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香领着财务部的几个收银员,在高尔夫球场外面一遍遍地清扫着卫生,只是,来来往往的车辆还是让地面上时不时地尘土飞扬,而酒店那边一边是工程施工队在赶着西餐厅的工期,一边却是严旭领着前厅客房部的员工们,在这边大堂忙碌着,他们蹲在地上,认真地用小刀刮着地上的那些水泥石膏屑。
缇香觉得这有点像做无用功啊,正如齐智说的那样,等工程完成的差不多了,再打扫卫生也还来得及,何况,系统培训工作也要开始了,以老板的每个人都要把开荒打扫卫生作为头等大事的指导方针来说,缇香真是有点担心培训的质量。
她跑到大堂去找严旭,让他验收一下卫生打扫的情况,是否可以撤退回去了,这些收银员大都是老板安排来的亲戚,几乎没做过收银,缇香从一家五星级酒店挖来了一个收银主管,由她来给她们做培训,她觉得这显然比打扫卫生重要的多。
她喊了下正在挥着扫帚猛干的严旭,他那边太吵,她示意他到门口和她说话,严旭会意地跑过来,一见缇香就好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般,而缇香见他连眉毛上都挂着一层灰,原来挺干净整洁的人此刻像蒙了一层灰,“怎么感觉你就好像灰胡子老头一样。”缇香笑道,“可不是嘛,别提了,我们今天不到七点半就来了,正打扫着卫生,老板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们臭骂了一顿,嫌我们扫地像作秀,让我们干脆别打扫了,然后,他就打电话,呼啦啦的从集团来了一批人,他让我们看着真正干活是什么样子的。唉!”缇香从没有看到过严旭如此沮丧的神情,她不由也皱了皱眉头说道,“他干吗总是不信任我们这些做酒店的人呢,真是的。”“集团的人跟他做的时间长,当然他就信任了。”严旭也叹了口气。“估计这会老板又在上面发火呢,干脆我们一起上去看看吧,好像总经理他们都在上面。”
两人便爬楼梯来到了2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章勇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如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响在走廊上,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还是决定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这些人就知道磨洋工,干起活来就好像在度假,你看看你们怎么教育的手下员工,就这样不痛不痒地能打扫好卫生吗!”他翻来覆去地骂着,两个年轻的保镖围在他的两边,他边骂边从简贞手里夺过扫帚,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房间内。简贞说着,“老板不用你亲自动手,我们来吧。”边想拉住他,袁朗也赶紧上去,想要将扫帚从老板手里夺出来,章勇却是如一头疯狂的狮子一样,在房间里,晃动着肥硕的身躯,又拿起张废报纸,稀里哗啦地照着玻璃窗拍了上去。两个保镖一看主人都动手了,也连忙蹲在地上,拿起铲刀,刮起了地上的石灰屑。
众人干也不是,走也不是,脑子反应快的也赶紧跟着老板忙起来,“不用在我面前作秀了,你们就看着我们是怎么干活的就行了,齐总,你把那些部门经理们都叫过来。”齐智听着老板的怒吼,没吭声,他是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火焰迸发的,这种场面,如果照他年轻时候的脾气,他肯定一言不发,扭头就走,只是,现在经历过职场沉浮的他,懂得遇事冷静,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他想不明白今天老板发的这股无名火,每个人都在认真忙碌着,他却酒气熏天地冲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骂总监们经理们没有将自己部门的员工教育好,他恶狠狠的眼神将每个在场的部门老大们扫射了一遍,如果他直接冲着他那样破口大骂,齐智相信自己将会拂袖而去,这样喜怒无常的老板,不伺候了也罢,然而,他又想起自己初来乍到时胸中的豪情壮志,他是真心希望自己在这里能够一展身手的,他纵然身手不凡,但若是因为与老板相处的不愉快而言退,那所有的武功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花花架子而已。
想到这里,他很镇定地挤出了一丝释然无畏的笑容,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大家道,“那我们就先站在这里,观摩老板怎样打扫卫生吧。”众人也都面无表情地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一身名牌休闲服的老板,挥汗如雨地在房间里,将扫帚挥洒的如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令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定。
缇香却偷偷瞥了眼身边的严旭,见他低着头,无可奈何,爱莫能助的样子,她又看看袁朗,袁朗的眼神却恰好也在四处逡巡着,当两人眼神相撞的刹那,缇香不知怎么的就笑了笑,她是真觉得有点搞笑,哪有这样当老板的,自己当演员,免费出演给这么些观众看,没想到袁朗也笑了,但那笑容刚展现了一半,又很夸张地缩回去了,他重新一本正经起来。
后来,当缇香笑袁朗真是挺能装,很虚伪,笑都不敢笑的时候,袁朗就说,“你以为人都像你那样不知轻重啊,老板发怒你发笑,不是在自投罗网嘛。觉得好笑的事,心里笑笑就行了,你还非得笑给人家看看。就算你是秋香,老板他也不是唐伯虎啊。”“那他是不是华南虎啊?”缇香忍不住地调侃,她从心里觉得袁朗这个人蛮有点幽默细胞的,幽默,可是能令男人大大加分的一项特长呢。
“缇香,你不要老觉得老板外行,外行还会看门道呢,他其实很有市场头脑,他和我谈餐厅经营的时候说的些话我都挺佩服,他要把中餐厅办成社会酒楼。”“不就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嘛。”缇香笑道。“是啊,说明老板还是很有头脑的,星级酒店的餐厅收入都比不上社会酒楼,老板是从利益出发的,何况现在很多酒店都在尝试着这样做,像上海接待APEC会议,世界财富会议的国际会议中心,就拿出了临江风景最好的亚洲厅外包给著名的”小南国“餐饮集团,而美国总统克林顿在访沪期间到绿波廊用餐,尝的也是些咸菜毛豆,香菇菜心等家常菜,所以,老板的思路还是可借鉴的,挺雅俗共赏的。”
缇香从袁朗的话中感觉出他确实是个“人才”,是个什么样的上司他都能发现闪光点的全能型“人才”,若进入了娱乐圈,他绝对是一级“星探”。
大家站得也都有点累了,就有人看了看表,小声嘟囔了一句,“哇,快十一点了。”终于,老板大踏步地走了出来,保镖也跟在后面,他看了看始终沉默的齐智,又扫了众人一眼,说了句让简贞事后奉为经典的名言,“你们看看,你们干活什么效率,什么质量,我们三个人,不到两个小时就将这间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了,靠你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得干到什么时候呢!”简贞忍不住望望齐智,又瞅瞅严旭,嘴角还情不自禁地带着一缕笑,似乎在说,“要求太低了吧,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缇香从没有做过客房工作,但她知道普通员工做一个房间,包括做床,打扫卫生等一系列工作,是必须要在半小时内全部完成的,哪怕现在的开荒阶段,也不过就是简单的擦地,清除石屑等,三个人两个小时才忙完一间屋,不但不能成为榜样,相反也真称的上是老蜗牛了,也只有老板才敢如此自我标榜。
众人纷纷散去,齐智也匆匆赶往办公室,他需要将开业方案再好好地筹划一番。却还没等他转身,就听章勇拍怕他的肩膀,“齐总,中午孟厨师长做了熊掌,我们一起上去尝尝吧。”“好的。”齐智爽快地答应了。
就仿佛刚才的雷电交加只是一场梦一样,章勇梦醒之后,变成了热情好客的主人,而似乎,齐智对老板的喜怒无常也已见怪不怪,他重又谈笑风生地陪着老板向集团走去。
到了集团会客厅,章勇打开一瓶五粮液,照例又要和齐智把酒言谈,齐智摆摆手,“章总,我下午还要开会,还要和总监们一起,请我们酒店的系统培训老师吃饭,酒气熏天的不太礼貌。”章勇虽说是个粗鲁人,但生意场上混久了,也特别敏感,总觉得齐智的轻描淡写里其实是有着弦外之音的,他想了想后说,“我这人喝上酒是挺冲动,酒店即日开业的旗号已经打出去了,我也是骑虎难下了,可看着你们这些干酒店的人,还是磨磨蹭蹭,按部就班地在做,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干房地产这么些年,若什么都是按部就班,我集团不会有今天的规模。”“老板,干酒店的人呢,看上去是挺四平八稳,没有什么个性,那是因为他们需要把对客人的个性化认知当作是首要事情来做,他们的行动必须是随着客人的喜怒哀乐而不断调整的,但是情绪却不可以时时波动,无论客人怎样多变,都需要时刻保持微笑的彬彬有礼的姿态。你现在心急火燎的,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如果大家也都这样风风火火地去呵斥自己的下属,肯定会影响他们的士气。”齐智看看老板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样子,就接着说道,“老板这么年轻就横跨了多个领域,让我这个走南闯北的打工仔,也由衷佩服。只是,我总觉得,做企业就像父母教育自己的孩子一样,每个孩子有每个孩子的性格特点,若想让他们成才,就要针对不同的性格,采用不同的教育方法。做企业其实也是一个道理,行业不同,方法肯定就不同。房地产业更能立竿见影,马上就可以看到效益了,而饭店业却是项百年大计,声誉和效益是需要长期努力的。”“你打的这个比方倒是挺形像的,不管怎样,我是想要在酒店业长期发展的。这第一炮能不能打响,就看你的了。”章勇说完话,将酒杯碰碰齐智的杯子,自顾自一饮而尽。“你不喝我也不勉强你了。”“还有一点,我得说出来,我出来打工,也是想尽力帮老板做好事业,如果老板下一次再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冲我大喊大叫,我会立刻走掉的,人都是有尊严的嘛。”齐智想了想,还是将放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了,“好,齐总,既然我们都是如此坦诚的人,相信我们的合作也一定会成功的。”章勇说着说着又干了杯中酒。