且,突然出现的李氏姐弟和卿菊,对皇帝吞并楼氏一事十分不利。
于是,让元琥把贩卖兵器的账本交出来,利用“神秘人”做文章,一下子把气势焰焰的楼氏逼到毫无反击的地步。
一个夜氏,一个皇帝,收买胁迫秦韧,乃卓卓有余之事。
瞧他们在堂上一唱一和的,配合得那么好,可怜的楼易竟还以为皇帝会庇佑他,不知被人虎视眈眈久矣,实在可笑至极。
太皇太后紧皱眉头思忖了片刻,迎眸看了眼眸色恬淡的夜千语,再抬眸睨向程筠,试探问道:“王爷可有为楼氏破局之策?”
大好局面,怎能就这样被夜氏用如此荒诞的理由给驳了回去。
先不提能不能扳倒元琥,此案一旦败了,楼氏恐怕就会被皇帝趁机吞并,祁昇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